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千里追寻 翌日一早, ...

  •   翌日一早,沅蘅来到济世堂,便看到时安正在药铺里收拾草药。

      时安,是两年前沅蘅与沅桢在游历途中所遇。

      当时沅桢和沅蘅曾在一片深山密林寻药时帮扶过一位不慎摔伤的老翁,正是山中的药农,常年以采药为生。

      二人在村中逗留了半月有余,沅桢每日为乡邻诊治病症时,沅蘅便常去老者家中为他换药。相处之下发现,老药农虽目不识丁,却对草药炮制有独到心得。沅蘅听得仔细,时常讨教,获益良多。

      老翁的孙子时安,父母早已离世,爷孙相依为命。

      时安年纪虽小,却懂事能干,烹煮劳作、识药辨草都能帮衬一二,加之性情乖巧,深得兄妹二人怜惜。

      可惜时隔一年再重访旧地,却听闻老翁为送时安上私塾,不惜攀上悬崖,只为采摘一株珍稀药材。却不幸逢暴雨失足坠落,身受重伤,性命垂危。

      二人竭力施救,终究无力回天。

      老翁自知命数将尽,心中牵挂者唯有时安,只得含泪恳求二人收留。

      不久,老翁撒手离世,沅桢兄妹料理完后事,便带着十二岁的时安一同回了绥阳。

      短短数月,时安早已适应绥阳生活,栽药理草、打理伤患、赶车随行样样利落,聪敏又勤勉,连沅家父母也时常赞许于他。
      望见沅蘅入内,时安当即搁下手头活计,喜形于色。

      “姑娘,你来了!”

      沅蘅走到他身前,带着几分郑重。

      “时安,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必须要做。此行路途遥远,甚至未必太平,你……可愿随我一同前往?”

      时安微微一怔,旋即挺直脊背,语气无比坚定。

      “无论姑娘要去往何处,我都愿追随。”

      望着他纯粹赤诚的模样,沅蘅心底泛起暖意。她轻轻颔首,柔声说道:

      “既如此,你暂且安心等候,待我安顿妥当,便来寻你。”

      随即,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沅蘅便转身回了自己居所。

      她轻掩房门,隔绝廊下风声,立在原地静默片刻,才缓步行至墙边,抬手打开了那只樟木箱。

      内里层层叠叠摆着各式衣衫,从春衫罗裙到御寒披风,尺寸大小不一,甚至连及笄礼服都一应俱全,足够她从年少稚龄穿到十八芳华。

      箱角静静搁着一方紫檀锦盒,一叠银票整齐摆放,还有琳琅精巧的簪环首饰,皆是柳氏在侯府多年积攒下的私产。

      沅蘅一寸寸拂过,眼前恍惚又看到昏黄油灯下,柳氏拖着孱弱坐于案前,面色被烛火映得愈发苍白,指尖满是针孔仍不肯停歇。寒窗孤月,烛火伴着细碎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在寂静宅院里,夜夜不熄。

      一滴清泪猝然坠下,落在锦缎衣料上,晕开浅浅湿痕。

      她慌忙抬手拭去眼角湿意,敛去心绪,从中拣出几张银票拢入掌心。

      刚移开数步,脚步一顿,心底念头忽起,又折返回来重新掀开箱盖,从中取出一支雕工雅致的梅花玉簪,将其小心翼翼藏入衣袖内侧,方快步转身离开。

      往后两日,沅蘅不再闭门不出,终日奔走忙碌,行踪匆匆,似在暗中筹谋。

      沅家父母和沅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都默契地没有点破,只是待她越发细致了些。

      这日临近黄昏,沅父唤来沅蘅,温声道:

      “阿蘅,城西张府设宴贺寿,我与你母亲需前去赴席。你兄长前日已然外出,今夜想来难以归家,济世堂药铺诸事,便劳你前去打理收拾一番。”

      沅蘅微微一怔,随即轻轻颔首应下:

      “爹放心,女儿知晓了。”

      说罢,沅父将一串沉甸甸的铜钥递至她手中,又轻声叮嘱:

      “我二人约莫夜半方能归家,你打理妥当后,将钥匙放回屋中桌案便可,不必特意等候。”

      言罢二人便并肩一同离去。

      沅蘅攥着手中沉甸甸的钥匙,站在原地怔了许久,低声呢喃了一句:

      “多谢爹……”

      转瞬敛去心绪,毅然转身,步履匆匆往济世堂而去。

      寒夜渐深,暮色漫卷而下,笼罩全城。

      沅蘅与时安在药铺内分头忙活,将止血镇痛、疗愈外伤、调养内腑各类药材逐一分拣清点,细心捆扎妥当,满满实实装了两大箱。

      一切收拾妥当,她悄然返家,将药铺钥匙与一封书信静静置于桌案之上。

      趁着夜色,二人合力将药材尽数搬上那辆早已暗中备好的马车。

      再三查验无误,沅蘅回眸望向身后熟悉的宅院,眸底掠过几分不舍,却还是狠下心,毅然上了马车。

      “驾——”

      时安马鞭轻扬,马车缓缓驶动,朝着京城方向,很快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沅家小院的暗影之中,缓缓走出三道人影,正是沅父、沅母与沅桢。

      沅桢凝望着车马远去的方向,眉宇微蹙,带着几分担忧。

      “爹娘,当真便这般任由阿蘅独自远行?”

