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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破出重围 夜幕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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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密林深处的一棵古柏上,一道黑影翻身落地,直奔益州而去。
几日后,将军府偏院。
霍临年约二十五六,身形挺拔如松,眉目英锐,一身玄色常服更显俊朗利落。
此时,他正对着青溪县舆图出神,脚步声停在阶下,头也未抬。
“如何?”
“回将军,谢昀在益州境外遇袭,后被人所救,现已前往青溪县。”
霍临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缓缓卷起舆图,唇角噙着一抹淡笑。
“这谢二公子,倒是有几分心计。”
他将舆图撂在案上,指尖轻叩桌面,语气里添了几分讥讽:“不过这周显,也太沉不住气。”
此时,凉州军营内,沉不住气的周显正端坐案前,脸色本就阴沉,待暗卫跪伏在地,禀明此行消息时,周身的戾气霎时翻涌。
“废物!”
一声暴喝震得帐内烛火乱颤,周显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兵书竹简簌簌滚落。
暗卫头埋得更低,
“将军恕罪!此番派去的人手……尽数折损,无一生还。对方招式狠厉干脆,招招毙命,瞧着……瞧着是暗卫的路数,只是不知究竟是哪方势力。”
旁侧副将觑着周显的脸色,小心翼翼问了句:“将军,会不会……是谢家留下的后手?”
周显闻言,抬手按住腰间佩剑,来回重重踱了数步,许久强压下心中怒意。
“罢了,丧家之犬而已。如今我接任北疆军在即,那边才是重中之重,万不可出任何纰漏。”
他旋即转身,沉声向副将下令,
“即刻传讯,盯紧北疆,但凡发现有旧部与谢昀暗通款曲,无须禀报,直接斩草除根!”
几人应声退下,帐内复归沉寂。
周显立在书案前,望着京城的方向,目光寒凉。
他自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一枚羊脂玉牌。
密信里,是谢家在朔州发出的求援信。
当时,他派人暗中多路拦截,却不曾想出现了漏网之鱼,险些酿成大祸。
只是后来,这份信不但没泄露,反倒被人从京中悄悄送了回来。
而那羊脂玉佩瞧着素净,却触手温润,通透无暇,绝非凡品。
他指尖捏着玉牌转了两圈,眉头紧锁。
这京城里,除了谢家,究竟还有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作对?
千里之外,京城蔺府。
书房里檀香袅袅,暖炉烧得正旺,蔺枕言指尖捻着一枚玄玉棋子,独自对弈。
暗卫躬身回禀。
“大人料事如神,周显果然在益州城外动了手。”
“谢昀那边如何?”蔺枕言漫不经心问道。
“谢二公子颇有城府。”暗卫据实回禀,“他一路刻意打乱行程,数次摆脱周显追兵,还持有崔尚书手函护身。但据属下所见,他身受重伤,怕也是黔驴技穷。那日若无我等出手,他早已殒命当场。北疆那边周显盯得紧,这一路行来,无半分势力接应。”
他顿了顿,又道:“倒是……途中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女子,带着一名少年,瞧着与谢昀是旧识。那女子懂些医术,一路都在为谢昀治伤,衣着朴质,当并非名门望族出身。”
蔺枕言挑了挑眉,“一个懂医术的女子?”
“是。”暗卫颔首,“如今二人已一同前往青溪。”
“罢了。”蔺枕言淡淡道,“一个女子而已。既到了青溪,便派人去探探她的底细。”
暗卫应是,后又迟疑片刻,问道:“大人,谢二公子,少年成名,绝非平庸之辈,此番虽落魄,却……不可小觑,是否要多加提防?”
蔺枕言闻言,轻笑一声。
“他自然不是庸才,只可惜,被打压多年。如今谢家树倒猢狲散,他不过是无根之萍。纵使曾经惊才绝艳,可单凭一己之力,又如何掀得了这棋盘?”
他抬眸,语气沉了几分,
“派人盯紧青溪的动静。”
暗卫退下后,他才缓缓落下那枚黑子,声音低得近乎自语,带着几分莫测:“谢昀,你可莫要让我失望。”
谢昀一行三人,此时已入益州地界。
车马辘辘,道旁青山连绵,翠竹修篁,风过处簌簌作响。
时安赶车的速度缓了下来,嘴里哼着乡野小调,连带着车厢里的沉闷气息,也散了几分。
沅蘅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掠过的田垄与炊烟,眉眼弯起,笑意清浅。
“二哥,你看,这益州的水田,竟比绥阳的还要规整些。当年我随兄长外出游历,曾在溪边见过老农种莲,说是盛夏时满池荷花,香气四溢。”
“还有浔阳江边,清晨旭日东升,漫天霞光铺洒江面,待到日暮时分,整片江水又被晚霞染成嫣红,岸边林木清幽,笛声婉转,十分怡人。”
“途中不止景致悠然,还有不少奇花异草,哥哥曾采过一株金线莲,说是能解百毒。那时候我总跟在他身后,记不住草药名,便央他画成图谱,日日翻看。不知益州境内,此地的草药都有些,真想好好见识见识……”
她侧身望着窗外,说起旧日见闻,轻快又明媚。
谢昀倚着车壁,静静听她言语,目光落在她的笑靥上,一时没有应声。
是十岁那年吗?
他在演武场习剑,剑招尚不熟练,正凝神之际,不远处忽窜来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笑得眉眼弯弯、灵气灼灼,拍着小手脆生生喊:
“二哥哥好厉害!剑舞得真好!”
他年少心性,听得夸赞,自是心头欢喜,收剑俯身揉了揉她的发顶。
“多谢四妹妹,没想到,你倒是个有眼光的。”
小娃娃眼底亮得像天上星星,脆声补道:“娘亲都唤我阿宁。”
谢昀被她娇憨模样逗笑,温声应:
“嗯,阿宁真乖。”
如今十二年过去,如今的沅蘅,眼底盛着湖光山色,说起医术与游历,神采飞扬,没了少年时的拘谨,恍若回到了幼时最初的模样。
她从侯府走出,一步步,迎着风,沐着光,越走越开阔。
可自己呢?
谢昀垂下眼,看着掌心的薄茧,心头漫过一阵涩意。
他少年成名,鲜衣怒马,一朝高中探花,何等意气风发。也曾立志要驰马戍边,定国安邦,扬名千古。
可世事弄人,昔日的万丈豪情,终究被现实磋磨得只剩一身狼狈。
如今的他,不过是个戴罪之身,前路茫茫,归处难寻,唯余一腔血海深仇。
车厢内光影明暗交错,在这方寸之间,无声交汇。
沅蘅说得起兴,忽觉车厢里静了些,回头见他望着自己,便微微敛了笑意。
“方才说得热闹,倒扰了二哥清静。”
随即轻轻放下车帘,温声道:“二哥若是乏了,便歇一会儿吧。”
谢昀抬眸,对上她关切的目光,喉结微动,最终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窗外的天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漏进一缕细碎的光,落在两人之间,安静得只余时安挥鞭轻响。
三人就这么走走停停,一路向南,秋去冬来。
转眼已快月余。
好在元帝虽勒令谢昀孤身赴任,却也知晓他重伤在身,故而并未严格限制到任的期限。
这期间,因沅蘅精心照料,谢昀的外伤已然大好,只是内在受损还需慢慢调养。
腊月初五这日,马车终于驶入青溪地界。
远处城门轮廓渐显,沅蘅轻挑车帘,谢昀亦循着她的视线望去。
这,便是青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