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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变故陡生 沅蘅心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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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蘅心头一紧,当即掀开车帘。
暮色沉沉里,十数名蒙面黑衣人执刃拦路,森森杀气扑面而来。
她从前跟着兄长沅桢外出游历,虽也遇过山贼劫匪,却从未见过这般阵仗。
心口突突急跳,她悄然挪动身形,将谢昀挡在身后,强敛心绪,扬声道:
“我兄妹二人途经此地,若需财物,可尽数奉上,只求容我等脱身离去。”
心口突突急跳,强敛心绪,沉声开口:“我兄妹二人途经此地,不知诸位为何相拦?若需财物,自可尽数奉上,只求安稳离去。”
趁言语间隙,她暗中伸手摸出随身药包,紧紧握于掌中,指尖还在抑制不住发颤。
话音落罢,为首黑衣人嗤笑出声:“堂堂镇北侯府二公子,如今竟沦落到要靠一个姑娘家庇护,谢昀,你当真好本事。”
沅蘅心头一沉,霎时明白对方的目标,是谢昀!
车厢里的谢昀看着眼前的沅蘅,明明怕得厉害,依旧挺直脊背,挡在车前。
他轻轻推开沅蘅,低声叮嘱道:
“阿宁,莫要妄动!”
随即,目光冷冽地扫过那些黑衣人,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原来诸位认得我?”
为首黑衣人闻言,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懊恼。
其实方才脱口道出镇北侯府之时,他心中便已生出悔意。只因胸中积郁难平,一时没能按捺心绪。
他奉周显之命前来截杀谢昀,起初只觉此事轻而易举,心下难免轻慢。
京中传信,谢昀身负重伤,按行程本该于十月初七抵达延平地界,他便带人提前一日驻守延平关口,静候谢昀出现。
谁知一连苦守五日,从早至晚,始终不见半分人影。
待到众人察觉情势蹊跷,连忙策马南下追赶,一路疾驰两百余里,依旧寻不到谢昀一行人的踪迹。
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将人手一分为二,一队人马继续向南追查,另一队折返往北搜探,来回辗转奔波三四百里路程,耗费诸多心力,才终于在此处将人拦下。
在他眼中,谢昀一介文臣,又身受重伤,本该手到擒来,却偏偏拖着整队人马连日周旋奔波,白白耗去诸多时日。
心底积攒的怒意越积越盛,见到谢昀,便一时失了分寸。
此事倒也不能全然归咎于谢昀。
他初离京城时,确实故意放缓行程迷惑耳目,而后又改走小道一路疾行,硬生生提早两日绕开延平关卡。
然后,途中偶遇沅蘅却是意料之外,二人结伴同行后,时而驱车赶路,时而借乡野农户处静养伤势,这般飘忽不定的行迹,彻底打乱了追兵预判。
黑衣人本就满心郁气,如今又被谢昀识破,心下一横,长刀直指马车,厉声喝道:“认得如何,不认得又如何?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谢昀听罢,非但不见丝毫怯意,反而缓缓坐直了身子,尽管面容依旧苍白,语调却沉稳从容:“你既认得我的身份,应当也清楚,我昔日与户部崔尚书府曾定下婚约。”
为首黑衣人一声冷哼,长刀在暮色中掠起冷光。
“那又何妨?婚约早已作废,莫非你还妄想崔尚书出面庇护?”
谢昀唇角微扬。
“阁下消息倒是灵通,连婚约作罢之事都已知晓。那你可知,崔尚书因心中有愧,特赠予我三封加盖私印的通判手函,令沿途官府照拂周全?”
他往后靠了靠,坐得更加闲适。
“数日前,我便已遣人传信临江县令,命他派人前来接应。”顿了顿,指尖下意识叩着车窗,一下又一下,“算着时辰,此刻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远处隐有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夹杂着人声喧嚷,似官府人马疾驰而来。
为首黑衣人面色陡变,满心不甘却不敢久留。
“算你侥幸,他日必定取你性命!”
