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空顺》雾松茶

4、冷光斩煞，囚蝶逢生 "救″苏妄

　　第四章:冷光斩煞，囚蝶逢生

　　话音落下，宋清依伸出手，力道不轻不重，没有半分施舍般的温柔，只是平直地递到苏妄面前。

　　掌心凝着的淡紫符光温凉澄澈，是此地漫天阴煞里唯一干净的气息，却不带半分暖意，一如她此刻淡漠冰冷的眼神。

　　苏妄伏在冰冷湿滑的石地上，肩头剧烈颤抖，乌黑的发丝黏在惨白的脸颊与脖颈间，混着地牢经年的泥水与干涸血痕，狼狈不堪。她抬眼望向那只白皙纤细、灵力内敛的手，瞳孔剧烈震颤，空洞死寂的眼底，终于裂开一丝微弱的光亮，随即又被深入骨髓的自卑与惶恐死死盖住。

　　她这一生，所见之人皆贪她献祭血脉之利，或是厌她蚀心毒缠身的晦气。人人视她为不祥灾物、待焚祭品，从未有人对她伸手，从未有人给她选择的权利。

　　漫长岁月里，折磨、囚禁、毒痛是常态，温柔与救赎是天方夜谭。

　　苏妄的嘴唇哆嗦着，嘶哑的嗓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与极致的怯懦：“我……我身中蚀心毒，血脉阴邪，会克主，会耗损你的灵力……真的会拖累你……不如让我死在这里，最干净。”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单薄的身子，脊背依旧佝偻，像一只被折断翅膀、不敢靠近光亮的蝶。在她贫瘠灰暗的认知里，死亡是她唯一的归宿，拖累旁人是最大的罪孽。她不配被救，不配活着，更不配追随这样一身清冷、灵力纯粹的人。

　　宋清依的手悬在半空，未曾收回，指尖的紫芒稳稳萦绕，纹丝不动。

　　她垂眸俯视蜷缩在地的少女，双眼清冷如霜，没有怜悯，没有动容，只有绝对的冷静与笃定。

　　“拖累？”

　　她低声重复二字，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我救你，本就不是行善积德。你的献祭血脉，你的蚀心毒体，旁人避之不及，于我而言，皆是可用之力。”

　　宋清依字字清晰，剖开所有温情假象，直白得残酷又坦荡：“你不用妄自菲薄，也不用自我厌弃。你活着，不是我的负担，是我的筹码。你欠我一命，往后你的血脉、你的力量、你的余生，皆归我所用，还清这笔债，便是你活着唯一的意义。”

　　世间从无无端的救赎，所有相逢，皆是价值相当。

　　苏妄怔怔地看着她，空洞的眼底泪光闪烁，长久冰封的心绪，第一次被这样直白冷漠的话震得松动。

　　原来不是怜悯，不是施舍。

　　原来她这样污秽不祥的人，也有存在的价值，也能成为旁人的助力，而非人人唾弃的累赘。

　　片刻死寂过后，苏妄颤抖着抬起枯瘦的手，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搭上宋清依的掌心。

　　下一瞬，温凉纯粹的符力顺着相触的掌心，缓缓涌入她枯竭衰败的经脉。

　　盘踞她四肢百骸、侵蚀灵根十数年的蚀心毒，仿佛遇到了天生制衡之物，瞬间安分下来。那日夜不休、刺骨钻心的灼痛，骤然消散大半，枯竭的灵力经脉，也得到一丝微弱的滋养。

　　极致的舒适与安稳席卷全身，是苏妄活了十九年，从未感受过的轻松。

　　她浑身一震，积压多年的委屈与绝望尽数崩塌，滚烫的泪水无声滚落，砸在冰冷的石地上，碎成浅浅一痕水渍。

　　宋清依五指微收，稳稳将人从地上拽起。

　　力道干脆利落，没有搀扶的温柔，只有掌控的笃定。苏妄身子虚软无力，浑身酸痛脱力，刚起身便双腿一软，重重往旁侧倒去。

　　宋清依眼疾手快，抬手扣住她的小臂，稳住她摇晃的身形。

　　触手一片冰凉，骨感嶙峋，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浑身经脉衰败脆弱，灵息微弱得几乎断绝，唯有深藏骨髓的献祭血脉，依旧汹涌纯粹，暗藏惊天力量。

