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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城门开 山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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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崖上的黑影像壁虎一样贴着石壁向上攀爬,黑色的夜行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手中短刀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城头上的守军还沉浸在击退先锋的喜悦中,没有人注意到头顶的杀机。只有萧策,从看到那些黑影的第一眼起,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一队,随我去东崖。第二队,去西崖。"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没有丝毫慌乱。三百玄甲军立刻分成两队,跟着他向两侧的城墙跑去。
"少将军,要不要调些守军过来帮忙?"老周握紧了腰间的长刀,低声问道。
"不用。"萧策摇了摇头,"正面不能没人。北狄的中军还在外面等着,一旦我们分兵,他们就会立刻发起总攻。这些死士,我们玄甲军自己解决就够了。"
说话间,第一批死士已经爬上了城头。
他们像猫一样轻盈地翻过女墙,手中短刀直刺向毫无防备的守军。惨叫声瞬间响起,两名守军倒在了血泊中。
"杀!"
萧策一声令下,玄甲军立刻冲了上去。
长刀与短刀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玄甲军的战斗力远非这些死士可比,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杀人技巧早已炉火纯青。
刀光闪过,一颗人头落地。
短斧劈下,一个死士被拦腰斩断。
东崖的战斗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
三十七个北狄死士,全部被斩杀,没有一个活口。
玄甲军只有三人受了轻伤。
西崖的战斗也同时结束。
萧策走到一个死士的尸体旁,蹲下身,掀开了他的面罩。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用兽牙做成的护身符。
萧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个护身符,眼神复杂。
这些人,也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他们不是侵略者,他们是被永夜逼到绝境的难民。
"少将军,你看这个。"
一名玄甲军士兵递过来一把短刀。
萧策接过短刀,仔细看了看。
刀身是精钢打造,锋利无比,刀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李"字。
又是李氏工坊。
萧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李嵩不仅把玄甲军的板甲卖给了北狄,连武器也一起卖了。
他这哪里是通敌,他这是在资敌。
他在用大夏将士的鲜血,填满自己的腰包。
"把所有尸体都拖下去,清点一下人数。"萧策站起身,沉声道,"另外,派人加强两侧山崖的警戒,多设几道岗哨。我怀疑,北狄还有第二批死士。"
"是。"
就在这时。
大地突然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风吹的,不是雪落的。
是马蹄声。
成千上万的马蹄声,汇聚在一起,像闷雷一样从远方传来。
萧策猛地抬起头,看向城外。
北狄的中军大阵,终于动了。
五千重装骑兵,排成整齐的方阵,缓缓地向雁门关推进。
他们全身披甲,连战马都裹着厚厚的铁制马铠,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四条马腿。
阳光照在板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
沉重的马蹄踏在冻土上,每一步都让大地为之颤抖。
城头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脸色惨白地看着那片钢铁洪流,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他们见过轻骑兵,见过步兵,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重装骑兵。
刀砍不动,箭射不穿,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重装骑兵……那是重装骑兵啊……"
"我们没有弹药了,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守军之中蔓延开来。
昨天击退轻骑兵的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少将军!"老周的声音也有些颤抖,"我们的火枪已经没有子弹了!弓箭根本射不穿他们的板甲!这仗没法打了!"
"要不我们弃城吧!带着百姓突围,说不定还能有一条活路!"一名年轻军官哭着说道。
萧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重装骑兵。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冰冷的理智。
他在观察。
观察他们的阵型,观察他们的速度,观察他们的弱点。
重装骑兵确实很强大。
正面冲锋时,几乎无人能挡。
但他们也有弱点。
而且是致命的弱点。
"大家不要慌。"
萧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股暖流,注入了每个人的心里。
"重装骑兵不是无敌的。他们有弱点。"
"他们的板甲只能保护躯干和四肢,马腿、马眼、马具都是弱点。"
"而且,他们的阵型太密集了。一旦有一匹战马受惊,就会引发连锁混乱。"
他转过身,对着所有守军大声道:
"传令下去!放下火枪,取长弓和火箭!"
