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沐知春

4、第 4 章 神弃之

　　神弃之城的废墟在血色月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扭曲感。断裂的石柱像巨兽的獠牙刺向天空，残垣断壁间游荡着低级的食腐怪物，但在感受到亓官烬身上那股属于“半神”的恐怖气息后，这些怪物纷纷发出畏惧的呜咽，夹着尾巴逃窜进黑暗的缝隙中。
　　亓官烬踩着满地的碎石与瓦砾，不紧不慢地走向城市中央那座最为宏伟的哥特式大殿。那里，是整个废墟中唯一还亮着灯火的地方，也是“掠夺者公会”的大本营。
　　还没靠近大殿，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大殿前的广场上，数百名身穿统一黑色铠甲的NPC士兵正整齐列队，而在他们对面，十几名神色慌张的玩家正被逼到了墙角。
　　“雷德大人说了，今天的‘神性税’交不齐，你们就都留下来当守城石像的养料！”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挥舞着手中的狼牙棒，狞笑着走向那群瑟瑟发抖的玩家。
　　“我们真的没有神性碎片了！求求你放过我们！”一名玩家哭喊着跪倒在地。
　　“放过？在这个鬼地方，弱者没有求饶的权利！”壮汉举起狼牙棒，眼看就要砸下。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而慵懒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喧嚣，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谁允许你们，在我的地盘上喧哗的？”
　　壮汉的动作猛地一僵，周围数百名NPC士兵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亓官烬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身上的白色祭司长袍早已染上了斑驳的血迹，破旧的布料下露出苍白却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夜风卷起他的衣摆，脖颈上的骨铃发出“叮当、叮当”的脆响，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你是谁？敢管掠夺者公会的闲事？”壮汉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身形修长的男人，虽然本能地感到一丝危险，但仗着身后有数百名士兵，依旧色厉内荏地吼道。
　　亓官烬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起眼帘。
　　就在这一瞬间，他原本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化作了一双冰冷、锐利、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暗金竖瞳！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意志，随着那双竖瞳的睁开，如同亿万载不化的冰川轰然倾塌，瞬间充斥了整个广场！
　　空气不再是空气，而是凝固的、沉重的铅块！
　　“轰——！”
　　在场的所有生物，无论是那些凶神恶煞的NPC士兵，还是那十几名绝望的玩家，只觉得大脑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完全不受控制了！
　　那不是普通的威压，那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对这片空间所有低等生灵的绝对定义与宣判——此地，已是神域！
　　“跪下。”
　　亓官烬薄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如同九天惊雷，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则意志，狠狠砸在众人的灵魂深处。
　　“噗通！噗通！噗通！”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广场上数百名全副武装的NPC士兵，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般，整齐划一地双膝跪地！他们手中的武器叮叮当当落了一地，那张张狰狞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最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名壮汉更是直接瘫软在地，□□湿了一片，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剧烈颤抖。
　　这就是半神级别的“暗金竖瞳”所带来的绝对精神压制。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凡人的意志渺小得如同蝼蚁的嘶鸣，瞬间被彻底冰封。
　　亓官烬踩着满地狼藉，一步步走向大殿的台阶。他经过之处，跪伏在地的NPC们纷纷将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大殿那扇沉重的青铜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比亓官烬更加狂暴、更加嗜血的气息从门内汹涌而出。一个身高接近三米、浑身肌肉虬结、手持巨斧的魁梧男人走了出来。他的半边脸覆盖着黑色的金属铠甲，仅剩的一只独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血手”雷德。
　　他看着台阶下那个身形单薄的男人，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下属，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暴怒：“你是什么东西？竟敢用精神控制我的士兵！”
