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俯首：陛下，请入后宫》沛笙棠

11、朝局 锋芒

　　大军凯旋回京那天，长安街上挤满了迎接的百姓。
　　我从銮驾里看出去，看见无数张笑脸、无数双挥舞的手臂，听见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陛下万岁！”“大梁万岁！”
　　裴玄之骑马走在我身侧，玄色披风迎风招展，那张冷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知道他心里是高兴的。
　　“裴卿，”我隔着纱帘轻声叫他。
　　“臣在。”
　　“你看，他们在朝你挥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街道两旁的百姓，嘴角微微动了动。
　　“他们是朝陛下挥手。”
　　“朝你也是有的。”我说，“老百姓心里有杆秤，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清楚。”
　　他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的耳廓微微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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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京之后，朝中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那些曾经摇摆不定、甚至暗中反对我的大臣们，如今个个恭顺得像绵羊。我在太和殿上端坐，他们便大气不敢出一口，奏事的声音都比从前轻了三分。
　　这就是战争带来的震慑。
　　蓟州一战的胜利，不只在战场上击退了漠北，更在朝堂上击碎了所有对我的质疑。
　　没有人再敢说“女主临朝天象示警”，没有人再敢质疑我能不能坐稳皇位。因为我已经用事实证明——我能。
　　永昌二年五月，我开始推行新政。
　　新政的核心只有一个——收回藩镇的权力。
　　大梁建国百余年，各地藩王拥兵自重，形同割据。镇北王萧承礼的叛乱就是一个血淋淋的教训，若不能让藩王们交出权力，类似的叛乱还会不断发生。
　　以“论功行赏”为名，将蓟州之战中立功的藩王将领调入京城任职，让他们在京中享受高官厚禄，但手中兵权则被削弱。
　　同时向各藩镇派驻“监军使”，名义上是“协助藩王治理军政”，实际上是对藩王进行监视和制约。
　　这两道旨意一下，朝中反对声一片。
　　“陛下，藩王们拥兵自重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这样做会不会操之过急？”礼部尚书忧心忡忡。
　　“操之过急？”我看着他，“镇北王叛乱的时候，你们说操之过急。成王世子谋逆的时候，你们说操之过急。如今漠北已经退了，再不收回藩镇的权力，难道要等下一个萧承礼打过来再后悔吗？”
　　礼部尚书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裴玄之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嘴角微微扬起。
　　退朝后他跟着我回到紫宸殿，我屏退左右，只留下他一个人。
　　“陛下今日锋芒太露了。”他说。
　　“裴卿是夸朕还是批评朕？”
　　“一半一半。”他在我对面坐下，“锋芒太露，容易树敌。但若不露锋芒，又无法震慑群臣。陛下今日的分寸拿捏得刚好，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不及。”
　　“那就是在夸朕。”
　　“陛下说是便是。”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裴卿，你派人去盯赵彦之了吗？”
　　“盯了。”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放在我面前，“赵太傅在老家并不安分。这几个月来，他与蜀中的宗室、江南的盐商、岭南的旧部都有书信往来。”
　　我展开密报，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赵彦之这几个月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写了什么信、甚至去了哪家酒楼吃了什么菜，都记清清楚楚。
　　“这个老狐狸，”我冷笑一声，“告老还乡还不消停。”
　　“他在等。”裴玄之说。
　　“等什么？”
　　“等藩镇们反对新政。他以为陛下削藩会激起藩王们的反弹，到时候他就能趁机发难。”
　　“那朕就让他看看，藩王们到底敢不敢反弹。”
　　五月末，驻守岭南的岭南侯苏定方上了一份奏折——请求进京述职。
　　这份奏折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岭南侯是异姓王，手中握有十万岭南军，向来是藩镇中最有实力的一个。他主动请求进京述职，无疑是对新政的公开支持。
　　我知道这不是因为他忠心，而是因为他审时度势。
　　蓟州一战已经证明了朝廷的军力，床弩和神机营的威名也已经传遍天下。岭南侯不是萧承礼那样的莽夫，他懂得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准。”我在奏折上批了一个大大的红字。
　　“陛下，”裴玄之在旁边淡淡地说，“岭南侯此番进京，恐怕不只是述职那么简单。”
　　“你是说他还有别的目的？”
　　“他的女儿苏挽云，是成王世子萧瑜的遗孀。萧瑜是陛下赐死的。”他看着我，“陛下觉得，岭南侯心里能没有疙瘩？”
　　“有疙瘩又如何？他还能在京城的皇宫里对朕动手不成？”
　　“也许不会动手，但臣建议陛下还是做些准备。”他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密报，“这是从岭南侯府传回来的消息——苏挽云已经怀孕了。”
　　我猛地抬头。
　　“萧瑜的孩子？”
　　“如果时间对得上的话——是。”
　　我握着那份密报，手指慢慢收紧。
　　萧瑜的遗腹子。
　　这个孩子若生下来，就是成王府的血脉，也是岭南侯的外孙。
　　到时候，那些反对我的人，也许会打着“拥立先帝嫡系血脉”的旗号，把这个孩子推出来与我争夺皇位。
　　“裴卿，你觉得朕该怎么办？”
　　“陛下想怎么办？”
　　我看着密报上那行字，良久，摇了摇头。
　　“不怎么办。那个孩子是无辜的。朕不能因为一个还没出世的孩子可能成为威胁，就对一个孕妇下手。”
　　“这不是帝王之道。”
　　“那陛下的帝王之道是什么？”
　　“是让那个孩子生下来，然后让他安安稳稳地长大，让他明白他的父亲是咎由自取、他的伯父萧玦已经替萧家向朕效忠。让他知道，朕不是他的敌人，朕愿意给他一个太平盛世。”
　　“让他长大以后，心甘情愿地做大梁的臣子。”
　　“这才是朕想要的天下。”
　　裴玄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
　　“臣裴玄之，愿为陛下守住这天下。”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伸手扶起他，却被他反手握住了手指。
　　手是冷的，手心却有一丝丝汗意。
　　“陛下，”他仰头看着我，“您会是一个好皇帝的。”
　　“是你把我变成好皇帝的。”
　　“不是臣，”他摇了摇头，目光深沉得像一潭古水，“是陛下自己。”
　　“臣只是……给陛下铺了一段路。真正走下去的，是陛下自己。”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想的全是他说过的话。
　　我忽然意识到，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过逃离了。
　　曾几何时，我最大的愿望就是逃离这座皇城，去一个没有宫墙的地方，做一个普通人。
　　可现在，我不想逃了。
　　我想留下。
　　我想守着这片江山。
　　我想守住他为我铺的这段路，然后继续走下去，走到他也预料不到的地方去。
　　因为我是大梁的皇帝。
　　因为他说，我会是一个好皇帝。
　　永昌二年六月，岭南侯苏定方抵达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