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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敲门 站在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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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街角狭窄的一小片阴影里,柏勇脚底下散落着的七八根熄灭的烟头。
他从头到尾、亲眼目睹了柏行舟和冉燃前后走进小旅馆的整个过程。
不知不觉间,他抽完了大半包烟,那两人竟然还没有走出旅馆门口。
为了捕捉到柏行舟的踪迹,柏勇犹如阴沟里的老鼠,偷偷摸摸地尾随冉燃,企图从蛛丝马迹之中找到柏行舟存在。
但冉燃的日子实在太过寡淡枯燥,日复一日的三点一线。一大早就去汽修店,下了班就直奔医院,到了深夜才回到筒子楼休息。
整整一周的跟踪,柏勇一无所获。
正满心焦躁之时,今天的冉燃突然早早关闭汽修店的店门,似乎有什么急事。柏勇察觉到了情况,打车跟在冉燃的摩托车后面,到达了 C大的校门口。
紧接着,柏勇就看到了自己阔别数年的儿子——柏行舟。
如果不是那张与顾青彤八九分相似的、清丽的脸庞,柏勇简直不敢相信,视线里那对着冉燃笑意盈盈的青年,竟然是当初阴沉孤僻的柏行舟。
他曾经坚定的认为,柏行舟就是一个天生的怪胎。即使遭到暴戾的毒打,他也从不会掉一滴泪、讨一句饶,只会用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柏勇,眼神里只有麻木与冰冷。
而越是看不到柏行舟的示弱服软,柏勇越是烦躁恼怒,认为柏行舟就是生来跟自己做对的。
而柏行舟如今脱胎换骨的改变,对于柏勇而言,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他赤裸裸地表明了一个真相,没有他这样失职的父亲,柏行舟只会活得更体面耀眼。
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痰,柏勇心想,柏行舟这小子竟然考上了大学,那必然有奖学金、助学补贴之类的积蓄。
最近他被高利贷追得不得喘息,还时不时的毒瘾发作,已经到了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地步。
而眼下,他唯一的生路就在柏行舟身上。
因此柏勇决定暂时不轻举妄动,而是跟在冉燃与柏行舟身后一路尾随。
直到看见两人在小旅馆前拉拉扯扯,然后一起走进去开了房。
这几年在外面流窜,游走于市井的灰色地带,柏勇什么新鲜事儿没见过?他立即就反应过来了冉燃与柏行舟的关系。
首先他感到的是无与伦比的震惊,而后胃里泛上一阵恶心。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的亲生儿子竟然是同性恋!
不仅如此,他还跟那个吊儿郎当的冉燃搅在了一起,有着这般见不得光的关系。
按理说,他应该冲进小旅馆,将这伤风败俗、丢人现眼的一对儿抓个现行。
但很快地,理智与算计占据了柏勇的大脑,他转念一想,猛然惊觉——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大好机会吗?
柏行舟只是一个在校穷学生,能捞出多少油水?但冉燃不一样,他早早就步入社会,手里多少会有积蓄,甚至还有房产可以变现。
要是以他与柏行舟见不得光的关系作为威胁,自己就不用再过穷困潦倒、东躲西藏的生活了。
思索了一番,柏勇将最后一根烟狠狠扔到了地上,抬脚用力地碾灭,压低嗓音,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了一句道:“死变态!”
*****
为了迎接陈红玉出院,冉燃特意挑了一个良辰吉日,将家里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地打扫了一遍。
因为疏于照料,阳台上的绿萝叶尖焦黄、萎靡不振,冉燃拎起水壶对它进行紧急救援。
但看见这一株绿萝,冉燃就想到了柏行舟平时对它精心呵护的模样。想着想着,他就不自觉地走了神。
绿萝的根部都被泡透了,泥水顺着花盆底的排水孔流淌到了地板上,冉燃才反应过来。
他轻轻地一叹,暗自祈祷这株植物能够大难不死。
屋内刚收拾妥当,从蜜月生活回归汽修店的大常就敲响了房门。
他左手拎着一斤散酒,右手提着几两卤菜,整个人眉开眼笑、喜气洋洋。
两人随意地坐在简陋的小方桌前,就着油炸花生米下酒。
酒酣耳热之际,大常兴致勃勃,给冉燃描述着在南岛的所见所闻,并感叹道:“现在沿海那一带发展势头猛得很,机遇也比我们这边多。要是想发财,就该去那边混一混。”
冉燃向来安于现状,没什么远大的抱负,是最不可能挪窝的,便说道:“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就挺好的。”
“要不我说你是井底之蛙呢!”大常摇摇头,痛心疾首地说:“我二十出头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想赚大钱出人头地,可不像你,搞情情爱爱...”
