《在枯萎之前》林带鱼yu

2、粉裙子指挥官 不就是数学

　　一个星期后午后的阳光把教室烤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夹杂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特有的干燥气味。余声声趴在课桌上，下巴搁在冰凉的玻璃窗沿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慢慢拉长。

　　她现在的心情，就像这被烤焦的树叶，蔫得提不起一点劲。

　　“啪！”

　　一张试卷被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余声声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坐直了身子。数学老师老周那张严肃的脸出现在她视线里，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余声声。”老周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你自己看看，考了多少分？”

　　余声声低下头，摸底考试鲜红的分数像一只嘲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59分。

　　“全班就你一个，成绩这么低。”老周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余声声的背上，“你上课听听听，听的是什么？下课玩玩玩，玩的是什么？你看看你同桌，陆灼华，人家也是转学来的，怎么就次次接近满分？”

　　余声声低着头不敢看老周，眼眶泛红。她死死地抠着桌角，指甲陷进木头纹理里，却感觉不到疼。

　　“对不起，老师……”她小声嘟囔，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对不起有什么用？下次再不及格，叫你家长来。”老周甩下一句话，转身走向讲台。
　　她试图装作若无其事逼退那股酸涩的感觉。可她知道老周说得对，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好尴尬，他是不是也会嘲笑我。

　　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陆灼华。他正低头订正错题，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连握笔的姿势都那么好看。

　　他肯定也觉得我很笨吧。余声声心里一阵刺痛。他那么优秀，阳光帅气，学习又好，离我好远啊……

　　那种熟悉的恐惧感又涌上心头。她想起妈妈周萍。

　　妈妈是个小职员，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妈妈对她很好，好到让她觉得这份好沉重得喘不过气。每次考试，妈妈都会说：“声声啊，妈妈这辈子就这样了，全指望你了。你要是考不好，妈妈在单位里抬不起头，那些亲戚又要说闲话了。”

　　于是，余声声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她怕妈妈失望，怕妈妈哪天觉得她太没用，就不要她了。这种对“被抛弃”的深深恐惧，让她变得敏感、讨好，哪怕受了委屈也不敢大声哭出来。

　　“声声，发什么呆呢？”陆灼华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老周走了，不用怕了。”

　　余声声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擦了擦眼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道题怎么做。”

　　“这道题啊，我教你。”陆灼华自然地拿过她的试卷，指着那道扣分最多的几何题，“你看这里，辅助线应该画在这里，而不是这里。你一紧张，线就画歪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阵夏日的微风，吹散了她心头的燥热。

　　“我是不是很笨？”余声声小声问，低着头不敢看他，“连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

　　“嗯，笨蛋，明明能学会但就是学不进去。”陆灼华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她，“这道题只是思路绕了一下，跟笨不笨没关系。再说了，我刚转学来的时候，物理还考过四十多分呢。”其实是他从另一个城市转来，有时差考试不小心睡着了。

　　“真的？”余声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骗你干嘛。”陆灼华笑了，露出两颗虎牙，“那时候我爸气得差点把我的游戏机给砸了。不过后来我妈护着我，说我只是不适应。你看，我现在物理不也赶上来了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声声，你别老觉得自己不行，还有，你只是成绩暂时有点低，又不是人品不好怎么总是一脸完了的表情？”

　　余声声愣住了。

　　他看出来了。

　　她看着陆灼华那双清澈的眼睛，那里头没有一丝嘲笑，只有满满的认真。

　　那一刻，她心里那个一直紧绷着、害怕被抛弃的弦，突然松了一下。

　　放学铃声响了。陆灼华收拾好书包，转头对她说：“走，回家。今晚带你飞，顺便给你补数学。”

　　“啊？真的吗？”余声声有点受宠若惊。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陆灼华把书包甩在肩上，想伸手揉揉她的头发，顿了顿还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过先说好，要是游戏里又落地成盒，我可要笑你了啊。”

　　“你才落地成盒！”余声声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种压抑的感觉烟消云散。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回到家，余声声刚进门，就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

　　“声声回来了？”周萍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今天怎么样？数学试卷发了吗？考了多少分？”

　　余声声的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妈，我考了……考了85分。”她咬着嘴唇，撒了个谎。她不敢说59分，不敢看妈妈失望的眼神。

　　“85分啊，还行。”周萍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要是能考90分就好了。妈妈今天加班，被领导骂了一顿，就指望你能争口气，让妈妈也风光风光。”

　　余声声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知道了，妈。”

　　她躲进房间，关上门，把书包狠狠地扔在床上。她拿出手机，看到陆灼华发来的消息。

　　灼华：上线了，带你上分！

　　余声声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游戏图标。

　　登录界面，那个叫做“he tui”的ID静静地躺在那里。她点击开始，进入了那个可以暂时忘掉分数、忘掉妈妈叹息声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她不需要及格，也不需要完美。只要她拿起枪，陆灼华的小黄鸭就会永远站在她身后。

　　“走吧，小黄鸭。”她戴上耳机，轻声说道。

　　耳机里传来陆灼华清朗的笑声：“遵命，我的粉裙子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