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空顺》雾松茶

5、新旅途 宋清依去取

　　第五章:新旅途
　　晨雾沉沉，压在炽华城巍峨的城檐之上，整座城池静得肃穆，青石板路面浸着彻夜未散的湿凉。
　　城主府坐落在城池正中，朱红高墙绵延百丈，两尊石兽踞守门前，眼神沉冷，威压逼人。鎏金匾额高悬，无风自沉，府门紧闭，森严得不容任何人随意靠近。
　　宋清依立在街对面，静静抬眸望着这座月凡人从不敢轻易踏足的府邸。
　　今日执意前来，不为权势，不为守城，不为除祟。只为幽冥朱砂
　　宋清依深吸一口气，她抬步，缓缓走向城主府正门。
　　尚未靠近台阶，门前两列站姿如松的银甲侍卫立刻动了动。
　　四名侍卫齐齐跨步上前，长戟横抬，铁刃交叉，死死封住她前路，甲叶相撞，发出冰冷刺耳的脆响。
　　“止步。”
　　为首侍卫声音凛冽，眼神戒备，死死盯着眼前陌生的少女。“城主府重地，无城主手谕、无通行令牌，任何人不得擅入。速速退去。”
　　晨风吹起宋清依素色衣摆，她身姿清瘦，立在数柄寒光利刃之前，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我要见城主。” 宋清依声音清淡，却异常坚定。
　　侍卫眉眼更冷：“城主不见外客。无论你有何事，此地非你可踏，再上前一步，以擅闯府邸论处。”
　　他们常年驻守在此，见过求官者、求赏者、求助者，形形色色，唯独从未见过这般孤身一人、神色淡漠、偏偏敢硬闯城主内府的少女。
　　宋清依没有退。她抬眸，目光平静扫过面前冰冷的戟刃，与此同时，她腰间轻垂的骨蝶刃似有感召，刃身微微震颤，溢出一丝极淡、慑人的冷光。
　　那一瞬间，四名侍卫神色骤变。
　　炽华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前不久才斩杀五阶妖孽的女少，纵使无谕、无帖、无报备，此人亦可直入城主府。横在她身前的长戟，一寸一寸、整齐无比地缓缓落下。方才语气强硬的侍卫垂首收势，姿态瞬间从凛冽戒备转为恭敬拘谨。
　　“是属下冒昧。” 为首侍卫躬身行礼，“姑娘可入府，城主早已在内堂等候。”
　　宋清依淡淡颔首，不多言语，抬步踏上冰冷的白玉台阶。
　　府内与外界完全隔绝喧嚣，安静得近乎死寂。层层回廊曲折往复，纵横交错，雕花窗棂层层叠叠，庭院深深，松柏直立，雾气缠在枝间，阴凉压人。
　　她走得很慢，目光掠过每一处陌生景致，没有熟稔，没有松弛，只有谨慎与疏离。一路深入，穿过两重庭院、三道拱门，终于抵达府邸最深处的内堂。
　　堂门半掩，一缕清浅茶香缓缓溢出，混着安神的冷香。宋清依驻足片刻，抬手，轻轻推开木门。堂内光线温淡，窗开半扇，晨风穿堂而过，吹动案上白纸边角。
　　堂中静立一道玄色身影。
　　男子衣袍沉稳，气度渊沉，周身笼罩着一城之主独有的内敛威压，不言不语，便让人不敢轻易直视。他并未转头，似早已听见她一路行来的脚步声，静静等候良久。
　　直到脚步声稳稳落定堂中，他才缓缓回身。
　　目光落下的第一瞬，没有看她眉眼，没有看她身姿，径直落在她微拢的掌心。那里，残缺的玉蝶佩若隐若现，暗红晦涩，断续残缺，藏着一股诡异难驯的阴煞之气。
　　城主眸光微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喜怒:“你来了。”
　　宋清依立身端正，眉眼清冷疏离，初次相见，无客套、无谦卑、无局促。她直视对方，字字清晰，直奔来意。
　　“我来取炽华令。”
　　城主缓步走到梨花木长案前，指尖轻轻落在案边，动作缓慢而沉稳。他静静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深沉的探究：“世人求取炽华令，皆是为镇城、为御祟、为稳住炽华百年结界。”“你所求，是什么？”
　　堂内安静至极，只剩风声细细穿窗。
　　宋清依没有半分隐瞒，坦然抬眸，摊开掌心，将那片残缺玉蝶佩彻底露在天光之下。暗红纹路破碎断续，像被硬生生撕裂的宿命，难看又顽固。
　　“我不求镇城，不求安稳，不求权势。”她声音清冷笃定。“我只要炽华令内封存的图谱。”“我要知道 ——散落世间的玉蝶佩残片，全部位置。”（因为幽冥朱砂苏妄有所以求别的了☆?> x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内堂彻底死寂。