      沅父叹了口气,目光悠远。

      “自从听闻谢家出事,阿蘅日夜不安。不管当年前尘旧事如何,谢家终究养育了她十二年,侯府之人待她不薄。尤其是谢二公子,还曾救过她的性命。阿蘅这孩子,重恩义,也颇有主意。若是今日不让她去,怕她往后余生,都难心安。”

      沅桢想了一下,继续道:

      “不若我悄悄跟着?也好护她周全。”

      沅父却摇了摇头,

      “这些年,你兄妹二人亲密无间,私下不知瞒了爹娘多少事。”

      说着瞥了沅桢一眼,

      “但此次阿蘅连你都不说,你可知为何?”

      沅桢沉默了,他自然知晓。

      无论是侯府还是谢昀,于沅蘅是割舍不断的养育之情,救命之恩,可昔日柳氏所作所为,确确实实给沅家留下了难以抹平的伤痛。

      自沅蘅归家、柳氏离世,过往旧事看似已然了结,可十二载积下的纠葛恩怨,终究难以轻易厘清。

      再者,谢氏获罪,纵使如今谢昀已被赦免,但前路祸福依旧难料。

      沅蘅想要偿还私恩旧情,却绝不愿连累整个沅家。若是家人执意相随,反倒会令她进退两难。

      “罢了,莫想那些没用的,阿蘅这些年跟着你走南闯北,行事沉稳,又有时安陪着,足以自保。况且,圣旨已下,这一路当也不会有太多危险。”

      沅父说着,忽然转头看向沅桢,眉头一竖,心底涌上几分怒意。

      “当初阿蘅刚回家里,整日安分守己,性子何等温顺。你身为兄长本该照拂,你倒好,整日带着她翻山越岭,四处奔走游历,美其名曰看尽山河风物,如今倒使得她这般擅作主张,独立离家!”

      沅父越说心头越恼,抬脚便踹了沅桢一下。

      “此事尚且不论,先前我嘱你好生传授她防身武艺,你却百般懈怠,应付了事。如今事到临头,也只能在此无谓忧心,你这般模样,哪里有半分兄长该有的担当!”

      言罢,拂袖转身,径自回了屋内。

      沅桢挨了这一下,又听父亲一番数落,登时满脸委屈错愕,心中连连喊冤,自己何曾有过半分敷衍。他下意识转头望向一旁的沅母。

      沅母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温声劝解:“你爹爹心中挂念阿蘅,满心焦躁无处排解,便由着他纾解几句吧。”

      说罢她抬眸望向济世堂的方向,无奈轻笑出声:“这孩子行事素来利落,铺中那些疗伤固本、调理气血的药材,想来被她尽数带走。你趁早前去补齐添置,免得明日你爹用药寻不到,又要迁怒于你。”

      沅桢听罢无奈腹诽,只待妹妹归来,定要好好数落她一番。

      可目光望向车马远去的夜色深处,却只剩下满心柔软。

      也罢,既是阿蘅一心想做之事,家中众人,自当成全扶持。

      京城,蔺府。

      夜漏深沉,书房烛火摇曳,灯影将窗棂映得明明灭灭。

      一名暗卫悄无声息静立阶下,垂首低声回禀:

      “大人,谢昀明日便要离京前往青溪赴任。周显素来觊觎北疆兵权,又与谢氏积有旧怨,路上未必太平。”

      蔺枕言指尖轻捻一枚黑子,目光凝于棋盘之上,似在思量落子之势,闻言只淡淡吩咐:

      “你带人暗中尾随护送。一则盯紧谢昀动向,谢氏根基深厚,难保没有暗藏后手。二则探查周显麾下之人动向。切记,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举妄动,暴露行迹。”

      暗卫当即心领神会。

      “属下遵命。”

      待暗卫身影隐入夜色,蔺枕言方才转身凭窗而立。

      遥遥望去,紫宸宫灯火遥遥点点,宛若孤星悬于沉沉夜幕。

      他抬手抚过窗棂上雕着的云纹,清寒浸骨。

      昔日镇北侯府倾颓,武臣一脉锐气大挫,乍看之下,朝野之势已然趋于持平。

      奈何这位殿下筹谋深远,从无安分之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