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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鬣狗 柏行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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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行舟深刻地爱着他——冉燃清楚地知道。
但爱在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冉燃其实并不十分明白。
柏行舟的世界是灰的,因此汹涌的、爱的色彩才会如此鲜明,让柏行舟能够一下子就意识到爱的形态。
而冉燃的世界本就是正常的色调,当那一小片奇异的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时,冉燃只能先惊讶地看着它。
漉漉的秋雨天气,他的弟弟半路淋了雨,疾步冲进了汽修店,睫毛、鼻梁、下巴、发丝上都是濡湿的水滴。冉燃不由自主地走过去,递给了他一条干毛巾。柏行舟却一把抓住了毛巾,将他扯到怀里紧紧地抱住。那一刻冉燃心如擂鼓——这就是爱吗?
……
气温转凉的夜晚,冉燃下了夜班,柏行舟并没有睡,还在客厅里等着他。柏行舟窝在旧沙发里,一手翻着书,一手懒洋洋地撑着下巴。被一种灼热的焦躁所驱使,冉燃走到了他面前,将书扯到了一边。母亲就在一墙之隔,而两人的嘴唇黏在了一起,怎么也分不开——这就是爱吗?
……
冉燃在心底品味着这一连串往事,他整天考虑的事情有很多,汽修店的零件数目、陈红玉的身体状况、家里需要换电池的遥控板…他的心灵似乎被琐事占满。但只是一想到爱,冉燃就只能够想到柏行舟——这就是爱吗?
……
将视线重新集中在伴郎这个角色上,冉燃转过了头,轻轻晃了晃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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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仪式临近末尾的时候,大常和换了一身敬酒服的王雅在餐桌前周旋,有来有回地与宾客敬酒。
酒店大厅前的活动区还未撤掉红毯,地面散落着零星的彩带与纸花,服务员将空掉的啤酒瓶装进纸箱,随便摆在了门外,打算过一会儿再做清理。
一位满头白发的拾荒老头路过了酒店门口,看见了纸箱子,他颤颤巍巍地停住了三轮车,拿出一只脏兮兮的蛇皮口袋,将啤酒瓶挨个装了进去。
服务员见到老人谷树皮似的脸与佝偻的身材,便转过身去并没有阻拦。
这时,一个男人正巧路过酒店门口,他身材高大,面腮却瘦得发黄塌陷,穿着一件已经看不清颜色的夹棉外套,走路的姿态还带着几分醉意,摇摇晃晃。
走到了酒店旁摆放的巨幅结婚照,男人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常建文、王雅,他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张嘴打了个酒嗝。
拖沓着步子,男人继续往前走,然而一个没注意,一脚就踢翻了拾荒老头的蛇皮口袋。
因为蛇皮口袋还未来得及系紧,装在里面的啤酒瓶、纸壳子跟倒豆子似的,哗啦啦地躺了一地。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走路都不小心?”
刚刚收拾破烂一通忙活,那老头年迈体衰,早就累得气喘吁吁,一看见自己的劳动成果毁于一旦,不由得急火攻心。
然而,醉酒的男人不仅没有向老头道歉,反而拧起了眉毛,表情凶神恶煞,张嘴就骂道:“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我踢得就是你这个捡破烂的!”
他边说着,还边带有威胁意味地靠近了老头,口中浓重的酒气喷到了老头的脸上。老头气得胡子抖动,嘴唇嗫喏,但却不敢再出声质问。
服务员赶忙走了过来,一脸警惕地打量着男人,嘴上还是很礼貌地说:“不好意思,先生,我们酒店门口需要保持出入通畅,请您…”
他的话还没说完,男人便不耐烦地朝服务员一挥手,唾沫横飞:“你们酒店能让一个收破烂的堵门口,现在凭什么撵我?!是不是瞧不起我??”