一众黑衣人身形迅疾,顷刻间隐入暮色山林,消散无踪。
未过多久,官差队伍策马抵达,领头之人望见谢昀,立刻翻身下马躬身行礼。
“下官临江县令宋渊,拜见谢二公子。得知公子途经此地,特地赶来护佑接应。”
“有劳宋县令。”
宋渊不敢怠慢,当即命人护送谢昀一行继续赶路。
车厢之内重归平静。
沅蘅惊魂未定,脸色煞白,指尖仍在微微发颤。整个人软靠在车壁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此前她与沅父想法一样,皆以为圣旨已下,此行当无大碍,可方才那伙人分明是冲着谢昀而来,
寒光凛冽的刀刃在脑中挥之不去,此刻想来,仍止不住后怕。
谢昀凝望着身旁姑娘,想起她方才不顾一切挺身相护的模样,心底悄然泛起暖意。
他见惯旁人趋利避害,亦历经朝堂纷争,却从未被哪个姑娘这般舍身相护,一时百感交集,心绪难明。
良久,谢昀方缓缓开口。
“阿宁,前路杀机暗藏,对方绝不会就此罢手,你随我同行太过凶险。如今,趁着官差在此,正好能护送你回去。”
沅蘅终于回神,她看了一眼谢昀,又垂眸沉默片刻,方低声应道:
“二哥,我原先确实未曾料到此行会这般凶险,方才场面,亦是平生首遇。如今回想起来,心底依然惶恐。”
“可我既已亲眼见到,便更没有就此离去的道理。”她说着,语气已渐渐坚定,“二哥重伤未愈,前路又危机四伏,我虽帮不上太多,却能尽力医治你的伤势。如此,在遭遇险境时,也能多一分生机。”
“况且,”沅蘅想起谢昀与黑衣人提及的崔家,此番官府出手相助,亦是倚仗崔家,心底一股莫名滞涩感翻涌上来,语气也带上几分愠意,“我不要崔家庇护!”
说罢,她侧过身去,背脊绷得挺直,连背影都透着几分执拗和恼怒。
谢昀原是郑重提出此事,可见她谈及崔家便立时动气,不禁一时莞尔。
他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揶揄。
“此事我尚且未曾介怀,你倒先动了气。”
沅蘅一听这话,心中更是郁气难平,小声辩驳:“那崔家眼见谢家落难,崔家便迫不及待悔婚,绝非仁善门第。此番出手相助,想来也未必是真心。”
谢昀低低一笑,抬眼望向她:
“你倒是看得透彻。这些文书,本就是我借势强要得来。此去青溪,前路莫测,多一份依仗,便多一分胜算。”
沅蘅闻言一怔,察觉自己失态,面上掠过几分窘迫,轻声道:
“二哥,我方才所言并非有意……”
谢昀看着她窘迫的模样,只觉得连日压在心头的沉闷,也消散了几分。
他起初确有心嘱托宋县令护送沅蘅离开,可转念一想,那伙人已然见过她的容貌。此刻若让她独自离去,周显手下难保不会迁怒加害,县衙人手能否护她周全,尚且未知。
眼下带着她虽有风险,却能时时照看,总好过让她孤身涉险。思虑至此,他便不再提及送她离去之事。
他顺势岔开话头,开口问道:
“方才你攥着的药包,是何物?”
沅蘅闻声,当即从身侧取出那枚不起眼的药包。
“这是我调配改良的迷药,药效比寻常所见强上不少。昔日随兄长游历四方时,常用来防身。”
话音稍顿,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沮丧。
“只是若是遇上方才那般人多势众,这点药量,终究难以派上大用。”
谢昀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上,若有所思。
经此一遭,崔家文书已然暴露。周显手下此番受挫,往后必会避开官道,寻偏僻山野伺机下手。
马车辘辘前行,夜色渐浓,窗外山峦浸在沉沉暗影之中。谢昀倚在车壁上,取出舆图铺摊于膝上,细细思索起来。
自京城出发,如今已逾六百里。往前数十里,乃江州辖地,再向南行进三百里,便可抵达青溪县所在的益州地界。
而这益州地处大晋南部,与南疆接壤,乃是边陲重镇,更重要的是,此地乃守将霍临的驻防之所。
霍临此人,颇有手段,在大晋武将里算是个异类。
他出身寻常,无世家根基,亦无朝中靠山,全凭一身本事在沙场拼杀,一刀一枪挣下赫赫军功,一步步身居守将高位。
朝堂党争纷乱不休,他始终恪守中立,不依附权贵,亦不卷入京中纷争,反倒渐渐被朝堂漠视。朝廷下发的军粮饷银,经层层盘剥,抵达驻地时往往损耗大半。
可就是在这般窘迫的境况下,霍临领着益州的将士们开垦荒地屯田,教人狩猎采药贴补军用,靠着自给自足,把本该捉襟见肘的军营管理得井井有条。
也正因这份才干,他在益州驻守多年,威望极高,麾下将士无不心悦诚服,在这片地界上,说一不二。
谢昀心知,霍临与谢家素来并无往来,定然不会贸然插手京城纷争,多半只会冷眼旁观。
然而,此人也绝不会容许周显势力渗入益州,在自己辖地肆意作乱。
周显手下若要发难,必然会趁着他们尚未踏入益州地界动手,否则一旦进了益州,偏是周显,也要顾忌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