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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龟壳 金桂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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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桂树的花期已过,石板路面上碾着花泥。柏行舟推着坐在轮椅里陈红玉,在医院楼底的花坛透气散步。
陈红玉衣服裹得厚重,两人没走一会儿,就停在了院坝里晒太阳。
柏行舟从轮椅后侧拿出保温杯,轻手轻脚地给陈红玉喂水,又把她脖颈上的围巾多绕了两圈。
“妈,常哥的婚礼办得可隆重了,他还向我问起了您。”柏行舟把婚礼的热闹场景一五一十地描述给陈红玉听:“我说您身体恢复得不错,过不久就能出院。”
女人的眼睛里闪出光亮,神态欣慰。
“哎呀,可惜我没能过去。”陈红玉微微仰头,方便柏行舟给她擦下巴的水渍:“大常年纪也不小了吧,他那对象怎么样呀?”
柏行舟只在婚礼当日见过王雅,当时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哥哥身上,盛装出席的新娘根本没给他留下任何印象。
于是他含糊地回答:“人挺不错的,穿着婚纱...大常哥特别喜欢她,那天高兴得喝了一斤多白酒,差点儿没直接进医院。”
扑哧一下笑出了声,陈红玉的眼尾荡漾出皱纹,这是她住院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的露出笑容。
“要过一辈子的对象,就得图个喜欢。”
说着陈红玉又敛起了笑容,她想到了冉燃,露出了忧愁的神色:“说起来,你哥也二十出头了,虽说年纪不到谈婚论嫁的程度,但我也没见过他谈个女孩子啥的...”
拧紧了保温杯的杯盖,柏行舟扯了一张纸巾将溢出来的水珠擦拭干净,眼底的阴霾一闪而过。
“小舟,你说是不是我拖累了你哥...唉,我这个身体,实在是太差了...不仅赚不到钱,现在还要花钱…”
陈红玉并没察觉到柏行舟变化的情绪,犹自在念念叨叨,她生病以后就变得多愁善感,但又没办法跟粗枝大叶的冉燃说,只能对着柏行舟倾吐一二。
“知道你这么想,我哥肯定会难过的。”柏行舟勉强一笑,语气顿了顿,继续说道。
“何况和哥在一起的人,一定是只喜欢他这个人,还能照顾着他…不仅给他洗衣服做饭,以后还会赚很多钱,让他再也不吃一丁点儿苦...”
陈红玉被柏行舟说的话逗乐了,她笑着叹气道:“世界上哪去找这种田螺姑娘?只要能和他踏实过日子,不嫌弃他穷,我就知足了。”
柏行舟不可置否,但也不再多言。下午时分太阳西斜,光线单薄,秋风乍起。柏行舟担心陈红玉着凉,便脱下身上的外套,披上了她的膝盖。
“妈,我们回去吧。”他柔声说道。
然而就在他弓下腰的一瞬间,系着红绳的玉观音从脖颈处露了出来。
陈红玉不仅身体状态大不如前,记忆力也直线下降。但那玉观音的轮廓实在过于眼熟,她不由得睁大了双眼,想看得再仔细一些。
但她还没来得及确认,柏行舟就起身绕到了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推着轮椅说道:“我今天熬了瘦肉粥,医生说可以多吃一些,这样身体才能好得更快。”
…陈红玉点了点头,却没有吭声。她心中生出了疑惑,隐隐地感到有些不安,但在潜意识里,她不愿意深思。
也许是看错了,她安慰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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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大常立即与老婆奔赴蜜月旅行,并时不时地给冉燃发一些南岛的风景照片和游客自拍,引得冉燃艳羡不已。
——下次好好发风景就可以了,别拍自己,谢谢。
——这是我的防伪标志,你不看怎么知道我现在有多爽?
——我看了就想去菜市场买白菜和粉条。
——滚!
大常发过来一个竖中指的表情包,将他挤兑了一通,冉燃出了一口恶气,悠哉游哉拉下了汽修店的卷帘门。
明天就是周末,汽修店提前歇业,因为冉燃要去C大接柏行舟放学,两人心照不宣地想要一起度过这两天的假期。
骑着摩托车一到校门口,冉燃就看见行道树下站着一个显眼的身影。
柏行舟穿着一件厚实的牛仔外套,单肩随意地挎着书包,眼神不住地四处张望。
看见了哥哥,柏行舟立即站直了身子,他微微一笑,白皙的面庞闪耀着神采,秋末的凌风轻吹,轻轻摇动着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桠。
“我们直接去医院,今晚我还要陪床。”冉燃上前接过柏行舟的书包,扔给他一个头盔:“你吃晚饭了吗?”
