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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番外五·平行时空(下) 春天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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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了。沈既明窗台上的绿萝长出了新藤,沿着花盆垂下来,像绿色的瀑布。那盆薄荷也活了,叶子绿得发亮,掐一片泡水,有淡淡的清凉味。宋秋雨来他家送文件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些植物,愣了一下。
“你居然没养死?”
沈既明端着咖啡杯,站在窗边。“很难吗?”
宋秋雨看着他,目光复杂。“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你以前从来不管这些。花盆放在窗台上,浇不浇水看心情。”宋秋雨走到窗台前,伸手摸了摸绿萝的叶子,“现在这些植物长得比BEA绿植区的都好。”
沈既明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台前,把那盆薄荷转了个方向,让叶子朝着阳光。
宋秋雨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既明,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
“没有。”
“你骗人。”
门关上了。沈既明站在窗边,看着那盆薄荷。他想起苏时安蹲在花市地上换盆的样子,想起他说“素烧盆透气性好”时的认真表情,想起他趴在桌上睡着时的安静侧脸。他拿起手机,翻出省农科院植物研究所的地址,看了很久。
明天是周五。他可以请假。
周五下午,沈既明把车停在研究所门口,熄了火。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坐在车里等,而是下了车,走到门口,推开了玻璃门。
前台换了一个年轻姑娘,戴着眼镜,正在看手机。她抬起头,看了沈既明一眼。
“请问您找谁?”
“苏时安。”
“苏老师?他在三楼。您有预约吗?”
“没有。”
前台犹豫了一下。“您稍等,我打个电话。”
沈既明站在前台旁边,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他只是想见见他。跟他说句话。哪怕只是问他——这盆薄荷怎么养。
电话接通了。前台低声说了几句,挂断,抬起头。
“苏老师说让您上去。三楼,走廊尽头。”
“谢谢。”
沈既明上了楼。走廊很长,灯光是白色的,照得一切都有些失真。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每一声都像在敲鼓。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半开着。他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苏时安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笔。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有些长,微微遮住了额头。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薄荷、茉莉、绿萝,都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苏时安抬起头,看到沈既明,愣了一下。“你是……花市那个人?”
沈既明点了点头。“沈既明。”
“苏时安。”苏时安站起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问了花市老板。”沈既明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些绿植,“你帮人换盆,她告诉我的。”
苏时安看着他。“你找我什么事?”
沈既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窗台上的绿萝。“这盆绿萝,叶子有点发黄。我想问问你,怎么养。”
苏时安看了一眼照片。“浇水多了。干透了再浇。另外,绿萝不耐晒,放在散射光的地方。”
沈既明点了点头。“薄荷呢?”
“薄荷喜水,但不能积水。土干了就浇,浇透。多晒太阳,越晒越香。”
沈既明看着窗台上的那盆薄荷。“你养的薄荷,比我的好。”
苏时安愣了一下。“你看了?”
“嗯。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的。”
苏时安的脸微微红了。“那盆薄荷养了三年了。从一小棵养到这么大。”
沈既明看着他。“你很有耐心。”
苏时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养花不需要耐心。需要喜欢。”
沈既明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喜欢什么花?”
苏时安抬起头。“槐花。”
“槐花?”
“我外婆喜欢。”苏时安的目光变得很远,“她种了一棵槐树,在老家院子里。每年春天开花,满院子的香。”
沈既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灯光,不是阳光,是回忆的光。
“你外婆还健在吗?”
苏时安摇了摇头。“走了好多年了。”
“对不起。”
“不用。”苏时安笑了笑,“她在的时候,教了我很多东西。养花、认植物、还有……怎么跟植物说话。”
沈既明愣了一下。“跟植物说话?”
苏时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会觉得我疯了。”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见过更疯的。”
苏时安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警惕,不是疑惑,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真的想知道怎么养花?”
“真的。”
“那你下次来的时候,把那盆绿萝带过来。我帮你看看。”
沈既明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苏时安。”
“嗯?”
“谢谢。”
“不客气。”
沈既明走出办公室,下了楼。前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谈完了?”
“嗯。”
“苏老师人很好的。就是不太爱说话。”
沈既明点了点头,走出了研究所。阳光很好,风很凉,行道树的叶子在风里翻飞。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周一,沈既明把那盆绿萝带到了研究所。他站在苏时安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苏时安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洒水壶,正在给窗台上的薄荷浇水。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比上次看起来精神了一些。
“你来了。”苏时安放下洒水壶,“花呢?”
沈既明把绿萝放在桌上。苏时安蹲下来,看了几秒。“盆太小了。根长满了,该换大盆了。”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素烧盆和一袋土,“我帮你换。”
“不用。你告诉我怎么换就行。”
苏时安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
苏时安把盆和土递给他。“先把绿萝从旧盆里取出来,轻轻抖掉旧土,不要伤根。然后在新盆底部铺一层土,把绿萝放进去,填土,压实,浇透水。”
沈既明点了点头。“记住了。”
“你可以拍下来。免得忘。”
沈既明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苏时安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拍照的样子,很像我们研究所的实习生。”
沈既明抬起头。“像吗?”
“像。每次交代任务,他们都拿手机拍,怕记不住。”
沈既明收起手机。“我不是实习生。”
“我知道。你是BEA的。花市老板告诉我的。”苏时安看着他,“你上次说见过更疯的,是什么意思?”
