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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江蓠 江蓠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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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蓠接过署理后宫事务的担子后,表现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好。
他没有郑思齐的殷勤,也没有顾兰舟的老练。但他手里有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前朝宫制会典》,每一桩事都要先查典、再问人、最后才做决定。他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会做人的,但他有一种旁人都没有的本事——滴水穿石。他不站队,不偏袒,不管郑家还是顾家的人来办事,他都只看规矩不看脸。规矩上怎么写,他就怎么做。规矩上没有的,他就跑去问抱琴。抱琴若是也拿不准,他就抱着一沓文书来紫宸殿求见,老老实实地跪在那里,一条一条地请示。
起初那些被郑思齐惯坏了的宫人还想给他使绊子。御膳房的采办太监故意晚送了一日菜,想试试这位新官的火候。江蓠查了会典,翻出“采办误期罚俸半月”的条款,二话不说便让内务府扣了那太监半月的俸禄。那太监跑到永宁宫找郑思齐哭诉,郑思齐气得砸了杯子,却拿他毫无办法——江蓠走的每一步都有典可查,有章可循。郑思齐自己就是被规则绊倒的人,他比谁都清楚:守规矩的人,最难撼动。
后宫在他的治理下,竟出现了难得的平静。就连赏荷轩那边他也按规矩配齐了份例——不是因为他知道沈霁是谁,而是因为规矩上写着正五品小仪该有多少炭火、多少例银、多少绸缎,他便照着规矩配,分毫不差。他不偏袒,也不克扣,一视同仁。
沈霁给我递密报时提起江蓠,只写了一句话:“此人可用,不可久留后宫。三年之内,宜外放实职。”我看完这句话,把纸条烧了。沈霁看人从来不会错。江蓠确实不该被关在后宫里,他是能办实事的人,放到地方上就是一个能吏,放到六部里就是一个清官。后宫不是他的归宿,只是他暂时的跳板。
顾兰舟也注意到了江蓠的处境。他是定国公府出来的,比谁都清楚一个没有背景的人在权力夹缝中是什么滋味。这日午后,他主动去了一趟清心阁。江蓠正坐在灯下翻《宫制会典》,手边放着半碗凉透的银耳羹。顾兰舟在门口站了片刻,敲了敲门框。
江蓠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行礼。顾兰舟摆手让他坐下,自己找了张椅子坐在他对面。
“我来看看你。”顾兰舟说,“署理后宫不容易,你这阵子瘦了。”
江蓠低下头,手指捻着书页的边角。“臣侍只是按规矩办事,没什么难的。”
“按规矩办事,才是最难的。”顾兰舟看着他那碗凉透的银耳羹,“你得罪了很多人,知道吗?”
“知道。”
“怕吗?”
江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他的眼睛在灯下很亮,不是那种精明的亮,而是一种坦然的、干净的亮。
“怕。”他说,“但臣侍在想,陛下把这个担子交给臣侍,不是让臣侍来讨人喜欢的。臣侍怕,也得做好。”
顾兰舟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认真的脸,忽然笑了。他把桌上那碗银耳羹往江蓠面前推了推。
“先把羹喝了,凉了伤胃。规矩要做,饭也要吃。”他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没有回头,“以后有什么拿不准的事,可以来找我。规矩上查不到的,我或许能帮上忙。”
他说完便走了,脚步不紧不慢,和来时一样从容。江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端起那碗银耳羹,慢慢喝完了。羹是凉的,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暖了起来。
他们都不知道,沈霁的暗桩把这一幕原原本本地记了下来,连同顾兰舟送的那碗银耳羹,都写进了次日凌晨塞进赏荷轩假山石缝里的密报中。沈霁看完密报,在灯下坐了很久。他没有吃醋。他只是在密报背面写了一行字:“顾江结盟,利大于弊。”然后将密报按惯例抄了一份,在凌晨穿过密道放到了紫宸殿的御案上。
他不是不吃醋。他只是分得清什么醋该吃,什么醋不该吃。顾兰舟帮江蓠,是在帮我稳住后宫。江蓠能坐稳署理之位,后宫就不会乱。后宫不乱,我才能腾出手来对付前朝那些魑魅魍魉。至于那碗银耳羹——他决定明天亲自给我熬一碗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