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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斩首 北狄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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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先锋的溃退,像潮水般卷过雪原。
萧策勒住战马,玄铁长刀垂在身侧,刀尖上的血珠连成线,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一朵朵狰狞的红梅。三百玄甲军列阵于他身后,刀枪林立,气息沉稳,仿佛刚才那场以一敌十的厮杀,不过是寻常操练。
城头上的欢呼声还在继续,震耳欲聋。
可萧策的目光,早已越过溃逃的北狄骑兵,落在了数里外的北狄中军大营。
风雪似乎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但萧策的眼神,却比风雪更冷,更利,像鹰隼一样扫过那片黑压压的军阵。
北狄的中军,没有动。
哪怕先锋五千骑兵全军覆没,哪怕溃兵像疯了一样往回跑,他们的中军大阵依然纹丝不动,像一座沉默的黑色山岳。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正常情况下,先锋溃败,中军至少应该派出部队接应,或者调整阵型防止被乘胜追击。可北狄的中军,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甚至连旗帜都没有晃动一下。
萧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抬起手,遮住眼前的风雪,仔细观察着北狄的阵型。
前军太厚了。
三四万轻骑兵挤成一道宽不过三里的血肉城墙,密密麻麻,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这根本不是进攻阵型,这是盾牌阵型。他们的作用,就是用血肉之躯,消耗敌人的弹药和体力。
中军偏了。
本该位于全军正中的五千重装步兵方阵,硬生生向右翼偏移了三丈。他们的长矛斜指前方,盾牌层层叠叠,像一堵移动的铁墙。这是绞杀阵型,专门用来对付突破前军的小股精锐。
后军太薄了。
稀稀拉拉一万多人,散落在中军后方,与其说是断后,不如说是在观望。他们的战马都没有卸鞍,随时准备逃跑。
"前军为盾,消耗我们的弹药与体力;中军为剑,待我们杀穿前军后从侧翼绞杀。"
萧策的声音很轻,只有身边的老周能听到。
老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少将军,这阵型……太刻意了。北狄蛮子什么时候学会这么精妙的战术了?"
萧策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北狄中军那面血红色的王旗上。
王旗之下,那个身穿黑色铠甲的中年男人,就是北狄大汗,阿古拉。
七尺身高,虎背熊腰,颌下胡须浓密,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悍将。按照北狄的习俗,大汗应该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可今天,他却一直躲在中军大阵的最深处,连头都没有露过几次。
萧策眯起眼睛,运足目力看去。
他看到了。
阿古拉的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弯刀,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愤怒的颤抖。
是恐惧的颤抖。
他的眼睛,没有看雁门关,也没有看溃逃的先锋,而是死死地盯着极北的方向。那里的天空,黑得像墨一样,连风雪都仿佛被那片黑暗吞噬了。
他在害怕。
他在害怕某种比他萧策,比十万大军更可怕的东西。
而且,他的所有指挥,都显得那么僵硬,那么被动。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人在背后操控着。
萧策瞬间明白了。
这个阵型,不是阿古拉设计的。
是别人教他的。
那个躲在幕后的人,算准了他萧策会主动出击,算准了他会用骑兵突击,算准了他会冲击中军。
这个人,很了解他。
很了解玄甲军。
甚至,很了解他父亲萧远山的战术。
"少将军,我们该回城了。"老周低声道,"我们的弹药已经消耗了三分之一,士兵们也累了。北狄中军不动,肯定有诈。"
萧策摇了摇头。
"不。"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们算准了我会冲击中军。"
"但他们算漏了一件事。"
"我不是来破阵的。"
"我是来斩首的。"
老周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萧策:"少将军!不可!中军有五万大军,还有五千重装步兵把守!我们只有三百人,冲进去就是自寻死路!"
"三百人,足够了。"
萧策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北狄士兵,再次落在了那面血红色的王旗上。
"盾是假的,剑也是假的。"
"真正的死角,在盾与剑之间——前军与中军那道宽约两丈的夹缝。"
"正常人不会从那里冲,因为那会同时遭到前后夹击。"
"但我不是正常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当年,我父亲就是用同样的方法,以八百骑杀穿十万敌军,斩下敌将首级。"
"今天,我要用三百骑,重演当年的奇迹。"
萧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刀身雪亮,在风雪中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玄甲军,听令!"
