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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北疆月色,余生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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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肃清,硝烟散尽。
暮色沉沉落向北境荒原,连日厮杀的肃杀凛冽,被晚风一点点吹散。
满地残戈渐冷,远处营帐灯火次第亮起,点点星火铺展在辽阔北疆,温柔抚平了白日的铁血杀伐。
大军安顿休整,将士各司其职,关外一片安稳平和。
今夜月色极净,高悬长空,清辉遍洒千里荒原,落得满地霜白。
程偲卸了沉重战甲,只着一身素色劲装,长发束起,眉目清宁。
白日浴血破阵的锋芒尽数敛去,只剩历经风雨后的温和从容。
他独自立在边关城楼之上,凭栏远眺,望着无边无际的夜色荒原。
三年隐居民间,行医度日,烟火寻常。
三年前沙场喋血,假死脱身,背负万般隐忍。
直至今日,再度披甲、再定边疆、再护山河。
半生浮沉,起落辗转,终于落得一身坦荡,一世心安。
身后传来轻缓沉稳的脚步声。
不必回头,程偲便知来人是谁。
这世间万千人潮,唯独曹鸿钧的步伐,他听得最熟,记的最深。
曹鸿钧脱去帝王戎装,一身墨色常服,晚风拂动衣袂,褪去朝堂威压、沙场冷戾,只剩平和温柔。
他缓步走到程偲身侧,并肩凭栏,同望一轮北疆明月。
“怎么独自上来了?”曹鸿钧轻声开口,嗓音被晚风揉得温润。
程偲眸光落在远处沉沉夜色里,淡淡应声:
“想看看北疆的夜。”
“三年前在这里征战,只觉风沙凛冽、战事紧急,从未好好看过这里的月色。”
那时候,他们隔阵对峙、刀剑相向、步步紧逼,眼里只有输赢战局、家国阵营,从无闲心看月、看风、看人间夜色。
曹鸿钧侧首望他,月色落在程偲清隽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眉眼所有清冷。
“从前是兵戈相对,如今是并肩看月。”
短短一句,道尽半生辗转。
曾经水火不容、生死相争的两个人,踏过乱世烽烟、朝堂风波、三年别离,终能安稳立于此地,共赏同一轮山河月色。
夜风微凉,卷起两人发丝,无声纠缠。
程偲轻声轻叹:“世事当真难料。从前我从没想过,有一日,会与你君臣共治、并肩山河。更没想过,我们能放下所有对立恩怨,安稳相守。”
年少争锋,沙场为敌,步步拉扯,爱恨纠缠。
他曾以为,他们的结局只会是两两相残、此生殊途、恩怨落幕。
从不敢奢望,能有今日这般,风雨落幕、山河安稳、故人长留。
曹鸿钧垂眸,目光落于他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十指相扣。
掌心温热安稳,驱散北疆夜风的寒凉。
“所有对立、所有纷争、所有别离,都是为了换今日的相守。”
他声音很低,很轻,是只说给程偲一人听的私语。
“我这一生,争天下、争输赢、争山河。争到最后才明白,我真正想争的,从来只有你。”
三年帝王孤寂,空守万里河山。
无人知晓,他坐拥至尊权柄,夜夜空旷难眠,执念缠身,只为一个早已“逝去”的程偲。
程偲心口微热,转头看向他。
月色皎洁,映亮曹鸿钧眼底沉淀多年的深情与虔诚。
这是一代冷戾帝王,独独予他的温柔与赤诚。
程偲指尖微微收紧,牢牢回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亦是。”
“从前步步与你为敌,看似针锋相对、寸步不让。可心底深处,从来不愿与你为殊途。”
当年假意身死,忍痛退场,看似成全他的江山,实则也是舍不得——舍不得最终与他刀剑相向、两两决裂。
曹鸿钧望着他温润眼底,心头积攒数年的酸涩、思念、惶恐,尽数化为柔软安稳。
他微微俯身,将人轻轻揽入怀中。
城楼夜风浩荡,月色铺满两人肩头。
没有朝堂规矩,没有君臣尊卑,没有山河重任。
此刻只是两个历尽沧桑、失而复得的人,安静相拥,妥帖温存。
“程偲。”曹鸿钧埋在他颈侧,声音缱绻温柔,“往后,再无别离。”
“嗯。”程偲轻轻靠在他肩头,眉眼舒展,满心安稳,“再无别离。”
从今往后。
不用隐忍退场,不用刻意疏离,不用独自承重风雨。
君掌天下,他镇山河。
朝有共治,夜有相守。
风起并肩,雨落相拥。
北疆月色温柔,晚风岁岁安然。
人间万千起落,山河万里辽阔。
他所有的江山万里,
终抵不过,眼底唯一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