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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咕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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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那是血液逆流的声音,还是灵魂被抽离的倒计时?
亓官烬睁开眼时,并没有预想中车祸后的剧痛。相反,一种透彻骨髓的寒意正顺着脚底往上爬。
他正站在一座摇摇欲坠的哥特式钟楼顶端。脚下是早已石化的滴水嘴兽,正用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下方的深渊——那里翻涌着浓稠如墨的黑雾,偶尔传来几声类似野兽咀嚼骨头的脆响。
“欢迎来到‘神弃之地’。”
耳边响起了机械且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宣读某种不可违抗的死刑判决,“编号89757号玩家亓官烬,您的初始身份是——即将被献祭给邪神的祭品。”
亓官烬低头审视自己。
原本的高定西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繁复而陈旧的白色祭司长袍。布料粗糙,散发着霉味。他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剪在身后,勒进了皮肉里;脖颈上挂着一串沉重的骨铃,风一吹,骨铃发出“叮当、叮当”的脆响,在死寂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若是普通人,此刻恐怕早已吓得失禁。
但亓官烬没有。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心跳维持在每分钟65次的平稳区间。作为曾经在现实世界令无数连环杀手闻风丧胆的心理侧写师,他太清楚恐惧是死亡的催化剂。
他微微眯起眼,那双狭长的瑞凤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他越过钟楼边缘,看向下方。
广场上,数千名身穿红袍的信徒正举着火把,面容扭曲地仰望着他。他们的眼神狂热、浑浊,嘴里吟唱着晦涩难懂的咒语。
“造神游戏……”亓官烬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有点意思。”
就在三分钟前,他的意识还停留在现实世界那辆失控的轿车里。刹车失灵,护栏断裂,坠海的失重感……而现在,他站在了这个名为“神弃之地”的诡异维度。
脑海中涌入的信息告诉他,这是一个被神明遗弃的世界。为了重回人间,或者为了获得永生,无数像他这样的“玩家”被投入到一个又一个崩坏的副本中。
任务只有一个:在绝境中存活,并收集散落在副本里的“神性”。
当神性积攒到一定程度,玩家就能在副本中短暂“封神”,拥有改写规则的权柄。听起来很诱人,但亓官烬敏锐地捕捉到了规则背后隐藏的残酷——每一次使用神性,都会剥离一部分人性。
“也就是说,想要活下去,就得先变成怪物。”亓官烬轻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悲喜。
就在这时,广场上的吟唱声达到了高潮。
“轰——!”
钟楼那扇沉重的橡木门被撞开,木屑飞溅。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逼近,震得脚下的石板都在颤抖。
一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长满黑毛的怪物撞碎了顶层的木门。它手里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巨斧,斧刃上挂着不知名生物的肉丝。它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死死盯着亓官烬,仿佛在看一顿丰盛的晚餐。
“祭品……新鲜的祭品……”怪物发出嘶哑的低吼,口水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
亓官烬后退半步,背脊抵上了冰冷的石墙。看似被逼入绝境,实则他的目光正在飞速扫描周围的环境。
风向:东南,三级。
怪物步态:左腿微跛,重心偏右。
麻绳材质:粗麻,磨损度中等,抗拉力约等于……
所有信息在他脑海中瞬间构建成一个精密的数学模型。
“根据微表情分析,你的左腿受过贯穿伤,导致重心不稳。”亓官烬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仿佛在审讯室里面对一个情绪失控的犯人,“而且,你并不是真的想吃掉我,对吗?你只是在执行某种程序,某种……让你感到痛苦的程序。”
怪物愣了一下,挥斧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似乎从未有过祭品敢这样跟它说话。
就在这一刹那,亓官烬动了。
他没有逃跑,反而猛地转身,利用长袍的掩护,将手腕在钟楼边缘锋利的铁刺上狠狠一磨。
“崩!”
麻绳应声而断。
与此同时,怪物的巨斧带着风雷之声劈下。亓官烬身形如鬼魅般下潜,从怪物的腋下穿过,手中的骨铃狠狠砸向了怪物后颈处一块不起眼的、颜色稍浅的鳞片。
那是他刚才观察到的,怪物唯一一处没有黑毛覆盖、且肌肉走向异常的地方——旧伤所在,也是神经中枢的薄弱点。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庞大的怪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是一座崩塌的山峰,轰然倒地。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亓官烬一脸。
他却没有擦,只是冷冷地看着尸体。
与此同时,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玩家亓官烬,完成首杀。获得新手奖励:神性碎片x1。当前神性等级:凡人。”
亓官烬从地上捡起那串骨铃,重新挂回脖子上。他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尸体,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在这个充满谎言与杀戮的游戏里,所谓的“神迹”,不过是强者为弱者编织的坟墓。
而他,亓官烬,注定不是那个躺在坟墓里的人。他要做的,是踩着无数神明与怪物的尸骨,走上那至高无上的王座。
哪怕那王座之上,空无一人。
“那么,”亓官烬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被血色月光笼罩的扭曲天空,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光,“游戏正式开始。”
……
亓官烬缓步走下钟楼的螺旋石阶,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平稳。脖颈上的骨铃随着他的步伐发出富有韵律的轻响,在死寂的塔楼内回荡,宛如某种古老仪式的序曲。
推开底层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腐臭与焦油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广场上,数千名红袍信徒依旧举着火把。然而,当亓官烬的身影彻底暴露在火光中时,预想中的暴动并没有发生。
相反,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死一般的寂静蔓延开来。紧接着,前排的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布满青苔的石板上。
“神使……神使降临了!”