沈既明沉默了一会儿。“我在BEA工作,见过很多奇怪的事。植物暴动、灵力污染、还有人能跟植物交流。”
苏时安的手指顿了一下。“有人能跟植物交流?”
“有。一个老太太。她跟一棵槐树说了几十年话。”
苏时安的眼睛亮了一下。“后来呢?”
“后来她走了。槐树还在。”
苏时安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台上的薄荷,目光很远。
“我外婆也跟槐树说话。”
沈既明看着他。“你信吗?”
苏时安抬起头。“信。”
沈既明点了点头。“我走了。谢谢你的盆和土。”
“不客气。”
沈既明走到门口,停下来。“苏时安。”
“嗯?”
“我下周还来。薄荷有点蔫,想让你看看。”
苏时安看着他。“你不是有照片吗?”
“照片看不清楚。”
苏时安笑了一下。“那你带过来。”
“好。”
沈既明开始每周五下午去研究所。有时候带着花,有时候不带。不带花的时候,他就站在窗台前,看苏时安浇花、换盆、翻笔记本。苏时安不太说话,但他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沈既明知道了苏时安喜欢喝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知道了他的外婆叫林淑仪,是植物学研究员,论文被封杀了。知道了他在研究植物与灵力的关系,但那不是他的主业,只是业余爱好。知道了他的同事都不理解他,觉得他怪。知道了他没有朋友,除了那几盆花。
沈既明没有问苏时安有没有结婚。他不敢问。他怕答案不是他想听到的那个。他只是每周五下午来,带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放在苏时安桌上。然后站在窗台前,看他浇花。
苏时安没有拒绝那杯咖啡。他每次都喝完了。
第五周,苏时安正在给茉莉换盆,沈既明站在窗边,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苏时安的手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握着铲子的样子,像是在握一件易碎品。
“沈既明。”
“嗯?”
“你为什么每周都来?”
沈既明沉默了一会儿。“想学养花。”
苏时安放下铲子,看着他。“你不是想学养花。你是想学别的。”
沈既明看着他。“学什么?”
“学怎么跟人打交道。”
沈既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来,都站在窗边。不是在看我浇花,是在看我。你不敢看我,所以你假装看花。”
沈既明沉默了。他没有否认。他看着苏时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嫌弃,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好奇,也许是试探,也许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什么。
“我是来看你的。”沈既明说。
苏时安的手指顿了一下。“为什么?”
“不知道。”
苏时安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换盆。
“下周五,你还来吗?”
“来。”
“带咖啡。”
“好。”
第六周,沈既明带着咖啡来了。他把咖啡放在苏时安桌上,然后站在窗台前,等着。苏时安放下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今天教你怎么养薄荷。”
沈既明点了点头。苏时安站起来,走到窗台前,把那盆薄荷端下来,放在桌上。
“薄荷喜水,但不能积水。土干了就浇,浇透。多晒太阳,越晒越香。”他看着沈既明,“你记住了吗?”
沈既明点了点头。“记住了。”
“那你重复一遍。”
沈既明重复了一遍。苏时安听着,点了点头。
“你家的薄荷,是不是放在北阳台?”
“你怎么知道?”
“叶子颜色浅,茎秆细长,是缺光的表现。你把它搬到南阳台,晒几天就好了。”
沈既明看着那盆薄荷。“你什么时候去我家看?”
苏时安愣了一下。“你邀请我?”
“嗯。”
苏时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下周六。”
“好。”
下周六,苏时安站在沈既明家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袋。沈既明开了门,侧身让他进去。苏时安换了鞋,走进客厅。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绿萝、薄荷、茉莉,都活着,但长得不太好。
苏时安走到窗台前,蹲下来,看了看那盆薄荷。
“缺光。浇水也不规律。”他抬起头,“你不是每周五去研究所吗?怎么不问我?”
“忘了。”
苏时安看着他。“你不是忘了。你是不想问。”
沈既明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每次来,都不是为了问花。你是为了看我。”
沈既明沉默了很久。“是。”
苏时安站起来,看着他。“为什么?”
沈既明看着他,那双眼睛很亮,像深秋的湖水。“因为好看。”
苏时安愣了一下。“什么?”
“你浇花的样子。换盆的样子。翻笔记本的样子。都好看。”
苏时安的脸红了。他低下头,看着窗台上的薄荷。
“沈既明。”
“嗯?”
“你是BEA的探员。我是研究所的研究员。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世界只有一个。”
苏时安抬起头,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苏时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的薄荷,我帮你搬到南阳台。绿萝也该换盆了。下周我带土来。”
沈既明看着他。“你下周还来?”
“你不是邀请我了吗?”
“嗯。”
“那就来。”
沈既明站在窗边,看着苏时安搬花盆的背影。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臂上的薄茧和一道浅浅的疤痕。
“苏时安。”
“嗯?”
“这盆薄荷,怎么养?”
苏时安转过身,看着他。“我刚才说过了。”
“再说一遍。”
苏时安看着他,笑了一下。“多晒太阳,土干了就浇,浇透。”他顿了顿,“还有,常跟它说话。”
沈既明点了点头。“记住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记住了。”
苏时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撒谎。他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搬花盆。
沈既明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苏时安。”
“嗯?”
“谢谢。”
“不客气。”
“我下次还来。”
苏时安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红了。
“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