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沐知春

2、第 2 章 黑暗并

　　黑暗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粘稠得如同实质般的墨汁，带着刺骨的寒意侵蚀着亓官烬的感官。
　　随着他踏入那扇漆黑的大门，脚下的触感从坚硬石板变成了柔软且富有弹性的腐殖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烂花香，这种味道亓官烬很熟悉——在现实世界的连环杀人案中，这通常是凶手为了掩盖尸臭而喷洒的廉价香水味。
　　“欢迎来到D级副本：荆棘花园。”
　　“主线任务：存活至黎明，或成为花园的养料。”
　　“当前玩家人数：1。”
　　系统的提示音刚落，四周的黑暗便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妖异的紫红色。
　　亓官烬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蜿蜒的碎石小径上。道路两旁，盛开着无数朵巨大而艳丽的蔷薇花。这些花朵大得离谱，每一朵都有磨盘大小，花瓣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深红，仿佛吸饱了鲜血。
　　但最诡异的，是这些花朵的“根茎”。
　　亓官烬眯起眼，目光扫过那些粗壮带刺的藤蔓。在藤蔓的底部，并没有扎入泥土，而是连接着一具具干枯的人类躯体。那些躯体保持着跪拜或挣扎的姿势，早已失去了生命体征，成为了供养这些妖花的活体花盆。
　　“看来，上一批玩家的运气并不怎么好。”亓官烬轻声自语，脚尖轻轻踢开脚边一颗滚落的头骨。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花丛深处传来。
　　“嘻嘻……嘻嘻嘻……”
　　伴随着笑声，一个穿着洛丽塔裙装的小女孩从花丛中探出头来。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怀里抱着一只破旧的泰迪熊，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亓官烬，显得人畜无害。
　　“大哥哥，你是新来的园丁吗？”小女孩歪着头，声音甜糯，“妈妈说，园丁是要负责修剪枝叶的哦。”
　　亓官烬停下脚步，双手插在祭司长袍的袖子里，目光平静地落在小女孩身上。
　　在他的视野中，小女孩的头顶并没有出现玩家常见的绿色ID，而是一行猩红的警告字样：
　　【副本BOSS：荆棘魔女（幼年期）】
　　【危险等级：高】
　　【弱点：？？？】
　　“园丁？”亓官烬挑了挑眉，语气淡然，“如果我说，我是来拔除杂草的呢？”
　　小女孩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她怀里的泰迪熊突然裂开嘴，露出一排细密尖锐的獠牙，发出低沉的咆哮。
　　“坏孩子。”小女孩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坏孩子要变成肥料！”
　　话音未落，地面剧烈震颤。数十根粗壮的荆棘藤蔓破土而出，如同一条条巨蟒，带着腥风从四面八方朝亓官烬绞杀而来。藤蔓上的尖刺闪烁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淬了剧毒。
　　亓官烬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就在第一根藤蔓即将刺穿他心脏的瞬间，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神性，释放。”
　　他在心中默念。
　　刹那间，一股冰冷而磅礴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他刚刚掠夺自玩家张伟的3点神性碎片，在这一刻被瞬间点燃。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耀眼夺目的光效。
　　亓官烬只是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那些气势汹汹的藤蔓，在距离他皮肤仅有毫厘之差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充满杀意的藤蔓，竟然开始疯狂地扭动、打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开始互相缠绕、绞杀。
　　“咔嚓！咔嚓！”
　　藤蔓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啊！！”小女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惊恐地发现，自己与这些藤蔓是感官相连的。此刻，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无数把钝刀在凌迟。
　　“怎么可能……你明明只是个凡人！你怎么可能拥有‘言灵’的力量！”小女孩惊恐地后退，怀里的泰迪熊已经被暴走的藤蔓撕成了碎片。
　　亓官烬缓缓放下手，脸色因为神性的消耗而显得更加苍白，但那双瑞凤眼中的光芒却愈发摄人。
　　“我刚才说了，我是来拔除杂草的。”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脚下的碎石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且，纠正你一个错误。”亓官烬走到小女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我不是凡人。从那一刻起，我就是这里的神。”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那些狂暴的藤蔓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敕令，瞬间温顺地垂落下来，甚至主动分开一条道路，直指花园深处的城堡。
　　小女孩瘫软在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恶魔般的男人，眼中充满了绝望。
　　亓官烬没有杀她。
　　因为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恭喜玩家亓官烬，通过‘威慑’手段通关第一阶段试炼。获得奖励：荆棘花园控制权（临时）。神性掠夺权限已开启。”
　　他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小女孩颤抖的肩膀，语气温柔得令人战栗：
　　“带路吧，我的小园丁。带我去见见你的‘妈妈’。”
　　亓官烬抬起头，看向花园深处那座被荆棘缠绕的阴森城堡。那里，正有一股更庞大、更古老的神性气息，在隐隐跳动。
　　那是他下一个猎物。
　　荆棘花园深处的城堡并非砖石砌成，而是由无数具森森白骨与枯黑的荆棘相互交织、挤压而成。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烂花香愈发浓烈，仿佛要将人的肺腑都腌渍入味。
　　小女孩战战兢兢地走在前面，时不时惊恐地回头偷看亓官烬一眼。在这个副本里，她才是掌控生死的魔女，可现在，她觉得自己才像是那个被牵在手中的猎物。
　　亓官烬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路旁那些已经变得温顺的荆棘。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刚刚凝聚的那点微薄神性正在飞速流逝。刚才那一声响指的“言灵”威慑，虽然唬住了年幼的魔女，但也几乎抽空了他目前的底牌。