三百玄甲军同时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变阵!楔形阵!"
三百人瞬间动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尖锐的楔形阵,萧策位于最尖端。
"目标——前军与中军夹缝!"
"全速突进!"
"斩王旗!杀大汗!"
"杀!杀!杀!"
三百玄甲军同时怒吼,声音震天动地,穿透了漫天风雪。
萧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第一个冲了出去。
三百铁骑紧随其后,像一支淬了冰的黑色利箭,直直地射向了北狄大军的心脏。
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北狄前军的士兵们还在溃逃,根本没有想到玄甲军竟然敢再次发起冲锋。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玄甲军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萧策一马当先,长刀横扫,三颗人头同时飞起。滚烫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玄甲军鱼贯而入,如入无人之境。他们的长刀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走一条生命。北狄士兵根本无法抵挡,只能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很快,玄甲军就杀到了前军与中军的夹缝处。
正如萧策所料,这里是整个阵型最薄弱的地方。前军的士兵在往后跑,中军的士兵在往前压,两股人流挤在一起,乱成一团。
"冲过去!"
萧策大吼一声,长刀劈砍,硬生生在混乱的人群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玄甲军紧随其后,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入了北狄大军的腹地。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北狄的将领们终于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两侧的北狄骑兵迅速合拢,试图堵住缺口。
可他们太慢了。
玄甲军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就冲过了夹缝,直逼中军王旗。
王旗之下,阿古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慌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想要下令护卫拦截。
可就在这时。
号角声从北方传来。
沉闷,急促,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不是进攻的号角。
不是撤退的号角。
是警报。
是只有当永夜冻土的边界推进到警戒线时,才会吹响的警报。
阿古拉猛地抬头,望向极北的方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的嘴唇颤抖着,吐出三个字。
"它来了。"
萧策的心脏猛地一缩。
下一秒,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进攻的号角。
前军三四万轻骑兵停止了溃退,重新整队压了过来。
后军一万多骑兵不再观望,从后方包抄。
中军五千重装步兵冲出阵型,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挡住了玄甲军的去路。
三面合围。
十万大军,将三百玄甲军团团围住。
幕后黑手发现了他的意图。
他要用十万北狄大军的命,换他萧策一条命。
老周的脸色变得惨白:"少将军!我们中计了!快突围吧!"
萧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密密麻麻的北狄士兵。
然后,他看到了。
所有的北狄士兵,都没有看他。
他们都在回头看北方。
他们的脸上,是和阿古拉一模一样的恐惧。
有人甚至扔掉了武器,转身就跑。
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北方的天空不停地磕头。
有人发出了绝望的哭喊。
萧策瞬间明白了。
北狄不是来侵略的。
他们是来逃命的。
他们身后的永夜,比他萧策,比十万玄甲军,都要可怕得多。
而现在,永夜追来了。
幕后黑手的算计,在永夜面前,一文不值。
萧策嘴角的笑意,却更浓了。
"有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调转马头,刀尖指向雁门关的方向。
"全军听令!"
"放弃斩首!"
"全速突围!"
"回城!"
三百玄甲军毫不犹豫,跟着萧策转向左翼。
那里是北狄阵型最薄弱的地方——因为那里的士兵,已经开始溃逃了。
萧策一马当先,长刀挥舞,杀开一条血路。
玄甲军紧随其后,像一股黑色的旋风,冲出了北狄大军的包围圈。
北狄士兵根本无心阻拦,他们只顾着自己逃命。
只用了不到一刻钟,三百玄甲军就成功突围,回到了雁门关下。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萧策勒住战马,回头望去。
北狄大军已经彻底乱了。
无数士兵向北逃去,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阿古拉的王旗,在混乱中倒下了。
极北的天空,那片诡异的黑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南蔓延。
风雪中,夹杂着一种越来越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声。
萧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是他和北狄的战争。
是人类和永夜的战争。
而他,只是第一个被卷入这场战争的人。
"少将军,进城吧。"老周低声道,"风雪太大了。"
萧策点了点头,调转马头,走进了雁门关。
沉重的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将漫天风雪,和那片令人绝望的黑暗,都挡在了外面。
可萧策知道。
这只是暂时的。
用不了多久,那片黑暗,就会吞噬整个雁门关。
吞噬整个大夏。
吞噬整个人类文明。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无论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父亲。
为了玄甲军。
为了这万里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