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也要还债？》格里木松

4、光脑 他喜欢有秘

　　“阿弟，别怕，哥哥会保护你的——”
　　“走，走啊——”

　　苍穹勾勒出一片肃穆景象，成群的异种堆叠成一座座山丘，机甲断臂残骸扑簌簌地碎成一片，有人拼死抵抗，血水染红了干裂的土地，嘶吼声、痛苦声、嚎叫声不绝于耳，争先恐后泵入他的脑门。

　　黎沉眼前一片片的发黑，眼泪糊满整个眼眶，面前一切都模糊不堪。

　　模糊不清的声音传来。
　　“阿弟，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活下去——”
　　“活下去——”

　　他猛地摇头，剧烈地挣扎起来。
　　“不，我不要，一起回去，一起回去——”

　　有人抱住了他，他被困在原地，透过模糊不清的视线看着一个个人倒了下来，他们都朝他微笑，他拼命想要往前爬，泪水糊了满脸，却动弹不了分毫。

　　砰——

　　世界轰然碎成了无数个碎片，他猛地弹起来，双目赤红，喘着粗气，胸前卡着一条手臂，那人力气大得惊人，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黎沉将头埋入应晟的胳膊里，死死咬住了那条劲瘦有力的胳膊，鲜血渗了出来，那人一声不吭，任由他咬紧、咬出血。

　　“不怕。”

　　【请301号前往1号登记台前办理相关业务。】

　　机械的电子女音声音回荡在人潮攒动的大厅里，黎沉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了面前血淋淋的胳膊，他脸色沉得能滴出血，不自在地看向捂住胳膊的应晟：“谢谢。”

　　应晟将胳膊推在他的面前，笑得明媚，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明明是个很亲昵的动作，可感受到对方冰冷指尖的瞬间，他还是僵住了身体。
　　太亲昵了，不合适。

　　黎沉垂眸看向横在他面前的胳膊，顿了顿，从裤子的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支喷雾式止血剂，嘴巴咬开瓶盖，对准伤口就喷了下去。

　　酥酥麻麻的感觉。

　　应晟眨了眨眼，不得不说，这人确实拥有一副顶顶帅气的皮囊，低头的瞬间，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道阴影，脸部的线条仿佛都化在了光晕里，嘴边叼着瓶盖，莫名的性感。

　　见效很快，眨眼功夫，伤口周围就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疤痕，应晟新奇地多看了两眼。

　　“走了。”黎沉很快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将应晟拽了起来，拉到1号登记台前。

　　“您好，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呢？”工作人员小姐姐甜美的声音响起，她目光触及到两位十分养眼的顾客之时，声音不由得带上点真情实感。

　　黎沉一手支在小窗口处，一手从后面环住应晟的脖子，头微微朝前，很绅士地微笑：“小姐姐，想注册个身份。”

　　他声音沙哑，却有一种分外的魅力，太撩人，里面工作的小姐姐瞬间红了脸，不敢看他，有点害羞道：“基因检测证明有吗？”

　　“有。”黎沉在自己的光脑上操作了几下，将腕间光脑对准窗前的一块小屏幕。

　　巴掌大的屏幕一闪，紧接着一道机械的电子女音响起：“传输成功。”

　　“三个月居住证明有吗？”

　　应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黎沉叹了口气：“没有。”

　　小姐姐的脑袋从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挪开，看向应晟：“是这样的，依据基地最新法规，凡获取居民身份者，需拥有三个月的居住证明，如果没有，需要一名担保人，可获得临时居民身份，同居满一个月后，则可正式转为第六区居民身份。”

　　黎沉愣住：“什么时候的制度？”
　　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小姐姐对他很有好感，耐心道：“年初哦。”

　　应晟叹了口气：“要不还是不——”
　　办了，他可以找找其他渠道。

　　黎沉打断了他的话：“办，担保人写黎沉，这是我的个人信息。”他将腕间光脑再次对准了那块小屏幕。

　　“好的，谢谢配合。”

　　应晟看了他一眼：“你，我……”

　　黎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摆摆手：“别说话，就……就当是刚才的报答了。”

　　应晟平静地收回了视线，黎沉没有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以及微微上扬的嘴角。
　　傲娇怪。

