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沐知春

3、第 3 章 “半身

　　“半身？”
　　亓官烬在脑海中捕捉到了这个极其危险的词汇，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随着金色匕首被拔出更多，棺椁中溢出的黑色毒液顺着他的手腕蜿蜒而下，腐蚀着那件陈旧的祭司长袍，发出“滋滋”的声响。
　　剧烈的灼烧感瞬间传遍全身，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正顺着血管往心脏里扎。
　　“啊……好痛……好痛啊……”
　　棺椁中的荆棘魔女发出了痛苦又欢愉的呻吟。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死死盯着亓官烬，原本插在胸口的伤口处，无数细小的荆棘正疯狂地探出，顺着亓官烬的手臂向上攀爬，试图钻进他的皮肉里。
　　“他在找死！他竟然想强行融合夫人的神性！”一旁的老管家发出惊恐的尖叫，他想要上前阻止，却被亓官烬身上爆发出的那股混杂着疯狂与冷静的意志震慑得无法动弹。
　　亓官烬的脸色苍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匕首上瞬间蒸发。但他那双瑞凤眼中却燃烧着两团幽火，他在与魔女对视，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心理博弈。
　　“你根本不是想杀我。”亓官烬咬着牙，声音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变得沙哑，却依然清晰地传进魔女的脑海，“如果我是养料，你刚才就不会说‘找到你了’。你在等……等一个能替你拔掉这把‘伪神之刺’的人。”
　　魔女的呻吟声戛然而止。她那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浓烈的杀意：“凡人，你太狂妄了。”
　　“是不是狂妄，你心里清楚。”亓官烬猛地发力，将匕首又拔出了一寸，黑色的血液喷溅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宛如从地狱爬出的修罗，“这把匕首封印了你的力量，也封印了你的自由。你制造这个副本，引诱无数玩家进来，不是为了吃人，而是为了找一个精神力足够强大、能承载你神性的容器！”
　　“你想夺舍我？”亓官烬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可惜，你的算盘打错了。我的精神世界，连我自己都不敢轻易踏足，你进去……只会疯得更彻底。”
　　“你——！”
　　魔女被戳中了痛处，愤怒地尖叫起来。整个大厅开始剧烈摇晃，穹顶上的碎石簌簌落下。缠绕在亓官烬手臂上的荆棘瞬间收紧，勒进了他的骨头里。
　　“那就一起死吧！既然你拔出了它，就陪我一起烂在这棺材里！”
　　“想死？没那么容易。”
　　亓官烬眼神一凛，他在赌，赌这个被囚禁了无数岁月的魔女，对自由的渴望胜过了同归于尽的冲动。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亓官烬直视着那双恐怖的黑眸，语速极快却字字珠玑，“你借我力量通关，我带你离开这个该死的副本。外面的世界，有无数鲜活的生命，有比这里精彩万倍的游戏。你不想去看看吗？真正的……神弃之地以外的世界。”
　　魔女的动作再次凝滞了。
　　“外面的……世界？”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迷茫和渴望。
　　“没错。”亓官烬趁热打铁，手中的匕首猛地向外一抽，“现在，把控制权交给我！否则，我就把这把匕首彻底拔出来，然后转身离开，让你永远烂在这里！”
　　“不！不要走！”
　　魔女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股试图侵蚀亓官烬的杀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哀求的顺从。
　　“给你……都给你……带我走……”
　　轰——！
　　随着魔女意志的妥协，那把锈迹斑斑的金色匕首被亓官烬彻底拔出。
　　一道刺目的金光瞬间冲天而起，击碎了城堡的穹顶。狂暴的神性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水，疯狂地涌入亓官烬的体内。
　　“警告！警告！神性浓度超标！人性剥离进度：10%……15%……20%……”
　　系统的警报声在脑海中疯狂刷屏。
　　亓官烬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扔进了绞肉机，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百年的孤寂、无尽的怨恨、对鲜血的渴望——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但他死死守住了最后一道防线。那是他作为“亓官烬”这个个体的绝对傲慢。
　　“滚出去。”他在精神世界里冷冷地对着那股外来的意志说道，“这是我的身体。”
　　片刻后，光芒散去。
　　大厅恢复了死寂。
　　亓官烬站在破碎的水晶棺旁，手中的金色匕首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右手手背上多了一个荆棘缠绕的黑色纹身。
　　他身上的祭司长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底下苍白却结实的肌肉。他缓缓抬起头，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变成了诡异的暗金色，竖立的瞳仁散发着非人的冷光。
　　“恭喜玩家亓官烬，完成隐藏支线任务：【魔女的救赎】。”
　　“获得副本最高权限：荆棘花园的主宰。”
　　“获得专属技能：【荆棘王座】（可操控植物与毒素，并短暂赋予死物生命）。”
　　“当前神性等级：半神（真）。”
　　老管家颤抖着跪伏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亓官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涌动的力量。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令人着迷，但也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空虚。
　　人性剥离了20%。
　　他似乎……比以前更冷漠了。
　　“起来吧。”亓官烬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带我去这个副本的出口。游戏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是……主宰大人。”老管家战战兢兢地起身，推开大厅后方的一扇暗门。
　　亓官烬迈步走出暗门。门外不再是阴森的城堡，而是一片被血色月光笼罩的荒原。远处，隐约可以看到其他玩家的身影在挣扎求生，还有更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属于最终BOSS的黑暗神殿。
　　亓官烬站在荒原的风中，暗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这片残酷的世界。他轻轻抚摸着手背上的荆棘纹身，低声自语：
