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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流 萧承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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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礼的倒台,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千层浪花。
朝中原本观望的势力纷纷表态,宣誓效忠女帝。那些曾经联名上书说“女主临朝天象示警”的清流派官员,一夜之间全都改了口,开始歌功颂德,说我“英明神武,有先祖之风”。
我没有追究他们。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朝局初定,我需要稳定,需要这些墙头草暂时稳住。等我的根基足够深了,再一个一个算旧账。
六月,我正式登基,改元“永昌”。
登基大典办得极其隆重,比历代先帝的登基大典有过之而无不及。裴玄之说,越是根基不稳,越要铺张声势——要摆出一副天命所归的样子,别人才会相信你真的是天命所归。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是封裴玄之为摄政王。
这道圣旨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裴玄之已经权倾朝野,再封摄政王,岂不是把整个朝政都交到他手里?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赵彦之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裴玄之已是大权在握,再封摄政王,恐有僭越之嫌!”
我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的老师。
心里忽然觉得有些讽刺——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不是别人,正是他。
“太傅多虑了。”我淡淡道,“裴卿于社稷有功,封摄政王乃实至名归。”
“可是陛下……”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意已决。”
赵彦之愣在原地,那张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大概没想到,那个曾经在他面前乖乖听课的小公主,如今已经学会用“朕”这个字来压他了。
裴玄之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始终一言不发。
只是在退朝后,他来紫宸殿找我。
“陛下这道圣旨,是给臣加封,还是给臣送命?”
他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那卷圣旨,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裴卿这话是什么意思?”
“摄政王。”他念出这三个字,语气像在品茶,“臣做了三年丞相,已经被骂了三年奸佞。如今再加一个摄政王,恐怕全天下的唾沫星子都能把臣淹死。”
“裴卿不是不在乎别人怎么骂你么?”
“不在乎别人,不代表不在乎陛下。”他看着我的眼睛,“陛下,您封臣摄政王,是真心实意,还是想捧杀?”
我愣住了。
捧杀。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他以为我要捧杀他?
“裴玄之,”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以为朕是什么人?”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朕封你摄政王,是因为你配得上这个封号。”我仰头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你,朕早就死在南苑密林了。没有你,朕的皇位根本坐不稳。没有你,镇北关的叛乱到现在都平定不了。”
“你是奸佞也好,权臣也罢,在朕这里,你是功臣。”
“这个摄政王,是你应得的。”
他凝视我良久,眼里的那层冰似乎在一点一点融化。
然后,他单膝跪下。
“臣,谢陛下隆恩。”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真心实意地跪下。
不是以前那种带着嘲讽意味的跪,而是一个臣子对君主真正的跪拜。
心里某一个角落忽然柔软了一下。
我伸手扶起他。
“起来吧,裴卿。”
“以后,这江山,你陪朕一起守。”
他的手指在我掌心停留了一瞬。
只是短短的一瞬,短到我几乎以为是错觉。
可我分明感觉到了,那只手的温度,不是惯常的冰冷,而是带着微微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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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后的日子并不比从前轻松,反而更累了。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上朝,退朝后要批阅奏折,下午要接见大臣,晚上还要研读各地的密报。常常是鸡鸣而起,月落而息。
裴玄之比我更忙。他要处理朝中大大小小的事务,要协调各方势力,要盯着那些不安分的藩王,还要替我挡下那些明枪暗箭。
有时候半夜醒来,还能看见御书房的灯亮着。
他就在那里,一个人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我知道他累,可他从来不说。
七月的一天,赵彦之忽然递上一份辞呈。
他说自己年老体衰,请求告老还乡。
我看着那份辞呈,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赵彦之是什么人?他是三朝元老,是清流派的领袖。他谋划了那么久,又是密会成王世子,又是联名上书,怎么会因为一次失败就轻易认输?
这不是他的风格。
“裴卿怎么看?”我将辞呈递给裴玄之。
他接过去看了一遍,嘴角微微弯起。
“以退为进。”
“什么意思?”
“赵彦之这是以退为进。”裴玄之放下辞呈,“他在京中的势力被臣打压得差不多了,继续留在朝中只会步步受制。不如暂时退出去,回老家积蓄力量,以图东山再起。”
“那朕该准还是不准?”