　　小姐姐的效率很快，没过多久，他的手腕上就出现了一行淡淡的编码——
　　03061150531

　　他好奇地碰了碰，一片平静，什么都没有出现。

　　黎沉轻嗤一声，朝着小姐姐道了谢，拽住应晟的胳膊就离开了。

　　出了人口登记中心的大楼，黎沉才道：“走吧，去给你买个光脑。”

　　光脑虽然说可以以各种形态存在，但为了方便，人们更加习惯于将光脑以一种超薄微晶贴片的形式附着在手腕表层，使用时会发出淡淡的荧光。

　　黎沉将悬浮车开到了一座巨型堡垒外围，这里不像基地门口那样戒备森严，堡垒之上开凿着大约十个入口，没有人管辖，只需要在入口处支付一定的金额就可以进入。

　　应晟跟在黎沉身后，看着他将腕间光脑对准入口墙壁处的一块电子屏幕上，叮的一声，机械的电子女音响起：【欢迎ID03061120705，本次押金10万，支付成功。】

　　电子屏幕上出现一个机械的笑脸。

　　进入堡垒的瞬间，吵闹声混杂着无数粗鄙不堪的语言热浪般朝他们卷来。

　　黎沉扣住了应晟的肩膀，凑到他耳朵旁轻声道：“跟紧我，这里面的人随便拉出一个人能将你啃得骨头渣都不剩，所以最好别乱跑，否则，哼——”
　　他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这里面的人果真如黎沉所说，一个个脸上都透露着凶煞之气，看起来像是刀尖舔血之辈，遮掩不住的杀气渗透他们的骨血。

　　应晟打量一番，猜测这里应该是某种三不管地带，容纳正常社会不太轻易接纳的一部分人群，混迹着许多混混、流氓、黑户、佣兵，整个区域混乱无序，乌烟瘴气。

　　没走多远，就看到一伙佣兵打扮的人起了冲突，他们大声说话，言语间带着推搡动作，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仿佛只要声音盖过了对方，从气势上胜过对方，这场斗争就获得了胜利。

　　一个短发女人双手抱在胸前，余光扫向这边，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从人群中挤出来，挤到黎沉身边，揽住了他的胳膊：“黎，好久不见，你都好久没来看人家了。”

　　应晟目光扫过去，看到一个化着奇怪妆容的女孩，从脖子到手臂位置纹着一直慵懒舔舌的白猫，衣服上破了几个大洞，胡乱套在身上，也亏得她身材好，能将这套破布撑出大牌的气场。

　　黎沉另外一只手戳了戳她的眉心，叹了口气：“南春春，不要这样说话，真的不适合你。”

　　南春春放开了他的胳膊，她双手捂脸，摆出一副伤心的样子：“黎，你这样好伤人家的心啊，人家就不能淑女了吗！”

　　“可别，我在大街上随便拉个人都比你淑女。”

　　南春春瘪了瘪嘴，怒道：“你这是偏见，赤裸裸的偏见。”

　　说完，她佯装生气一会，又非常落落大方地将目光移到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应晟身上，暧昧的目光在他俩之间移动，她吹了个口哨:“黎，眼光不错啊，搞到这么一个帅气小哥哥做媳妇。”

　　黎沉扶额：“南春春，他不是我媳妇。”

　　南春春瞬间双眼放光，恶狼扑食般抓住应晟的胳膊：“小哥哥，你这么好看，黎也太没有眼光了，你考虑考虑我呗，我保证比黎更好。”

　　应晟猜到她应该是黎沉十分信任的人，露出个微笑：“你好，我叫应晟。”

　　南春春被这笑容迷了眼，当即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帅哥哥，你好，我叫南春春。真的，帅哥，你一定要考虑考虑我。”
　　怎么办？？？笑起来更好看了。

　　黎沉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想得美，有事？”

　　南春春当即正了神色，飞快地瞥了应晟一眼，得到黎沉点头的回应后，目光认真：“黎，遇到点事情，等你办完事我们详谈。”

　　说完，她给了应晟一个飞吻，再次汇入远处的人群，应晟看到她走到一个小酒摊面前，要了两大碗酒，豪迈地喝了起来，不少人上来搭讪，她都来者不拒。

　　应晟收回目光，就对上黎沉怪异的目光，他有点疑惑：“？”