　　亓官烬停下脚步，微微仰头，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冷冷地俯视着雷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我是来收租的人。雷德，听说你手里有不少神性碎片？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具全尸。”
　　“狂妄！”雷德怒吼一声，身上的气势瞬间暴涨。他猛地举起巨斧，斧刃上竟然凝聚起一团暗红色的神性光芒，“老子杀了你，你的神性也是我的！”
　　“神性等级：半神（伪）。”亓官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数据流，瞬间解析出了对方的底细，“空有一身蛮力，却连神性的真正用法都不懂。真是……暴殄天物。”
　　面对雷德那开山裂石般的一斧，亓官烬不闪不避。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对准了雷德，手背上的荆棘纹身爆发出刺目的暗芒。
　　“在我的领域里，力量，由我说了算。”
　　话音落下的刹那，雷德脚下的地面突然崩裂！无数根粗壮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荆棘藤蔓破土而出，瞬间缠住了他的四肢和躯干，将他整个人高高吊起！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雷德疯狂挣扎，巨斧胡乱挥舞，却根本砍不断这些坚韧无比的荆棘。
　　亓官烬缓步走上台阶，来到被吊在半空中的雷德面前。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雷德那覆盖着铠甲的胸膛上，暗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对方惊恐扭曲的脸。
　　“你的神性，太脏了。”亓官烬低声呢喃，“不过没关系，我会帮你……洗干净。”
　　下一秒，恐怖的吸力从亓官烬的掌心爆发！
　　“不！不要！那是我的力量！啊——！！”
　　伴随着雷德凄厉的惨叫，一团团暗红色的神性流光被他强行从体内抽出，顺着亓官烬的手臂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人性剥离进度：25%……28%……30%……
　　随着神性的掠夺，亓官烬眼中的暗金竖瞳愈发深邃妖异，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也达到了顶峰。
　　当最后一丝神性被抽干，雷德那庞大的身躯瞬间干瘪下去，化作一具枯槁的尸体。亓官烬随手一挥，荆棘藤蔓松开，尸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幸存的那十几名玩家早已看傻了眼，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尸体旁、宛如魔神般的男人，连逃跑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亓官烬转过身，暗金色的竖瞳缓缓扫过这群幸存者。他的目光中没有怜悯，也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
　　“神弃之城，现在归我管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神谕般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不想死的，就滚去把这里打扫干净。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这座大殿焕然一新。”
　　说完，亓官烬不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青铜大门，走进了属于他的新王座之间。
　　在他身后，血色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像极了一张正在缓缓吞噬整个世界的巨口。而那双冰冷的暗金竖瞳，已然成为了这片废墟之上，新的、绝对的恐惧象征。
　　青铜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恐惧与臣服隔绝在外。大殿内并没有亓官烬预想中的阴森与腐朽，反而弥漫着一股古老而庄严的气息。
　　高耸的穹顶上绘满了早已褪色的壁画，描绘着旧神陨落的史诗。大殿的尽头，一座由黑曜石雕刻而成的王座静静伫立，王座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体。
　　亓官烬缓步走上台阶，在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力的王座前停下。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颗悬浮的晶体。
　　“嗡——”
　　晶体仿佛感应到了他体内同源的半神气息，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无数光点如同萤火虫般涌出，瞬间将亓官烬包裹其中。紧接着，一股庞大而古老的信息流，顺着他的指尖蛮横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这并不是一段普通的记忆，而是一场跨越了数千年的意识回响。
　　亓官烬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他不再站在大殿之中，而是置身于一片混沌的虚空。在虚空的尽头，他看到了一只眼睛——一只巨大无比、冷漠俯瞰着世间万物的暗金竖瞳。
　　“我没有名字。”
　　一个低沉、沧桑，仿佛从岁月长河深处传来的声音在亓官烬的意识中响起，“炎帝是我的称号，不是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在五千年前就丢失了，在那些被抹去的历史中，在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里。”