服务员说不过这个泼皮无赖,眼见着场面就要乱起来,一位穿着破袍子的道士伸手侧身,挡在那老头与男人的中间。
接着他对着男人呵呵一笑道:“我说大兄弟,现在这个社会出来混口饭吃都不容易。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这一脚他就要再重新收拾半天,你有错在先怎么还耍起了酒疯?我看你道一个歉,这事儿就了结了吧。”
男人一瞧这位道士身量不高、体格单薄,便愈发嚣张,眼睛斜睨着他,说道:“你算是个什么玩意儿,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好好的人,怎么说话戾气这么重?”道士一声长叹,点评起了男人的面相:“怪不得我看你天庭枯黑,印堂晦暗。一生运势衰败,短期就必有血光之灾啊。”
虽然听不太明白,但男人也能发觉道士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当下就心生恼怒,对着道士就扬起了拳头。
“你想在婚礼门口闹事,得问问坐在里面的人同不同意。”
面对气势汹汹的男人,道士并没有躲闪,反而悠悠说道:“里面多少人都是新郎的朋友,喝得喜酒也不少,一旦冲动起来——”
道士的话还没说完,男人就不自觉地放下了拳头。他眼角的余光的确瞟到了有几个人正走出了宴会厅,频频往门口张望,服务员也掏出了手机,随时准备报警。
他只是喝醉了,又不是喝傻了,自然明白在人家的婚礼上挑衅滋事会是什么后果。就算被新郎和宾客群殴毒打一顿,那都是自作自受。
于是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男人嘴里骂骂咧咧,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终于从酒店门口扬长而去。
冉燃方才去送柏行舟到地铁站,并不在事发现场,对这一场风波一无所知。
他只见酒店门口围了一小撮人,似乎有意外情况,于是就脚步匆匆地走了过去,恰巧与那个无赖的男人擦肩而过。
犹如鬣狗嗅到食物似的直觉,男人蓦地停住了脚步。
长期被酒精腐蚀的大脑运作缓慢,他并没有立即认出冉燃,直到反应了几秒,才猛然回头瞪视着冉燃离开的方向。
与几年前相比,冉燃整个人并没有什么很大变化,依旧是英气勃勃的一张俊脸,身高腿长、背薄腰窄。
但他周身的气质却比往昔沉稳了许多,仿佛当年拿着一根钢管砸烂了防盗门的、混混似的人物一去不复返了。
察觉到自己的牙关控制不住地打颤,男人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莫名的仇恨。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这个男人自然就是柏勇。他这几年着实过上了苦日子,被高利贷的讨债人追得东躲西藏,最落魄的时候,都抢过桥洞里乞丐的馒头。
甚至在去年,他逃窜到了沿海一带,在鱼龙混杂的棚户区鬼混了好几个月,也是因此柏勇染上了毒瘾。
而冉燃对擦肩而过的柏勇没有留下任何印象,他走到了酒店门口,弓着腰帮那一位拾荒老头捡啤酒瓶。
其实并不是因为冉燃记性差,实在是柏勇整个人蓬头垢面、邋里邋遢,与冉燃之前认识的那个潇洒讲究的柏勇相去甚远。
不过即使把自己活成了下水道老鼠,也丝毫没有影响柏勇坚定的信念。
越是活得不如意,他就越是确认——他的所有不幸是这个社会的错,是他的身边的人害了他。
当初要不是顾青彤那个不要脸的勾引了他退学私奔,他现在的学历也应该是本科大学生;要不是柏行舟当拖油瓶连累了他,他早就可以重新找个富婆焕发第二春。
更令柏勇恨得牙根痒痒的是,柏行舟还和高利贷的那帮人串通一气,告诉了他们老家的地址,害得柏勇失去了最后的容身之所...
思及此处,柏勇的牙齿又在咯吱作响。之所以选择回到北城,他的目的除了跟高利贷玩一招灯下黑以外,其实柏勇还在琢磨着怎么在柏行舟身上搞点儿钱花花。
先不说高利贷欠下的天文数字,他吃饭需要钱,买白粉儿需要钱,就连找个住所睡觉都需要钱…
但钱到底从哪里来呢?
他当年跑路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柏行舟,是因为那时柏行舟还是未成年,不仅赚不了钱还得花钱,对于柏勇来说,纯属累赘。
但现在柏行舟满了十八岁,无论现在是在打工还是读书,都能够给柏勇创造价值了。
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北城,找到柏行舟谈何容易?柏勇如同大海捞针,他先是去了曾经与柏行舟居住过的筒子楼。
恰巧当日冉燃与柏行舟都在医院守着陈红玉,所以才没有撞见鬼鬼祟祟的柏勇。
发现曾经的住所早已换了新的租客,柏勇又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找了一通,在小旅店里住了好几周,终于心灰意冷。
哪曾想今天竟然遇到了冉燃,柏勇顿时觉得喜从天降。
他记得清清楚楚,冉燃当初是帮柏行舟出过头的,说明两人的关系应该不简单,冉燃说不定知道柏行舟的下落。
但如果他贸然上前去询问冉燃,按照两人之前的矛盾,冉燃一定不会告诉他,保不齐还会再起一次冲突。
柏勇躲在一个角落足足望了酒店门口半晌,自觉无论是环境还是身份都不合适,只得转动着脑筋想法子,慢悠悠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