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花棠(辞棠)》鲁雅夕

16、西北妆山风雪绝境，终取金菊 朔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漫天翻涌，西北妆山终日被冰封云雾裹住。这里是四座神山之中环境最为酷烈的一处，崖壁覆满厚冰，山石冻得坚如寒铁，寒风割在人脸上如同刀刃。

　　塞烬一身轻甲，甲片缝隙早落满碎雪。她已经在雪山之中跋涉数日，另外三朵金菊已经收入锦盒，唯独这妆山的最后一朵，长在万丈悬崖的冰缝之间。

　　风雪呼啸，能见度不足数步。脚下冰层脆薄，每踏出一步，都传来冰层细微开裂的咔咔声响。寒气浸透衣袍，指尖冻得发麻，握着剑柄的指节泛出青白。她不敢停歇，三十七天的花期时限步步紧逼，若是取不到这朵金菊，人间天地便再无转机。

　　越是靠近崖顶，空气之中便萦绕起一缕阴冷的鬼气。是姬无烬残留的力量，他虽经重创，散逸的鬼祟依旧盘踞在此地，意图毁掉救世的金菊。

　　转瞬之间，风雪骤然变色。灰黑色的鬼雾自冰雪裂隙滚滚涌出，无数虚影在风雪里沉浮，凄厉的嘶鸣穿透呼啸山风，朝着塞烬扑杀而来。

　　塞烬拔剑，剑光破开漫天风雪。铁甲在酷寒之中嗡鸣，她一身沙场淬炼出的本事尽数铺开，剑锋斩散一重又一重鬼雾。鬼气缠上她的手臂，刺骨阴寒顺着皮肉往经脉里钻，浑身气血都几乎要被冻滞。

　　鬼祟源源不断，杀退一批，又有一批从山岩缝隙涌出来。塞烬肩头被鬼气扫中，甲胄碎裂，皮肉之下顿时泛起乌青。她咬牙不退，心中记挂邯郸城里万千百姓，记挂那些尚在等待生机的世人。

　　一番苦战过后，周遭残碎鬼气终于渐渐消散。塞烬喘着粗气，鬓边发丝结了一层薄冰，身上多处受了阴毒的内伤，浑身力气几乎耗去大半。

　　抬眼望去，百丈之外的冰崖缺口处，一点温润金光穿透白茫茫风雪。

　　那便是妆山的金菊。

　　冰雪包裹着层层叠叠的金色花瓣，花瓣流转淡淡的神光，在酷寒绝境之中静静绽放，是整座死寂雪山唯一的亮色。崖壁湿滑陡峭，没有落脚之处，底下便是深不见底的风雪深渊。

　　塞烬收剑，解下腰间绳索，将一端牢牢锁在身后巨大冰岩之上。寒风拉扯绳索，雪粒打在眼睑，她屏住呼吸，踩着凹凸不平的冰棱，一点点向崖缝挪去。

　　冰碴割破掌心，鲜血落在白雪上，转瞬便被冻住。好几次脚下打滑，整个人悬在半空，风雪几乎要将她卷落深渊。她死死攥住绳索，凭着一股意志撑住身子，终于挪到金菊跟前。

　　那朵金菊生在坚冰石缝，根茎与冰雪牢牢纠缠。塞烬小心翼翼伸出手，避开花瓣，稳稳捏住花根，稍稍用力，将这最后一朵救世金菊完整摘下。

　　金菊入手，暖意缓缓流淌开来，稍稍驱散了侵入身体的鬼寒。四朵金菊，至此集齐。

　　风雪依旧咆哮在妆山绝顶。塞烬将金菊妥帖放进特制锦盒，把锦盒紧紧护在怀中。寒风吹动她残破的战甲，她望向云海尽头，那座要攀登一万零八百五十阶的金阶，正在远方天际隐隐浮现。

　　可身上鬼毒已经开始发作，乌青色纹路顺着小臂缓缓向上蔓延。她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

　　爻山那边，同一时刻。

　　院落屋内，秦瑶垂着眼，一手轻轻覆在自己尚且还未十分显眼的小腹之上。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那一点微弱的小生命，正在她腹中静静生长。姬无烬就坐在不远处，锁骨处栀子花的纹身，在烛火之下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