"所有人,瞄准马腿、马眼和马具射击!"
"只要能让他们的战马失去战斗力,他们就是一群穿着铁壳的乌龟!"
守军们听到萧策的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们立刻行动起来,解下背上的长弓,从箭壶里拿出浸过油脂的火箭。
三百玄甲军也放下了长刀,拿起了长弓。
他们都是最好的弓箭手,百步穿杨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北狄重装骑兵已经推进到了距离城墙两百步的地方。
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钢铁洪流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城头上的守军,甚至能听到他们沉重的呼吸声。
"点火!"
萧策一声令下。
三百支火箭同时点燃,城头上燃起一片火光,将漫天风雪映得通红。
"放箭!"
三百支火箭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红色的弧线,像流星雨一样,落入了重装骑兵的阵型中。
有的火箭射中了马腿,火焰瞬间引燃了马腹下的皮毛。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猛地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甩了下来。
有的火箭射中了马眼,战马当场发狂,横冲直撞,撞倒了周围的好几匹战马。
有的火箭射中了马鞍,火焰点燃了骑兵的斗篷,顺势蔓延到了铠甲的缝隙里。骑兵发出痛苦的惨叫,在马上翻滚着,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
惨叫声、马嘶声、铠甲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北狄重装骑兵的阵型,开始出现了混乱。
可他们的将领显然经验丰富,立刻下令调整阵型,继续向城墙推进。
更多的重装骑兵冲了上来,填补了空缺。
"继续放箭!"
萧策大声道。
又一轮火箭落下,更多的战马受惊发狂。
混乱越来越大。
很多骑兵被甩下马背,穿着几十斤重的板甲,连站都站不稳。
有些骑兵干脆跳下战马,徒步向城墙冲来。
可萧策的注意力,却不在那些燃烧的战马上。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骑兵的板甲。
那是整体锻造的板甲,表面光滑如镜,工艺精良。
而在板甲的胸口位置,刻着一个纹章。
一只展翅的雄鹰,脚下踩着交叉的利剑。
周围是一圈卷曲的云纹。
萧策的瞳孔骤然收缩。
手指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长弓,指节发白,弓身都被他攥得微微变形。
那是大夏玄甲军的军徽。
是他父亲萧远山,当年率领三万玄甲军北伐时,亲自设计的军徽。
是无数边关将士用生命守护的信仰。
可现在,这个信仰,出现在了敌国的军队身上。
穿在了那些侵略大夏、屠杀大夏百姓的北狄骑兵身上。
一股冰冷的愤怒,从脚底直冲头顶。
像火山一样,在他的心底爆发。
能造出这种板甲的工坊,整个大夏不超过三家。
全都在京城。
全都在那些世家大族的手里。
而其中最大的一家,就是李氏工坊。
就是太尉李嵩的家族产业。
父亲的死,果然不是意外。
当年,父亲率领三万玄甲军北伐,本以为能一举平定北狄。
可他却陷入了敌人的包围圈。
朝廷的援军迟迟不到。
最终,三万玄甲军全军覆没,父亲战死沙场。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阴谋。
李嵩勾结北狄,出卖了父亲的行军路线。
然后在朝堂上弹劾父亲"丧师辱国"。
借北狄的手,除掉了这个心腹大患。
之后,他又接管了玄甲军的军工坊,把玄甲军的装备卖给北狄。
大发战争财。
而朝廷,对此视而不见。
甚至,可能参与其中。
"少将军?"老周注意到了萧策的异样,轻声问道。
他顺着萧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些板甲上的军徽。
老周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瞬间红了。
他握紧了腰间的长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都咬出了血。
"这个狗贼!"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李嵩这个狗贼!我要杀了他!"
萧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
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现在,他要打赢这场仗。
要守住雁门关。
要活着回到京城。
要让所有害死父亲的人,血债血偿。
"不碍事。"他沉声道,"继续射。"
又一轮火箭落下。
北狄重装骑兵的阵型,彻底乱了。
超过一半的战马失去了战斗力。
剩下的骑兵,也已经成了强弩之末。
"报——北狄重装骑兵先锋已经溃乱,正在撤退!"
