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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联手 沈霁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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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将那张舆图摊平。“瓷器铺子后院有一间暗室,藏在柴房下面。入口是活动的青砖,砖缝里的泥是后糊的,颜色比旁边的砖深一层。暗室里囤着从滇地运来的金线莲,还有一批尚未转移的往来书信。何老八每半月运一次货,下一趟就在五日后。届时我的人会在城门口拦住何老八,你的人去瓷器铺子查抄暗室。禁军那边我让赵衡调韩柏的人配合——韩柏守了几年皇陵,正需要一个立功的机会。”
“分兵两路,同时收网。”顾兰舟盯着舆图上那条从城西通往蜀中的暗线,“何老八这条线一旦断了,赵家在京城的药材渠便废了。”
“不止药材。那批往来书信里,应该有赵彦之与京城旧部的联络记录。崔会长在江南发起联名上书之前,曾与瓷器铺子的掌柜密会过一次。那次密会的内容,很可能就在这批信里。”沈霁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了叩,“证据到手,崔会长便不再是‘为民请命’的乡绅代表,而是赵家暗线的同谋。”
顾兰舟沉吟片刻。“信到手之后,你我各写一份奏报,同时递到御前。”
沈霁看着他。他知道顾兰舟不是想抢功——他是想让两份奏报从不同的渠道递到御前,一份从后宫,一份从前朝,互为印证,让赵彦之无从辩驳。同时也是向所有人表明——这件事,是沈霁与顾兰舟联手做的。不是谁附庸谁,不是谁利用谁,是并肩。
“好。”沈霁说,“五日后收网。”
五日后,天还没亮,何老八驾着装满药材的骡车驶到城门口时,被早已埋伏在侧的禁军拦下。与此同时,顾兰舟的人带着大理寺的搜查令敲开了城西瓷器铺子的门。掌柜还想抵赖,但韩柏带着禁军已经从后院柴房找到了那块颜色偏深的青砖,撬开来,露出底下一间丈许见方的暗室。暗室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匣金线莲,墙角一只上了锁的铁皮箱,撬开来,里面是厚厚一沓往来书信。信上的字迹有崔会长的,有赵彦之侄子的,还有几封落着赵彦之本人的私印。
何老八在禁军手里没撑多久便招了。他只是个脚夫,拿钱办事,对幕后的事所知有限,但他承认了每半月往蜀中运一次货,货物是从瓷器铺子后院取走的。赵家在京城最后一条药材暗渠,断了。
两封奏报同时递到紫宸殿。一封是沈霁的字迹,瘦劲工整;一封是顾兰舟的字迹,端方从容。两份奏报的内容出奇地一致,互为印证,将瓷器铺子暗室的往来书信、何老八的供词、金线莲的来源与去向,以及崔会长与铺子掌柜密会的时间地点,一条一条,清清楚楚。我合上两封奏报,叫来抱琴。
“传朕旨意——崔会长勾结赵家余党,以请愿之名行串联之实,即日收押大理寺,与瓷器铺子案并审。另,命禁军封锁城西瓷器铺子,所有涉案人等一并不许漏网。”
这道旨意下去,前朝又是一阵轩然大波。那些替崔会长递过折子的言官们,此刻大约都在后悔。那些与赵彦之有过往来的旧僚,此刻大约也在暗自庆幸没有留下把柄。而顾雍在退朝后站在太和殿外的汉白玉栏杆旁,望着崔会长被禁军押出驿馆的背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站在他身旁的周廷听见了,侧头看了他一眼。“定国公叹什么气?”
“老臣只是在想——这位沈贵卿,升得太快了些。”顾雍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日天气。
周廷没有接话。但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后宫的方向。
第四十三章孟昭
瓷器铺子案收网之后,崔会长被押入大理寺候审。他的供词还没审出来,另一桩案子却先一步牵扯出了新的人证。
徐懋功在通州天牢里供出了一份名单。名单上列了七个人,都是郑家倒台后暗中替赵彦之办事的旧部。其中一个人的名字,让三司会审的几位主审官同时变了脸色——户部侍郎孟昭。孟怀瑾的远房堂兄。
消息传到后宫时,孟怀瑾正在长宁宫厢房里调一床新琴的弦。他的侍从跌跌撞撞跑进来,话都说不利索。孟怀瑾听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将琴弦一根一根地调好,然后用布将琴盖好,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我去向陛下请罪。”他说。
他走到紫宸殿门口时,赵衡正好从里面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赵衡一看他的脸色便明白了。他没有多问,只是伸手在孟怀瑾肩上拍了一下,力道很重。“陛下不是不讲理的人。”他说。
孟怀瑾点了点头,走进殿中,跪在我面前。他没有哭,没有喊冤,只是将额头贴在金砖上,声音平稳。
“陛下,臣侍的堂兄孟昭涉嫌通敌,臣侍不敢辩解。臣侍愿自请降位,闭门思过,以候三司查明真相。”
我看着跪在下面的这个人。他今日没有带琴,穿了一身素净的浅青朝服,发髻束得一丝不苟。他从来是后宫中最寡言的一个——不像顾兰舟那样文武双全,不像江蓠那样以规矩治事,不像赵衡那样豪爽仗义。他会的只是弹琴,只是调香,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长宁宫厢房里,从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可偏偏是他的堂兄,卷进了赵彦之的暗线。
“孟怀瑾,你堂兄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
“若他真的有罪,你觉得朕该怎么处置?”
他抬起头,那双素来温顺的眼睛里有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毅。“若堂兄有罪,臣侍请陛下依法处置,绝不徇私。但若有人借堂兄之事牵连孟家满门——”他顿了顿,“臣侍愿以一身担之。”
他说“一身担之”时,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我忽然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他从来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人,可他在最该退缩的时候站住了。
“起来吧。孟昭的案子还在审,朕不会因一人之事株连全族。你的位份不动,安心弹你的琴。”我顿了顿,“朕信你。”
他眼眶微微泛红,叩首退下。
他走后,抱琴来报说周明轩在殿外求见。我点了点头,周明轩进来时脚步比从前稳了许多,不再缩着肩膀发抖。他跪下行礼,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臣侍这几个月来整理的后宫各处修缮记录。臣侍在永宁宫厢房里闲着无事,便将各处报上来的修缮单子按年份誊抄了一份。发现有几笔款项的经手人与瓷器铺子案中的嫌犯有重合。臣侍不敢擅断,呈陛下圣裁。”
我接过那份文书翻开。字迹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每一笔款项都标注了日期、经手人、数额。这份文书将几桩看似无关的修缮单子串了起来,每一个节点都恰好补上了瓷器铺子案尚未查清的资金缺口。有了这份记录,那批往来书信中语焉不详的账目便有了与之对应的实物凭证。它不是直接的证据,却是将散落的珠子串成链子的那根线。
我合上文书,看着面前这个入宫以来从来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的人。他是罪臣之后,是从死人堆里侥幸逃生的余孽,是连请安都低着头不敢看我的周明轩。可此刻他跪在这里,把自己关在厢房里闷头查了几个月的成果呈上来,说他“不敢擅断”。这个人,终于不再只想着赎罪,而是开始主动做事了。
“周明轩,你做得很好。这份文书朕交给大理寺,作为瓷器铺子案的佐证。”
他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然后郑重地叩首。“臣侍——叩谢陛下。”
他退出去时,我看见赵衡站在殿外不远处的廊下,似乎在等他。两人并肩往永宁宫方向走去,赵衡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周明轩低着头听,偶尔点一下头。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