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三十章 头痛 从临市北郊 ...
-
从临市北郊回来那天晚上,苏时安的头就开始疼了。
不是普通的头疼,是一种从太阳穴往里钻的钝痛,像有人拿钝器一下一下地敲他的颅骨。他吃了两片止痛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疼痛丝毫没有减轻。窗外的老槐树沙沙地响,平时那声音让他安心,今晚却像放大了十倍,每一声都扎进脑子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画面——洼地里银白色的结晶、灰白色的土壤、平房里那些空桶、文件夹里“槐荫巷17号”那行字。它们像走马灯一样转,转得他头晕。
敲门声响了。
“苏时安。”沈既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还好吗?”
苏时安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清了清嗓子,才挤出一个字。“嗯。”
门被推开了。沈既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跳得比平时快,绿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你的灵力浓度在升高。”他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头痛?”
苏时安点了点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回来路上就开始隐隐地疼,现在越来越厉害。”
沈既明把检测仪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探了探苏时安的额头。手背很凉,贴在滚烫的皮肤上,苏时安忍不住颤了一下。
“发烧了。”沈既明收回手,“宋秋雨说过,过度接触高浓度灵力可能会引起反噬。”
苏时安想起宋秋雨之前的警告——“如果你的大脑来不及适应,可能会再次出现灵力反噬”。他上一次昏倒在翠屏苑,就是接收了太多植物的混乱信息。这一次,他在那片洼地里触摸了那些银白色的结晶,接收了那片土地的“疼痛”。
“我是不是不该碰那些结晶?”他问。
沈既明没有回答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回来放在床头柜上。
“喝水。”
苏时安坐起来,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些。
“明天去医院。”
“不用。”苏时安摇了摇头,“可能就是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沈既明看着他,目光沉沉的,但没有坚持。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不舒服就叫我。”
“嗯。”
门关上了。苏时安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头痛还在,但没有更严重。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老槐树的沙沙声,慢慢地,意识开始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人走进了房间。脚步声很轻,但他听得出来——是沈既明。被子被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脚步声远去,门轻轻关上了。
苏时安没有睁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头痛减轻了一些,但还在。苏时安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昏昏沉沉的。
他走出卧室,沈既明已经在厨房了。早餐还是粥和煎蛋,但多了一碟凉拌黄瓜。
“头痛好点了吗?”沈既明把粥盛出来,放在桌上。
“好点了。”
“吃完去BEA,宋秋雨要给你做个检查。”
苏时安没有拒绝。他坐在餐桌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煮得比平时更烂,米粒几乎化开了,很好咽。
“你煮了多久?”苏时安问。
“比平时多煮了二十分钟。”
苏时安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他突然意识到,沈既明这个人从来不会说“我担心你”这种话,但他做的事,每件都在说。
吃完早饭,沈既明开车送他去BEA。路上,苏时安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阳光很好,行道树的叶子在风里翻飞,闪着金色的光。但他总觉得那些光有些刺眼,看久了眼眶发酸。
“沈既明。”
“嗯?”
“你说,那片矿脉被抽干了,附近的植物还能活多久?”
沈既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确定。但如果不采取措施,几年内就会大面积枯死。”
苏时安攥紧了安全带。“那槐荫巷呢?老槐树呢?”
“共振器已经关了,灵力浓度会慢慢恢复。”沈既明看了他一眼,“它还能活很久。”
苏时安松了口气。
到了BEA,宋秋雨把苏时安按进检查室的椅子里,给他戴上了那个头箍一样的装置。金属触点贴在太阳穴上,凉丝丝的。
“昨晚头痛?”她问。
“嗯。”
“从北郊回来之后?”
“对。”
宋秋雨在平板上调出他的脑电波图。曲线的波峰比之前更高了。“灵力接触过量。你的大脑接收了太多信息,来不及处理。”
“会有什么后果?”
“短期内会头痛、疲劳、注意力不集中。长期来看……”她顿了一下,“如果持续过量接触,可能会导致灵力反噬,就像上次在翠屏苑那样。”
苏时安想起那次昏倒的经历,后背一阵发凉。
“那怎么办?”
“休息。减少灵力接触。”宋秋雨把装置摘下来,“这几天不要碰植物。一根草都不要碰。”
苏时安看了一眼窗台上的薄荷。薄荷的叶子在晨光里绿得发亮,像是在跟他打招呼。他想伸手摸摸,又缩了回去。
“好。”
从检查室出来,沈既明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手机。
“BEA接到一个新案子。”他说,“翠屏苑附近一家花店,老板被指控使用灵力致幻剂。”
苏时安的眉头皱了起来。“花店?”
“有人举报说,在花店买的花拿回家后,家人出现了幻觉。”沈既明收起手机,“宋秋雨建议你休息,但这个案子可能需要你。”
苏时安想了想。“我去。不碰植物,只看。”
沈既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好。”
他们走出BEA,上了车。苏时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车子驶出停车场,驶上公路。
“沈既明。”
“嗯?”
“你觉得,花店的案子跟方远志有关吗?”
“不确定。但翠屏苑的灵力浓度一直偏高,那里出现任何异常,都不能排除关联。”
苏时安点了点头。
车子驶入翠屏苑小区的时候,苏时安看到了那些新种的树苗。它们还很小,枝叶稀疏,在秋风中摇摇晃晃。他的目光在那些树苗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不能碰。他提醒自己。
花店在小区门口,不大,门口摆着几排盆栽。百合、玫瑰、雏菊、多肉,还有几盆苏时安叫不出名字的热带植物。花店的玻璃门上贴着封条,但已经被人撕开了。
沈既明停好车,推门进去。苏时安跟在他身后。
店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门缝透进来几线光。苏时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照到墙角——那里有一盆快死的茉莉,叶子发黄卷曲,花朵已经枯萎了。
苏时安的目光在那盆茉莉上停了几秒。
他蹲下来,伸出手。指尖停在距离叶子不到两厘米的地方。
不能碰。
他攥紧拳头,把手缩了回来。
沈既明走到柜台后面,翻看账本。“最近几个月的销售记录,没有明显异常。”他把账本装进证物袋,“但有一个电话号码反复出现。”
“谁的?”
“查过了,是空号。”
苏时安皱了皱眉。他站起来,退了半步,看着那盆茉莉。叶子在微微颤抖,像是在说什么。
“它好像在害怕。”苏时安说。
沈既明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那盆茉莉。“带回去,让宋秋雨化验。”
苏时安点了点头。
他们走出花店,阳光刺眼。苏时安眯了眯眼,看着门口那些盆栽。
“沈既明。”
“嗯?”
“如果这些花真的被加了东西,那它们也是受害者。”
沈既明没有说话。
苏时安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头痛又开始隐隐发作,太阳穴像被针扎。他揉了揉,闭上眼睛。
“先回去休息。”沈既明发动车子,“案子的事,明天再说。”
苏时安没有反驳。
车子驶出翠屏苑,拐上公路。苏时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那些新种的树苗,还在风里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