闻言柏行舟的脚步一顿,先是摇了摇头,却怎么也不肯戴上头盔。
他突然发问:“那我们等会儿是不是没办法待一起了?”
“今天咱妈刚做了复查,我要在医院等报告,如果没有问题过不久就能出院。”
冉燃耐心地解释了一通,并软下声音安抚柏行舟道:“好啦好啦,明天哥哥带你出去玩,行不行?”
柏行舟没再吭一声,他还是不肯上摩托车,反而将头盔往车后座一搁,转身往一条小巷子里走去。
被他搞得一头雾水的冉燃慌忙停好了摩托车,三步并两步追上了闹脾气的弟弟。
“喂…小舟,你要干什么?!”
察觉到冉燃从后面传出的、急匆匆的步伐,柏行舟不由得勾起了嘴角,在道路边的一家小旅馆门口,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大学城附近经常设有这样的小旅馆,规模不大、遍地开花,接待的顾客大多都是年纪轻轻的小情侣,每每到了情人节或者跨年夜,便一房难求、火热爆满。
“……你这是?”冉燃一开始只觉得不解,直到看见一对男女挽着胳膊走进了小旅馆,一时间尴尬得头皮发麻,赶忙去拉柏行舟的胳膊:“咱们快去医院吧…这种事儿,明天再说,行不行?”
他表达得相当隐晦,还带着很大的妥协成分。但柏行舟不言不语,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他一想到今晚要自己在家度过漫漫长夜,就觉得满腹委屈。
于是他淡淡地开口道:“这里可以开钟点房。”
冉燃的脸轰地变得通红,后背的脊柱通电似的汗毛直立。他切实地感受到,恋爱原来能使人变得毫无防备。
想不到短短几个月,一向对感情保守的他,和柏行舟就进行到去小旅馆开房这种程度。
回想起过往几年两人一无所知的相处,仿佛隔着一层模糊的毛玻璃,像是另一个人的日常生活。
“这...这,不太好吧。”冉燃说得结结巴巴,眼神四处飘移,手指不由自主地绞弄着衣摆。
从他的语气里,柏行舟预感到他的妥协,他一鼓作气再次出击,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我带了身份证。”
......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小旅馆,旅馆的门面逼仄,只有一张简陋的柜台,一位女接待员正在电脑前敲键盘忙碌数据。
冉燃的脑袋恨不得埋进脖子里,耳尖的血色未曾褪去。柏行舟倒是镇定自若,掏出证件就开始办理手续。
女接待员看到开房的是两位男性,长相又都很出众,不由得多瞟了他们几眼。
不过做旅馆前台这种职业,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群,因此并未感到惊讶,只是眼神里有一丝戏谑和调侃。
柏行舟拿着开好的房卡转身,就看见冉燃垂头露出了修长的后颈,发根如同铡过的夏草,底部还有一小撮柔软的旋毛。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过去摸了摸,指腹轻轻磨蹭哥哥的发根。
而冉燃似乎因他的举动受了惊吓,浑身一颤,紧张又心虚地瞥向前台的接待员,接着立马又低下头,急匆匆地往楼梯方向走。
小旅馆的口碑尚佳,方寸之地打扫得还算整洁,床单和被套一片雪白,略微散发出一股强力洗涤剂的味道。
由于空气不流通,呼吸之间显得憋闷,柏行舟先去打开窗户透气,但立即被冉燃关上了。
这个小房间必须变成一颗封闭的龟壳,能够让他缩在里面藏头露尾,以此抵抗内心的羞耻和不安。
刚开始的触感是冰凉的,而后如同沐浴于灼热的瀑布。冉燃摆脱了一切人工的羁绊,置身于纯粹的灵魂的感受。
那种澄澈而明亮的体验,几乎让所有世俗的意见没有驻足的余地。
因为等会儿还要去医院,事后没办法仔细清理,所以柏行舟做了安全措施。
但…他还是意犹未尽,不停地来回抚摸着冉燃的后背,以此缓解内心的焦灼燥热。
“哥,我还想...”他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不行。”冉燃一口回绝了柏行舟,他的呼吸还未平复,喘息显得急促。
根据这段时间他与柏行舟的亲密经验,他这个弟弟要是投入第二轮,就能把人熬得生不如死。
...柏行舟不断地亲吻着冉燃的脸颊,紧紧地抱着哥哥,他不说一句话,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冉燃犹豫了片刻,缓慢地伸手摸了摸。
这种事之前柏行舟对他做过,冉燃觉得自己是在拙劣的模仿。
但柏行舟显然很震惊,他仰头时喉结滑动,看见了天花板那单调的棕色吊顶,不知何时晕上了粉色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