　　城主眼底终于掀起一抹明显的波澜。
　　他定定看着她掌心玉蝶佩，沉默许久，语气沉了几分:“你可知炽华令秘谱，是炽华城禁秘？”“百年以来，无人可借令私查一己之物。”“所有人入府求令，皆是为公。唯独你，是为己。”
　　宋清依垂眸，指尖轻轻攥了攥，朱砂隐隐传来细微的反应，熟悉、磨人、日复一日。
　　“我别无选择。”她抬眼，眸底澄澈寒凉，没有丝毫退缩。“我掌心玉蝶佩天生残缺，常年反噬经脉，阴祟闻气而来，我日日受扰，夜夜难安。”“我寻遍大江南北，查遍古籍异闻，只得知唯一线索 ——”“炽华令可以让我知道一切。”“我必须找大家。”
　　城主凝视她许久，目光复杂难辨，有惋惜，有审视，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默许。
　　“你可知代价？” 他缓缓开口，“强行以私愿催动炽华令，会引令中镇煞戾气缠体。”“从此，阴祟盯你更紧，追杀不断，祸劫缠身，永无宁日。”
　　宋清依神色未改。“我早已身处永无宁日。”
　　一句话，轻而决绝。
　　城主轻叹一声，不再劝阻。
　　他俯身，从案下取出一方沉色锦盒。盒身刻满古老镇纹，纹理深邃，承载着炽华城最厚重、最隐秘的力量。
　　他将锦盒轻轻推至她面前。
　　“炽华令在此。”“你既执意要知他们下落，我便允你一次。”“但你记住 ——”
　　“一旦你凭令窥破图谱，残片现世之机重启，过往蛰伏暗处的势力、阴祟、追杀者，都会重新锁定你。”“从此步步皆危。”
　　宋清依垂眸看着锦盒，心头微动，却无半分悔意。她伸手，掀开盒盖。
　　玄铁色的炽华令静静躺在暗色绒布中央，纹路沉古，寒气刺骨，甫一现世，便有一股沉沉肃杀之气压落下来。
　　她指尖稳稳拿起令牌，贴身藏入衣襟，冰凉的铁面紧贴心口，压得她呼吸微滞，却也让她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定。
　　她终于可以找到救大家的方法了。
　　收好令牌，宋清依抬眸颔首：“多谢。”
　　城主望着她，忽然淡淡开口：“你府外，带了人。”
　　宋清依脚步一顿。
　　“少女气息干净纯粹，与你周身戾气截然相反。” 城主语气平淡告诫，“你自此令入手，祸劫将起，杀机将至。”“身边留人，是最大破绽。”
　　宋清依沉默片刻，低声道：“她无依无靠。”
　　城主不再多言，只淡淡挥手：“去吧。前路凶险，好自为之。”
　　宋清依转身，稳步踏出内堂。
　　走出城主府大门的一刻，晨间薄雾散尽，长街烟火扑面而来，喧闹人声、车马行鸣，将方才府中的死寂肃杀彻底冲淡。
　　府外廊下，苏妄静静立在背光处。
　　她依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衣，边角磨损，身形清瘦，却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只是安分等着她。
　　看见她出来，少女眼眸瞬间亮了，干净温柔，轻轻唤：“姐姐。”
　　宋清依看向她朴素单薄的模样，心口那股令牌带来的寒意稍稍缓和。
　　“跟我来。”
　　她带着她走入热闹长街，街边成衣铺林立，绸缎鲜亮，款式素雅端正。宋清依停在一间用料最好的布庄前，侧身看向身侧少女。
　　“换一身衣服。”
　　苏妄微怔，下意识摆手：“我不用 ——”
　　“需要。” 宋清依语气清淡却不容拒绝，“往后行路艰难，不必再这般狼狈。”
　　苏妄望着她清冷眉眼，终究没有再推辞，乖乖进店更衣。
　　片刻后，她换了一身米白色素雅锦袍走出，衣料顺滑，衬得她眉目如画，褪去了几分落魄，多了几分可爱开朗。
　　宋清依看着她，正要抬步付钱。
　　可就在这时 ——
　　街边喧嚣骤然一静。风，瞬间冷了。
　　空气里漫开一缕极淡、极阴邪的煞气。
　　宋清依心口的炽华令骤然发烫，先天灵根同时剧烈灼痛，刺骨的危机感轰然压落！
　　她瞳孔微缩，猛地抬眼看向街巷深处。
　　暗处，数道黑袍人影无声伫立，杀气森寒，死死锁定了她与苏妄的方向。
　　追杀，至此刻，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