　　“必须在神性耗尽前，见到这个副本真正的BOSS。”亓官烬心中暗自盘算。
　　穿过白骨长廊，一扇高达十米的雕花大门出现在眼前。门板上雕刻着一位被荆棘缠绕的女性神明，她双目被布条蒙住，嘴角却挂着悲悯而诡异的微笑。
　　“妈妈就在里面……”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推开大门，随后像逃命一样飞快地躲到了角落的阴影里。
　　大厅内没有点灯，唯有中央一座巨大的水晶棺椁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亓官烬迈步走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当他看清水晶棺内的景象时，瞳孔微微一缩。
　　棺椁里躺着的并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个身穿华丽哥特长裙的美丽妇人。她双目紧闭，胸口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金色匕首，无数荆棘从她的伤口处生长出来，穿透了棺椁，蔓延至整个大厅的穹顶。
　　而在棺椁旁，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燕尾服、头发花白的老管家。他背对着亓官烬，正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细致地擦拭着棺椁上的灰尘。
　　“客人，您来晚了。”老管家没有回头，声音沙哑而优雅，“晚宴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结束了。”
　　亓官烬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老管家僵硬的背影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如果我没猜错，这场晚宴的主菜，应该是我吧？”
　　老管家擦灰尘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拼凑而成的脸。左半边脸慈祥儒雅，右半边脸却布满了腐烂的尸斑，一只浑浊的眼球摇摇欲坠地挂在眼眶外。
　　“聪明的客人总是死得最快。”老管家裂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夫人饿了，她需要新鲜的血液来浇灌她的荆棘。”
　　话音未落，老管家的身体突然发出“咔咔”的骨骼爆鸣声。他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拉长，原本合身的燕尾服被撑破，露出底下青黑色的肌肉和森森白骨。他手中的擦尘布瞬间化作一把锋利的骨刃，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取亓官烬的咽喉。
　　速度快得惊人！
　　亓官烬没有退。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只是凡人，根本躲不开这种速度的攻击。但他也没有试图再次动用神性——那是留给最终底牌的。
　　在骨刃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亓官烬突然开口，声音清冷而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根据《荆棘花园守则》第三条：园丁不得伤害持有‘神性’的客人。你，违规了。”
　　老管家的动作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僵住，骨刃距离亓官烬的颈动脉只有不到一厘米。他那浑浊的眼球剧烈颤抖着，似乎在挣扎，又似乎在恐惧某种规则的反噬。
　　“你……你怎么知道守则？”老管家发出痛苦的嘶吼。
　　“因为我刚才‘问’过你的主人了。”亓官烬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抵住那把骨刃，眼神中透着极致的疯狂与冷静，“而且，你觉得一个能轻易控制荆棘魔女的人，身上会没有神性的庇护吗？”
　　这是一场豪赌。赌这个由规则构成的副本世界里，NPC对“神性”的绝对敬畏。
　　老管家的呼吸（如果那还能被称为呼吸的话）变得粗重无比。他死死盯着亓官烬，似乎在试图从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找出破绽。
　　一秒，两秒，三秒。
　　“咔嚓。”
　　老管家手中的骨刃突然碎裂。他眼中的凶光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他缓缓收回手，身体重新变回了那个佝偻的模样，恭敬地弯下腰：“抱歉，尊贵的客人。是我失礼了。”
　　亓官烬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赌赢了。
　　“带我去见夫人。”亓官烬淡淡地说道，仿佛刚才的生死一线从未发生过。
　　老管家直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那座水晶棺椁：“夫人就在这里。但想要唤醒她，需要一把钥匙。”
　　“钥匙在哪里？”
　　“钥匙……”老管家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就在夫人的身体里。也就是那把插在夫人胸口的金色匕首。”
　　亓官烬走到水晶棺前，低头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匕首周围缠绕着最粗壮的荆棘，上面流淌着黑色的毒液。
　　“拔出它，夫人就会醒来。但如果您失败了……”老管家阴恻恻地笑了，“您就会成为新的花肥。”
　　亓官烬伸出手，握住了匕首的刀柄。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冷金属的瞬间，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神性反应！该物品为副本核心道具——【伪神之刺】。强行拔出将触发即死判定！”
　　即死判定？
　　亓官烬的手指微微收紧，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他看着棺椁中那张美丽而苍白的脸，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即死判定……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老管家，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顶级猎物时的兴奋光芒：“那么，如果我能把它拔出来，这个花园，是不是就归我了？”
　　老管家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贪婪、如此疯狂的“祭品”。
　　亓官烬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体内最后残存的一丝神性，全部灌注到右手之上。
　　“给我……出来！”
　　伴随着一声低喝，亓官烬猛地发力。
　　“噗嗤——！”
　　鲜血飞溅。那把金色匕首被硬生生地拔出了一寸。
　　与此同时，棺椁中的妇人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找到你了……我的……半身。”
　　妇人干裂的嘴唇微动，一道冰冷的神念直接冲进了亓官烬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