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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玄甲血 雁门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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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鹅毛大的雪片,无声地覆盖了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将这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土地,重新染成了白色。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城头上,玄甲军正在打扫战场。
他们默默地搬运着战友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已经习惯了死亡。
习惯了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悲伤。
他们只是把悲伤,藏在了心底。
化作了下次战斗时,更加凌厉的刀光。
萧策站在一堆缴获的板甲前,手里拿着一块刚刚从尸体上拆下来的胸甲。
胸甲的内侧,刻着一行清晰的小字:"甲字贰仟叁佰陆拾柒号,李氏工坊,景和三年造。"
景和三年。
正是父亲战死的那一年。
他把胸甲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一共多少副?"他问道。
"回少将军,一共五百二十七副。"老周回答道,"每一副都有李氏工坊的编号和玄甲军的军徽。另外,我们还在北狄将领的尸体上,搜到了三块这样的铜牌。"
老周递过来三块铜牌。
每一块铜牌的正面,都刻着一个"李"字。
背面,刻着李氏工坊的地址和锻造日期。
最新的一块,是上个月刚刚锻造的。
萧策拿起一块铜牌,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冰冷的"李"字。
"李嵩。"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愤怒到了极点的表现。
当年,父亲待李嵩不薄。
是父亲一手提拔他,让他从一个小小的校尉,一步步做到了太尉的位置。
可他却恩将仇报。
害死了父亲,出卖了国家。
用玄甲军的鲜血,染红了自己的顶戴花翎。
"少将军,这些证据足够了吗?"老周问道,"只要我们把这些证据送到京城,皇帝一定会治李嵩的罪的。"
萧策摇了摇头。
"不够。"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冷漠。
"李嵩在朝中经营了这么多年,党羽众多,根基深厚。仅凭几块铜牌和几副板甲,根本动不了他。"
"而且,皇帝未必想动他。"
"现在的朝堂,太子和诸王斗得你死我活。李嵩是太子党的核心人物,皇帝需要用他来平衡各方势力。"
"除非,我们能拿到他通敌叛国的铁证。"
"比如,他和北狄大汗的亲笔书信。"
老周的脸色黯淡了下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狗贼逍遥法外吗?"
"当然不会。"
萧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既然敢做,就一定会留下破绽。"
"我已经派了最快的斥候,去京城调查李嵩和李氏工坊的所有动向。"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拿到我们想要的证据。"
"到时候,我会亲自带着证据,回到京城。"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穿他的真面目。"
"让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
一名斥候匆匆跑了过来,脸色苍白。
"少将军!不好了!北狄大军全线撤退了!"
萧策猛地抬起头,看向城外。
果然。
远处的北狄中军大阵,已经开始移动。
无数士兵收拾着辎重,向北撤退。
他们的速度很快,甚至连受伤的士兵和战死的尸体都没有带走。
就像在逃命一样。
"怎么回事?"老周疑惑地问道,"他们明明还有七八万大军,为什么突然撤退了?我们刚刚只消灭了他们五千重装骑兵而已。"
萧策没有回答。
他走到城头,望向极北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比昨天更黑了。
黑得像墨一样,连太阳都无法穿透。
空气中,那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气息,也越来越浓了。
风雪中,夹杂着一种越来越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声。
像是无数人在哭泣,又像是某种野兽在低吼。
"他们不是被我们打退的。"
萧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们是被永夜吓退的。"
"永夜冻土的边界,又向南推进了。"
"用不了多久,就会吞噬北狄最后的土地。"
"他们没有时间和我们耗在这里了。"
"他们必须赶在永夜到来之前,找到新的生存空间。"
老周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那他们还会回来吗?"
"会的。"
萧策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而且下次回来,他们会更加疯狂,更加绝望。"
"因为他们的身后,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攻破雁门关,进入中原。"
"要么,就被永夜吞噬,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就在这时。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城门方向传来。
"少将军!不好了!城外有大量难民涌来!"
一名守军跑了过来,焦急地说道。
萧策立刻带着老周,向城门方向走去。
城门下,已经聚集了成千上万的难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有老人,有孩子,有妇女。
他们推着独轮车,背着包袱,牵着孩子,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看到萧策,他们立刻跪了下来。
"将军!求求你,开开门吧!"
"永夜来了!我们的家被冰雪覆盖了!"
"求求你,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我们愿意为将军做牛做马!"