　　亓官烬看着那只巨大的竖瞳，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也许有一天，你会在炎帝之瞳的深处找到它。也许永远找不到。”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带着一种看穿时空的悲凉，“但既然你继承了这份力量，那就背负起这份诅咒吧。”
　　话音落下，那只巨大的暗金竖瞳骤然破碎，化作无数道流光，跨越了无尽的时空，径直冲向了亓官烬的眉心！
　　“啊——！”
　　现实世界中，亓官烬猛地发出一声闷哼，单膝跪倒在地。剧烈的疼痛从右眼深处炸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生生撕裂他的眼球，将某种古老而狂暴的基因强行刻入他的灵魂。
　　他的右眼不受控制地睁开，原本暗金色的竖瞳此刻燃烧着实质般的烈焰，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个微小的齿轮在疯狂转动，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神性的轰鸣。
　　“警告！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神性冲击！玩家亓官烬，你的基因链正在被改写……”
　　“检测到外来意识入侵……正在融合……”
　　“融合成功。恭喜玩家解锁隐藏血脉天赋：【炎帝之瞳（残）】。”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疯狂刷屏，但亓官烬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过了许久，眼中的剧痛才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冰冷。
　　亓官烬缓缓站起身，走到王座旁一面巨大的青铜镜前。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如纸，原本漆黑如墨的长发此刻发梢染上了一层暗金。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左眼依旧是人类的黑眸，深邃而理智；而右眼，却彻底异化成了一只暗金色的竖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非人的神性威压。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右眼的眼角。镜中的倒影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系统的临时加持。这只暗金竖瞳，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甚至……是比他原本的灵魂更加古老、更加高傲的存在。
　　“原来如此……”亓官烬看着镜中那个半人半神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所谓的‘造神游戏’，根本不是什么神明赐予的恩惠。这只是一场跨越千年的血脉筛选。你们在找一个能承载‘炎帝之瞳’的容器，一个能让古老神性在现世复苏的躯壳。”
　　他转过身，目光穿透大殿的墙壁，看向远方那片被血色月光笼罩的荒原。此刻，在他的右眼视野中，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他能看到空气中流动的神性粒子，能看到地下埋藏的古老符文，甚至能看到远处那些幸存者身上散发出的、代表着恐惧与绝望的黑色雾气。
　　“恐惧即力量，绝望即救赎。”亓官烬低声呢喃着这句不知从何处浮现的箴言。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会提示“人性剥离”。因为这只暗金竖瞳所代表的，是绝对的神性，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冷漠与霸道。随着他不断使用这份力量，属于“亓官烬”这个人类的情感与道德，终将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但我不在乎。”
　　亓官烬走到王座前，缓缓坐下。他单手支着下巴，暗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如果成神的代价是变成怪物，那我就做这世间最顶级的怪物。”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团暗金色的火焰凭空燃起，火焰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荆棘在扭曲、生长。
　　“雷德只是个开始，这个副本的幕后黑手，还有那个所谓的‘系统’……”亓官烬五指猛地收拢，掌心的火焰瞬间熄灭，“我会把你们一个个揪出来，然后，把你们的神性，全部变成我王座下的垫脚石。”
　　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主宰大人！”一名之前臣服于他的NPC士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在大殿门口，声音颤抖，“废墟东边的迷雾森林里，出现了一群奇怪的‘外来者’！他们……他们手里拿着能发射激光的武器，正在屠杀我们的巡逻队！”
　　“外来者？激光武器？”亓官烬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在这个充满魔法与怪物的副本里，出现科技侧的武装力量，这显然不符合常理。除非……
　　“看来，除了我们这些被系统选中的‘玩家’，还有其他维度的势力，也盯上了这块肥肉啊。”
　　亓官烬从王座上站起身，暗金竖瞳中倒映着大殿外那轮血色的残月。
　　“正好，我的新力量，也需要一些新鲜的祭品来试刀。”
　　他披上那件破旧的白色祭司长袍，大步走向殿门。随着他的走动，脖颈上的骨铃再次发出清脆的声响，只是这一次，那声音中不再带着死亡的预兆，而是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傲慢与宣告。
　　“传令下去，召集所有能动的士兵。今晚，我们要去迷雾森林里，打一场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