“准。”裴玄之说,“不但要准,还要大张旗鼓地准。”
“陛下要给他办一场风风光光的送别宴,赏赐要丰厚,圣旨上的话要说得漂亮。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对赵太傅恩宠有加,是赵太傅自己要告老还乡的。”
“这样,他就不好意思太快跳出来造反了。”
我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裴卿,你这个人真是坏透了。”
“臣是跟陛下学的。”
“胡说,朕什么时候教你使坏了?”
“那就是陛下天资聪颖,无师自通。”
我第一次发现,裴玄之这个人居然还会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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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彦之的送别宴在七月十五中元节这天举行。
我在御花园里摆下宴席,请了朝中所有四品以上的官员。宴席的规格是最高等级,连酒杯都是御用的琉璃盏。
赵彦之坐在首席,白发苍苍,满面红光,看起来心情不错。
“太傅,”我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太傅教导朕多年,朕能有今日,太傅功不可没。今日太傅告老还乡,朕心中甚是不舍。”
“陛下言重了。”赵彦之连忙起身回礼,眼中挤出几滴泪水,“老臣年迈体衰,已无法为陛下分忧。唯愿陛下圣体安康,大梁国泰民安,老臣死而无憾矣。”
好一番君臣情深。
若我不是知道他暗中谋划着要推翻我,恐怕都要被感动了。
“太傅放心,”我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朕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也一定会好好照顾大梁的江山。”
我的话里暗藏机锋,赵彦之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笑容满面地与我碰杯。
宴席散后,赵彦之在众臣的簇拥下离开御花园,向宫门走去。
我站在高台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陛下在看什么?”裴玄之出现在我身后。
“在看一只老狐狸回窝。”我淡淡地说,“你说,他会在窝里待多久?”
“不会超过三个月。”裴玄之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成王世子还在蜀中等着他呢。”
“那就让他等着吧。”我转过身,向紫宸殿走去,“反正,我们也需要时间来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下一次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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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彦之告老还乡后,成王世子萧瑜成了我在朝中最大的隐患。
他是太祖的嫡系子孙,论血统,比我这个公主更正宗。赵彦之虽然离开了京城,但他与萧瑜之间的联系没有断。
裴玄之派去蜀中的密探传回消息,说萧瑜正在蜀中招兵买马,暗中积蓄力量。他的人与江南三州的叛军余孽也有往来。
“成王世子不能留了。”裴玄之在御书房里放下密报,声音很冷,“陛下,该动手了。”
“朕知道。”我揉了揉眉心,“可他是宗室,没有确凿的证据,朕不能动他。”
“证据可以找。”
“找到了吗?”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放在我面前。
是萧瑜写给江南叛军首领的密信,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待事成之后,共分天下。”
“这封信是真的?”我问。
“臣安插在成王府的眼线花了三个月才拿到。”裴玄之淡淡道,“陛下放心,信上的字迹、用印,都是真的。”
“那便动手吧。”我站起身,“传朕旨意,成王世子萧瑜谋逆,削去爵位,押解回京问罪。”
“陛下,”裴玄之叫住我,“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成王世子妃的父亲,是岭南侯。”
岭南侯。
这三个字让我的心沉了一下。
岭南侯是大梁唯一一个手握重兵的异姓王,封地在岭南,麾下有十万岭南军。他向来不参与朝中的党争,一直保持中立。
但若他的女婿被削爵问罪,他还能保持中立吗?
“陛下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不必考虑了。”我咬了咬牙,“萧瑜谋逆,证据确凿。若因为他岳父是岭南侯就姑息养奸,日后所有人都可以有样学样——只要找个厉害的岳父,就可以为所欲为。”
“裴玄之,替朕拟旨。”
“萧瑜谋逆,罪在不赦。念其为宗室,赐自尽。”
“岭南侯若不识大体,那就连他一起打。”
八月,成王世子萧瑜在蜀中被捕,押解回京途中“畏罪自尽”。
消息传到岭南,岭南侯没有起兵造反,而是上了一份奏折,表示“谨遵圣意,不敢有二心”。
但我知道,他不是不敢有二心,而是在等机会。
现在他不动,是因为我的皇位还不够不稳。
等到哪天我露出破绽,他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咬我一口。
这就是帝王之路。
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每一个决定都可能万劫不复。
而我唯一的选择,就是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