话刚说到这里,他就闭紧了嘴巴,斜着眼去瞅冉燃的脸色。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点儿尴尬,冉燃耳尖赤红,逃避着大常探究的视线。
他低下头,惯用地采取鸵鸟策略——装作没听见,不否认也不坦白。
短暂的沉默之后,大常绞尽脑汁地转移了话题,又说起筒子楼拆迁的传闻。
两人闲话家常,酒过几巡,冉燃喝得面热。而大常正上头,还要给他再倒一杯。
冉燃用手掌捂住杯口,脑袋微微歪着,摇着脑袋表示拒绝。
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今日被第二次敲响,声音急促且带着不耐烦的劲儿。
——这年头上门找人竟然如此没礼貌,大常心里不免犯起了嘀咕。
他看见冉燃懒洋洋的不愿起身,只得自己打着酒嗝,把上衣一掀,腆着肚子就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脸颊凹陷、衣服破旧的高大男人,他嘴里叼着廉价香烟,下巴泛着青色的胡茬。
柏勇抬眼,看见开门的是虎背熊腰的大常,瞬间面露惊疑,率先开口质问:“你是谁呀?”
大常被他的话逗乐了,一咧嘴道:“我还想问你是谁呢?”
柏勇拿掉了嘴里的香烟,眼睛珠子骨碌碌地转,抻长脖子往屋里张望,问道:“冉燃是住在这里吧?我找他有事儿。”
听见是找冉燃的,大常转过头朝屋里喊道:“冉燃,有个二百五来找你。”
大常平时说话本来就损,现在又喝了点儿酒,更加口无遮拦。
“谁来找我?”感觉脚步都在轻微摇晃,冉燃敲了敲脑袋,悠悠地走到了门口。
他眯着眼睛,看向了门口的落魄男人,视线缓缓聚焦,脑子转了好几个弯。
几秒之后,他猛然之间认出了柏勇。
朦胧的醉意霎时消散殆尽,冉燃身子立即绷得笔直,褪去了懒散的姿态,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一句:“你还没有死啊?”
“我当然活得好好的。”柏勇闻言不仅不恼,反而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态度:“只不过,拜你和那个白眼狼而儿子所赐,我现在有家不能回,连老家都待不下去。”
“那不是挺好的。”冉燃轻轻拍了拍手,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道:“你老家少了你这么一个祸害,可喜可贺。”
发觉两人之间有股火药味儿,大常压低了嗓音,满脸疑惑地询问冉燃道:“这是谁啊?我看着不太对劲。”
“…小舟的亲爹。”冉燃俊锐的眉眼充斥着戾气。
大常吃了一惊,诧异地打量了一番眼前落魄不堪的男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肃:“你是小舟的父亲?既然是当爹的,不去好好找你儿子,跑过来找冉燃干什么?”
柏勇阴测测地瞟了两人一眼,一副笃定自持的神色,开口道:“我有一件重要的私事,想跟冉燃聊一聊。”
他瞥见了冉燃不自觉攥紧的拳头,又发出一声冷哼:“我劝你最好不要动手,否则后果严重,是你承担不起的。”
“那我倒是要看看,到底能有多严重的后果?”
冉燃这辈子,最不吃威胁这一套,他闻言心头火起,顺势抄起放在鞋柜旁的一把金属扳手,冷笑道:“大不了一起进局子,谁怕谁?”
曾经正值壮年的柏勇尚且不是冉燃的对手,何况现在的他外强中干,已经被毒品掏空了身子。
所以下意识地,柏勇先是生出了一丝怯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但紧接着,他想到了明明是自己占理,于是硬生生停住了身形。
他那一双发黄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冉燃,还吐出了一句莫名而阴毒的话。
“进局子了,你怕是还挺开心的吧?毕竟那里面,可全都是你喜欢的男人。“
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带着羞辱轻飘飘地落下。
冉燃闻言骤然一怔,紧接着咬牙问道:“你是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你跟我装什么装。”柏勇慢悠悠地给自己点了根烟,摆出一切尽在掌握、运筹帷幄的姿态,说道:“你把手里的扳手放下,也别装模作样。我们两个单独出去聊一聊,如何?”
怒意、疑惑、警惕的情绪在心头交织,冉燃快速地权衡利弊,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放下手里沉甸甸的扳手。
大常不放心他,想要上前陪同,被冉燃拦住了:“你在屋里等着,我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