　　“站稳。”

　　清冷的声线在死寂地牢中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苏妄咬紧泛白的唇瓣，拼尽全身力气挺直佝偻的脊背，死死攥着宋清依的袖口，像是攥住了这暗无天日人生里唯一的浮木。

　　宋清依不再多言，扶着虚浮的苏妄，缓步踏出祠堂地牢。

　　"等等大姐姐我这有幽冥朱砂″苏妄怯怯出声。

　　“嗯出去再说”宋清依扶苏妄出去

　　此刻柳家村上空阴霾尽散、阴雾全消，天光通透洒落，满地残存的煞气被日光彻底净化。村口原本堵守观望的大批修士、城主府守卫，早已看见村内异象，尽数瞠目结舌地望来。

　　众人远远看见两道身影缓步走出破败村落，一前一后，清冷淡然的白衣少女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一名身形孱弱、面色惨白的女子。

　　所有人瞬间哗然，议论声炸成一片。

　　“出来了！真的有人活着从柳家村深处走出来了！”
　　“不止活着！你看上空，阴煞彻底散了！那盘踞数月的魔头……被除了？！”

　　四名城主府守卫脸色骤变，快步上前，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过干干净净的村落，又落回气定神闲的宋清依身上。

　　人群里一名老道倒吸一口凉气，死死盯着村内残留的破碎煞气，满脸难以置信：“不可能……那根本不是普通阴祟，那是练气五阶中期的妖兽煞体！”

　　一句话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练气五阶中期！

　　在场大半修士，不过堪堪停留在练气二阶、三阶，就连组队而来的老牌散修，也无人敢正面硬撼五阶妖兽！

　　之前数队修士全军覆没、数位资深修士折损于此，便是栽在这五阶煞妖手中。城主府迟迟不敢强攻，只敢封禁村口，也是因深知这妖兽修为恐怖，极易反噬屠城。

　　“天啊！练气五阶中期！”
　　“这看着不过十几岁的少女，独身一人斩了五阶妖兽？”
　　“之前那么多修士组队都死绝了，她一个人平了整座煞村？！”

　　满场目光齐聚宋清依身上，震惊、骇然、难以置信，交织缠绕。

　　谁也看不出这素衣少女身怀这般惊天实力，看似清冷单薄，竟拥有碾压五阶妖兽的恐怖战力。

　　城主府守卫首领上前，态度早已没了先前的强硬傲慢，取而代之的是十足恭敬：“姑娘当真一己之力剿灭柳家村阴煞妖兽？”

　　宋清依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无波：“村内煞妖已除，祸根尽灭。”

　　“属实！属实！”守卫连连躬身，“城主府悬赏有效，凡平定柳家村祸乱者，可即刻前往城主府，领取专属炽华令！”

　　周遭修士看着她的背影，满是艳羡与敬畏，再无半分先前轻视。

　　谁能想到，众人争抢、无人敢试的滔天凶险，竟被这般看似柔弱的少女一剑平定，稳稳拿下所有人梦寐以求的炽华令。

　　宋清依侧目看了眼身侧依旧瑟瑟发抖、紧抓着自己衣袖的苏妄，眼底不起波澜。

　　她抬手轻轻拢了拢背上的骨蝶翼刃，淡淡开口：“走吧，领令。”

　　有了炽华令，炽华城所有隐秘皆可问询，她苦苦追寻的幽冥朱砂下落，终于近在咫尺。

　　风拂过村落新生的草木，天光澄澈，前路明朗。

　　一人携残蝶，持冷光，踏过疮痍古村，朝繁华炽华城，稳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