哭喊声、哀求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心碎。
城头上的守军,都默默地低下了头。
他们也是普通人。
他们也有父母妻儿。
看到这些难民,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家人。
"少将军,怎么办?"老周低声问道,"我们的粮食已经不多了。如果收留这些难民,我们恐怕撑不到朝廷的援军到来。"
萧策看着那些跪在雪地里的难民,眼神复杂。
他想起了父亲。
父亲曾经说过,军人的职责,不是杀人,是保护人。
保护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保护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开城门。"
萧策沉声道。
"少将军!"老周急道,"可是粮食……"
"粮食的问题,我来解决。"
萧策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我们是大夏的军队。"
"我们的职责,就是保护大夏的百姓。"
"如果我们连自己的百姓都保护不了,那我们还有什么资格穿着这身铠甲?"
"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雁门关的城头上?"
他转过身,对着所有守军大声道:
"传令下去!打开城门,放难民进来!"
"把我们的粮食,分一半给难民!"
"所有士兵,轮流照顾难民!"
"谁敢为难难民,军法处置!"
"是!"
守军们齐声应道。
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敬佩的光芒。
这才是他们愿意追随的将军。
这才是玄甲军的统帅。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难民们欢呼着,涌进了雁门关。
他们跪在地上,不停地给萧策磕头。
"谢谢将军!谢谢将军!"
"将军真是活菩萨啊!"
萧策默默地看着他们。
他知道,收留这些难民,会给雁门关带来巨大的压力。
粮食会不够,住房会不够,药品会不够。
甚至可能会引发瘟疫。
但他别无选择。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被永夜吞噬。
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冻死饿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老周。"
"属下在。"
"安排人把难民安置在城内的空房子里。"
"统计一下人数,看看有多少青壮年,多少老人和孩子。"
"青壮年可以编入辅兵,帮助我们守城和修补城墙。"
"老人和孩子,安排他们做饭和缝补衣服。"
"另外,派医生给生病的难民看病,防止瘟疫爆发。"
"是。"老周点了点头,转身下去安排。
萧策独自一人站在城门边,看着那些涌入城内的难民。
他的心里,没有丝毫轻松。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如果永夜继续向南扩张。
如果朝廷的援军迟迟不到。
如果北狄大军再次进攻。
雁门关,迟早会守不住。
到时候,这些难民,还是难逃一死。
他必须尽快回到京城。
尽快揭穿李嵩的阴谋。
尽快让朝廷意识到永夜的威胁。
尽快集结全人类的力量,对抗这场灭世灾难。
否则,用不了十年。
整个大陆,都会被永夜吞噬。
整个人类文明,都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就在这时。
又一名斥候,骑着快马,从南方疾驰而来。
"少将军!李轩率领的两万禁军,已经到了城外十里的地方!"
"他们派人送来消息,让你立刻出城迎接!"
"还说……还说……"
斥候的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还说什么?"萧策冷冷地问道。
"还说,让你立刻交出兵权,随他回京受审。"
"否则,他就率领禁军攻城,以谋反罪论处。"
萧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攻城?
以谋反罪论处?
李嵩还真是看得起他。
竟然派了两万禁军,来对付他这个只有三百人的"罪军"。
"传令下去。"
萧策沉声道。
"全军戒备。"
"打开城门。"
"我亲自去迎接这位钦差大人。"
"少将军!不可!"老周急忙跑了过来,"李轩肯定没安好心!他一定会在城外设下埋伏,趁机杀了你!"
"是啊少将军!我们不能出去!"
"我们有雁门关天险,就算他有两万禁军,也攻不进来!"
守军们也纷纷劝阻。
萧策摇了摇头。
"我必须出去。"
"如果我不出去,就正好中了他们的计。"
"他们会以此为借口,说我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到时候,朝廷就会名正言顺地派大军来讨伐我们。"
"我们就会成为全天下的敌人。"
"而且,我也想看看。"
"李嵩的这个侄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敢不敢,在这雁门关外,杀了我萧策。"
他翻身上马,拔出了腰间的玄铁长刀。
"玄甲军,随我出城。"
三百玄甲军,立刻翻身上马,跟在了萧策的身后。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只有冰冷的杀意。
谁敢动他们的少将军。
他们就杀了谁。
哪怕对方有两万禁军。
沉重的城门,再次缓缓打开。
萧策一夹马腹,第一个冲了出去。
三百玄甲军,紧随其后。
像一支黑色的利箭,射向了远方的禁军大营。
风雪更大了。
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萧策的黑色披风,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他的眼神,冰冷而坚定。
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是一场生死的考验。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是萧策。
是萧远山的儿子。
是玄甲军的统帅。
是注定要拯救人类的人。
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
无论前方有多少阴谋诡计。
他都会一往无前。
永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