斥候的喊声传来。
城头上的守军松了一口气。
他们以为,这场仗终于打赢了。
可萧策却摇了摇头。
"不能让他们跑了。"
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三百玄甲军。
"开城门。"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少将军!不可!"老周急道,"我们只有三百人啊!而且我们已经没有子弹了!"
"外面还有七八万北狄大军!我们现在出去,就是自寻死路!"
"是啊少将军!我们已经守住了雁门关,没必要再冒险了!"
守军们也纷纷劝阻。
萧策没有理会他们的劝阻。
他翻身上马,拔出了腰间的玄铁长刀。
"重装骑兵铠甲笨重,转向困难,适合冲锋,不适合混战。"
"而我们玄甲军,最擅长的就是混战。"
"当年,我父亲带着三万玄甲军,在草原上追着十万北狄骑兵打。"
"不是因为我们人多,是因为我们敢。"
"敢冲锋,敢近身,敢以命换命。"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玄甲军士兵。
"今天,三百对五千。"
"我问你们,敢不敢?"
三百玄甲军齐齐举刀,吼声震天。
"敢!"
"敢!"
"敢!"
他们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恐惧。
只有无尽的骄傲和热血。
他们是玄甲军。
是萧远山一手带出来的玄甲军。
是大夏最精锐的军队。
他们的字典里,没有"害怕"两个字。
"开门!"
萧策一声令下。
沉重的城门,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缓缓地打开了。
萧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第一个冲了出去。
"玄甲军!随我破阵!"
三百铁骑紧随其后,像一支黑色的利箭,直直地射向了那片混乱的敌阵。
他们冲进了火海,冲进了敌阵。
长刀挥舞,人头落地。
玄甲军如同虎入羊群,杀得北狄重装骑兵哭爹喊娘。
那些穿着沉重铠甲的骑兵,在灵活的玄甲军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的弯刀砍在玄甲军的铠甲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而玄甲军的长刀,却能轻易地砍断他们的脖子,刺穿他们的铠甲缝隙。
鲜血染红了雪地。
尸体堆积如山。
北狄重装骑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了武器,脱掉了铠甲,拼命地向后逃跑。
可玄甲军根本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萧策一马当先,长刀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他就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浑身沾满了鲜血,眼神冰冷刺骨。
远处,北狄中军大营。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站在最高的将台上,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风雪吹起了他的斗篷,露出了他苍白的侧脸。
他的手里,握着一块铜牌。
铜牌上,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萧"字。
"萧策啊萧策。"
他轻声说道,声音被风雪吹散。
"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这只是开始。"
"当年你父亲欠下的债,该由你来还了。"
他转身,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战场上,战斗已经结束了。
五千北狄重装骑兵,全军覆没。
玄甲军只有十七人阵亡,三十三人受伤。
这是一个奇迹。
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迹。
萧策勒住战马,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他的玄甲上,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他抬起头,看向北狄中军大营的方向。
刚才,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一道冰冷的、复杂的、带着某种宿命感的目光。
可当他看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少将军!"
一名斥候骑着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
"不好了!太尉李嵩的侄子李轩,率领两万禁军,已经到了城外三十里的地方!"
萧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李嵩的人。
来得还真快。
看来,他们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自己了。
"传令下去。"
萧策沉声道。
"打扫战场,把所有的板甲和武器都收好。"
"关闭城门,全军戒备。"
"准备迎接朝廷的援军。"
沉重的城门,再次缓缓关闭。
将漫天风雪,和满地的尸体,都挡在了外面。
可萧策知道。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京城的那些人,不会放过他。
永夜的黑暗,也不会放过他。
他的路,注定充满了鲜血和荆棘。
但他不会退缩。
为了父亲。
为了玄甲军。
为了这万里山河。
他会一直走下去。
直到燃尽最后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