这一声惊呼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顷刻间,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跪倒,狂热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甚至盖过了远处深渊的咆哮。他们看着亓官烬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待宰的祭品,而是在看一尊活着的、行走的神明。
亓官烬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狂热的蝼蚁,眼底没有一丝波澜。他很清楚,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力量就是唯一的真理。他杀了守门的怪物,在NPC的逻辑判定里,他就是比怪物更强的存在,理应受到膜拜。
就在这时,一道踉跄的身影突然冲破人群,跌跌撞撞地向台阶跑来。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那是一个穿着现代冲锋衣的年轻男人,满脸涕泪横流,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他显然是刚被传送进来的新人玩家,精神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大佬!不,大神!你刚才太厉害了!”男人连滚带爬地扑到亓官烬脚边,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带我走吧!我有钱,回到现实世界我给你一千万!不,一个亿!只要你带我通关!”
亓官烬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这个名叫“张伟”(根据他胸前临时浮现的玩家铭牌)的男人身上。
“放开。”亓官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张伟不仅没放手,反而抱得更紧,甚至试图去抓亓官烬的袍角:“我不放!你是榜一大佬对不对?系统肯定给你开了挂!你一定能保护我的!你看他们……你看他们!”
他惊恐地指着周围的信徒。
亓官烬微微侧头,瞳孔微缩。
那些跪在地上的信徒,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呼喊。他们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但头颅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高高抬起,眼白翻起,嘴角咧开到一个人类肌肉无法承受的弧度,露出了森森白牙。
他们在笑。
一种无声的、整齐划一的、充满恶意的笑。
“警告:检测到NPC群体情绪异常波动。san值(理智值)判定中……”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救……救命……”张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颤抖着想要站起来逃跑,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亓官烬看着脚下这个彻底崩溃的男人,脑海中迅速构建出对方的心理侧写:极度自私、依赖性强、在高压环境下会无差别拖拽他人下水的典型巨婴人格。
这种人在团队里,是比怪物更致命的毒药。
“你说得对,我确实能保护你。”亓官烬忽然开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张伟的肩膀上,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但在这个游戏里,想要获得神的庇护,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张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疯狂点头:“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
“很好。”
亓官烬站起身,随手从长袍下摆撕下一条布带,动作优雅地缠在右手上,然后猛地发力,将张伟像提小鸡一样拎了起来,直接面向那群表情扭曲的信徒。
“既然你这么想活,那就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分给你一点‘神性’。”
话音未落,亓官烬手臂一挥,将张伟狠狠地扔向了人群中央。
“啊——!!”
张伟的惨叫声刚刚响起,就被无数双枯瘦的手臂淹没。那些原本还在跪拜的信徒瞬间暴起,如同饥饿的食人鱼见到了血腥,疯狂地扑向了这个送上门的“祭品”。
撕咬声、骨骼碎裂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瞬间奏响了一曲血腥的乐章。
亓官烬站在台阶上,冷眼旁观着这场屠杀。火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将那对瑞凤眼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色。他没有丝毫怜悯,因为在刚才那一瞬间,他通过系统的视野看到,张伟头顶的玩家状态栏已经从绿色的“存活”变成了刺眼的红色“敌对”。
在这个鬼地方,人心比鬼神更毒。
几分钟后,广场重新归于死寂。信徒们心满意足地散去,仿佛刚才的暴行只是一场幻觉。地面上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和一枚从张伟尸体上掉落的、沾着血迹的玩家徽章。
亓官烬走下台阶,弯腰捡起那枚徽章。
“叮。”
脑海中响起清脆的提示音:
“检测到玩家死亡,触发隐藏机制。您通过献祭同类,掠夺了其剩余的所有神性。当前神性碎片+3。当前神性等级:半神(伪)。”
亓官烬摩挲着那枚冰冷的徽章,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原来如此。
杀怪物只能获得微薄的奖励,而猎杀玩家,才是这个“造神游戏”真正的捷径。
“人性剥离进度:1%。”系统再次弹出提示。
亓官烬轻笑一声,将徽章随手揣进怀里。他抬起头,看向广场尽头那扇缓缓打开的、通往下一层副本的漆黑大门。
“这才像话。”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祭司长袍,迈着优雅的步伐,独自一人走进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在他身后,钟楼的影子被血色月光拉得极长,像极了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