　　黎沉沉声道：“你不会真看上南春春了吧？”

　　应晟后退一步：“这是我的自由，无权告知。”

　　黎沉脸色倏地一黑，从后面掐住应晟的脖子：“什么叫无权告知，这个月你都要和老子住在一起，而且，南春春不是你能招架得了的，别招惹她。”

　　应晟“哦”了一句，将目光转向远处飘来食物饭香的摊位，小摊很简陋，支着几张木桌，几个佣兵正埋头在粗制的塑料碗里面，埋头苦吃。

　　腹部传来一阵灼痛感，肚子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他有些饿了。

　　黎沉愣了愣，随即爆发一阵哄笑，等他笑够了，才哥俩好地钩住了应晟的肩膀，带着他往小摊处走去：“你啊，看上谁都没事，只要别在这一个月乱搞就成，走，现在哥哥带你去吃饭。”

　　其实现在这个时代，人们更加倾向于通过营养剂来满足正常的生理需求，各种各样的营养剂吃起来味同嚼蜡，不乏有人类会去寻找正常的食物，有人吃便会有人卖，这条产业链这么多年来也未在乱世中消散。

　　“老板，两碗粥。”黎沉拉着他坐在略微矮小的椅子上，朝着老板吆喝一声。

　　老板是个看起来很健壮的青年男子，他身材高大，肌肉隆起，紧贴的内衬外面松松垮垮挂着条黑色围裙，上面沾满了泛黄的油垢，他将手随意在围裙上蹭了蹭，拿起一个方形屏幕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哟，黎哥，稀客啊，什么风把您给刮来了，给您打个折，两个人30点就成。”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对方目光却一直往应晟身上瞟，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评估，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商品，应晟的好心情瞬间被搅得一干二净。

　　黎沉拍了拍他的脑袋：“我警告你，别动老子的人。”他刷了手腕，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你小子能有这么好心。”

　　被拍了头，他也不生气，反而搓了搓手，抬头看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到这边，凑到黎沉耳朵旁边，压低声音道：“黎哥，听说春春姐最近从污染区得到个好东西……”

　　黎沉似笑非笑望向他，抬手将他的脑袋摁远：“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到时候再说——”

　　“好嘞，黎哥，您稍等——”
　　黎沉这样说，就是会为他牵线的意思，老板高兴地去煮粥了，甚至多放了点米。

　　黎沉解释：“别在意，在这里，强者为王，拳头就是硬道理。”

　　应晟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他将目光从这里移开，不动声色地移去其他地方。

　　从这里望去，可以看到的范围很大，紧贴着墙壁的是一圈铺子，一眼扫过去，大多都是些和衣食住行相关的铺子，零零散散会夹杂着几家“机甲修理铺”。

　　中间就显得很骚乱，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人群混杂期间，还有许多租不起店铺的人就地支了个小摊，见缝插针地宣传自己的产品。

　　这里治安很差，互殴打斗更是家常便饭，小偷、扒手也屡见不鲜，不过大多数人都不是那么好惹的，成功的概率很低。

　　很乱，很上面是完全割裂的两个世界。

　　老板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应晟的面前就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看起来还不错。

　　应晟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放在嘴里，很稠、很淡，没有什么味道，但也可以入口。他刚吃了没几口，黎沉就已经卷完了一碗饭，他从旁边拉过来一条凳子，腿搭在上面，打了个饱嗝，悠闲地刷着光脑。

　　应晟垂眸喝粥，黎沉快速吃饭的习惯应该是在他的某种工作里面养成的，虽然他说自己是无业游民，但应晟还是从别人对他的态度里察觉出许多不对劲。
　　说实话，这些和他有来往的人大多都很尊敬或者说惧怕他，要么他有什么丰功伟绩、重要责任，要么就是他实力强横。

　　应晟倾向于第二种，对方应该在某种非官方组织内工作，会根据某种需求主动前往污染区，获得某种有价值的物品。

　　还有，他在大厅里浑身惊惧、大汗淋漓的反应。

　　应晟勾了勾嘴角，这人身上有很多秘密，而他很喜欢有秘密的人。
　　很有趣，也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