　　“造神游戏……现在，才算是真正拿到了入场券。”
　　血色荒原的风夹杂着粗粝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亓官烬站在荒原的边缘，身后是那座逐渐在迷雾中隐去的阴森城堡，眼前则是一望无际的暗红色戈壁。
　　“主宰大人，我只能送您到这里了。”老管家恭敬地弯下腰，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穿过这片荒原，就是‘神弃之城’的废墟。那里……有更可怕的东西在等着您。”
　　亓官烬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随着他意念微动，手背上的荆棘纹身闪过一丝暗芒，几根细小的藤蔓从地下钻出，瞬间缠住了老管家的脚踝，将他拖入了地底。
　　“作为送别的礼物，你就成为这片荒原的第一份养料吧。”亓官烬语气平淡。既然已经踏入了半神的领域，这种低级的NPC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榨干最后一点神性才是对力量最大的尊重。
　　他迈开步子，向着荒原深处走去。
　　没走多远，前方的沙丘后便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玩家的惨叫声。亓官烬放轻脚步，借着地形掩护悄然靠近。
　　只见一个小型玩家团队正被十几只外形酷似鬣狗、却长着人类面孔的怪物围攻。这个团队有五人，装备参差不齐，显然是刚进入这个副本不久的菜鸟。
　　“顶住！别让它们靠近法师！”一个手持巨盾的壮汉大吼着，他的盾牌上已经布满了抓痕，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不行啊！这些怪物的速度太快了！我的火球术根本打不中！”后方的女法师带着哭腔，手中的法杖胡乱挥舞着。
　　亓官烬站在高处，冷眼旁观着这场屠杀。在他的暗金色瞳孔中，这些怪物的动作被分解成了无数条清晰的轨迹线。他甚至能预判出下一秒哪只怪物会咬断谁的喉咙。
　　“救……救命！上面有人！”眼尖的弓箭手突然发现了亓官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大喊起来。
　　那几只长着人脸的鬣狗怪物立刻转过头，贪婪而扭曲的目光锁定了亓官烬。它们似乎察觉到了亓官烬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半神气息，发出畏惧又垂涎的低吼，竟然暂时放弃了眼前的猎物，转身朝亓官烬扑来。
　　“该死！他把仇恨引过去了！”壮汉咬牙切齿，却不敢上前帮忙，反而趁机带着队友往后撤退。
　　亓官烬看着朝自己飞奔而来的怪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技能，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第一只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的脖颈。
　　就在这一瞬间，他抬起右手，五指猛地张开。
　　“跪下。”
　　言出法随。
　　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拍在了怪物的背上。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三只鬣狗怪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硬生生地压趴在地上，四肢的骨骼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鲜血从它们的口鼻中喷涌而出。
　　剩下的几只怪物吓得魂飞魄散，夹着尾巴想要逃跑，却被从地下突然窜出的荆棘藤蔓死死缠住，瞬间拖入沙土之中，只留下一串串凄厉的哀嚎。
　　全场死寂。
　　正准备逃跑的那五名玩家彻底惊呆了。他们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站在血色月光下的修长身影，仿佛看到了一尊从地狱走出的死神。
　　“半……半神？！”女法师颤抖着声音说道，“怎么可能……这才开服不到一天，怎么会有半神玩家？”
　　亓官烬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缓缓转过身，暗金色的竖瞳冷冷地扫过这五个人。
　　被那道目光扫过，五个人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结了。那根本不是看同类的眼神，而是在看五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或者……五具尸体。
　　“大、大人……”壮汉咽了口唾沫，强忍着恐惧上前一步，“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我们……”
　　“我不需要感谢。”亓官烬打断了他，声音清冷，“我只需要情报。告诉我，神弃之城里，现在是谁说了算？”
　　壮汉愣了一下，连忙说道：“是‘血手’雷德！他组建了‘掠夺者公会’，几乎控制了废墟里所有的资源点。听说……听说他已经快要摸到‘神性’的门槛了，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雷德么……”亓官烬在脑海中记下了这个名字。
　　“大人，您要去神弃之城吗？那里很危险，如果您不嫌弃，我们可以给您带路！”女法师眼珠一转，试图讨好这位强大的存在。
　　亓官烬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笑容优雅而迷人，却让五个人毛骨悚然。
　　“带路就不必了。”亓官烬抬起手，掌心对准了他们，“不过，我的神性还需要一点点‘润滑剂’。作为交换，我会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你……你想干什么？！”壮汉脸色大变，举起盾牌想要防御。
　　“嘘——”亓官烬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别吵。在这个游戏里，弱者唯一的价值，就是成为强者的垫脚石。”
　　话音未落，无数尖锐的荆棘从他们脚下的沙土中暴起，瞬间贯穿了五人的身体。惨叫声仅仅持续了半秒便戛然而止。
　　随着五条生命的消逝，五道微弱的神性流光汇入亓官烬的体内。虽然不多，但这股力量却让他手背上的荆棘纹身变得更加深邃妖异。
　　人性剥离进度：22%。
　　亓官烬看着脚下迅速干瘪的五具尸体，心中没有任何波澜。他甚至觉得，这种通过掠夺来变强的方式，比通关副本要高效得多，也……有趣得多。
　　“神弃之城，雷德。”
　　亓官烬抬起头，看向远方那座在血色月光下若隐若现的扭曲城市轮廓，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光。
　　“希望你的神性，能比这些杂鱼更美味一些。”
　　他迈开长腿，踏着满地的尸骸与黄沙，独自一人向着那座罪恶之城走去。在他身后，荒原的风卷起漫天的沙尘，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风暴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