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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火焰 手术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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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门顶的红灯刺眼,亮了半夜才倏然熄灭,在此期间,一直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的冉燃,焦虑地不停地搓着手指。
跟在饭店时的神采飞扬相比,现在的他蓬头垢面,眼底全是绽开的血丝。大常也不停地来回打转,唉声叹气。
随着年纪的增长,陈红玉身体素质每况愈下,加上不知昼夜的操劳,这次便因心脏供血不足,诱发了心梗。
不幸中的万幸,她当时在工地门口卖盒饭,人刚一倒下,就被察觉情况的工人们七手八脚地送往了医院。
急救推床被推出了手术室,冉燃赶忙迎了上去,和护士一起将还在昏迷的陈红玉推进监护病房。
看见手背上打着吊瓶、胸口插着管子的母亲,冉燃一下子别过眼去,眼底却有了泪意。
勉强稳了一稳心绪,冉燃随即去询问医生陈红玉的病情。主治医生姓陈,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态度和蔼,告诉冉燃由于就医及时,他母亲的心肌并没有大面积坏死。
但由于血管主干已经变得狭窄,为了减少往后的复发概率,后续治疗建议进行心脏搭桥手术,还需要终身服药控制病灶。
“那大概得准备多少费用?”在一旁的大常急忙问道。
陈医生摘下了金丝眼镜,别在白大褂的衣领处,揉了揉眉心说出了一个数字区间。
大常倒吸了一口凉气。
冉燃的家底他是一清二楚的,前段时间才连本带息还清了外债,现在一时半会儿哪里能掏出这么多钱?
自从陈医生一开口,冉燃便一直沉默不语。
看见大常望向他神色纠结,他才语气缓慢但沉稳地说:“辛苦您了陈医生,我也不懂这些,一切都按照你说的办,至于手术的费用,我会想办法凑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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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到九月底,天气逐渐转凉,冷风摇晃着玻璃窗,发出碎鸡蛋壳似的声响。
担忧病床上的母亲着凉,冉燃只掀起了半个手掌宽的窗户间隙,因此病房消毒液的气味愈发浓郁,闻着就感觉鼻腔酸胀。
麻药劲儿过了,陈红玉将将清醒,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蓬蓬的,嘴唇干裂起了一层死皮。
搬来一张椅子坐在了床头,冉燃用棉签一点点沾着矿泉水,温柔地擦拭着她的嘴唇。
“妈,你感觉怎么样?”
“…我的病是不是很严重?”陈红玉的喉咙干涸,声音嘶哑虚弱。
“小手术而已,医生都说没什么问题。”冉燃努力扯出一张笑脸,却不知在陈红玉眼里是多么拙劣的演技。
她的性格本就敏感多虑,立即明白了,昨天晕倒的事情并没有冉燃说的那么轻松。
而无论怎么绞尽脑汁,冉燃也想不出什么好听的话能够安抚母亲。
陈红玉不忍心拆穿儿子的谎言,母子俩一个躺在病床上,一个坐在病床头,就这样彼此哄着对方开心,背地里又都在暗自伤心。
两人就这样闲聊家常,陈红玉的目光柔柔,轻声说道:“燃燃,前几天是小舟的十八岁生日,你忘记了。”
冉燃微微一恍神,柏行舟从来不主动提自己的生日,而冉燃的生活也被搅得天翻地覆,自然将这种事情抛诸脑后了。
“你这个当哥哥的,还是要有哥哥的样子。去给人家补过一个生日吧…记得准备蛋糕和生日礼物...”陈红玉垂着眼睛,避免冉燃看见她发红的眼圈。
“他虽说是跟着我们生活,其实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你更不容易,吃了那么多苦,年纪轻轻就辍了学...”
冉燃的喉结滑动,抬手揉了揉眼睛,闷声闷气地回道:“有你这么好的妈,就是在过好日子。”
这是语言贫瘠、且不善于表达情感的冉燃说过的最动听的话。
“…我想回家了。”听见冉燃的肺腑之言,陈红玉的脸偏向了枕头另一侧,忍不住珠泪涟涟:“住在医院太费钱了,妈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冉燃站起了身,用手掌给她轻拍胸口顺气,接着缓缓握住母亲干枯的手腕,反问道。
“妈,如果当年爸爸有千分之一的几率能够救活,你会倾家荡产的去救他吗?”
闻言陈红玉发愣了半晌,泪水慢慢地止住了,鼻音浓重地回答:“…我会的。”
“哪怕你爸治好了,但落下残疾,后半辈子都得靠我养着…只要还有他一条命在,妈也心甘情愿。”
“燃燃,有几次做饭我没注意,手不小心碰到了灶台上的火,烫得我往回一缩…”
“当时我就在想,你爸死的时候,该有多疼啊...油罐车爆炸,那么大的火往他身上烧…”
陈红玉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人啊,就是想有个伴儿。只要陪着你,心里就会变得踏实。要是他不在,这辈子都觉得空唠唠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冉燃掏出来扫了一眼,上面是房产中介刚刚给他发的信息。
接着他对陈红玉柔声说:“妈,你好好养病,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他们家现在最值钱的资产就是那间筒子楼里的老破小,在急需用钱的情况下,房产中介将价格压得极低。
而且据说过不久筒子楼就会拆迁,现在这种时间出手了怎么看都是赔了血本的决定。
但冉燃别无他法。
好不容易哄母亲睡着,冉燃走到医院楼底的花坛旁边蹲着抽烟。
莫名其妙地,他想起了那无忧无虑的小学时光。他背着书包在校门口等待陈红玉,而无论严寒酷暑,母亲都会骑着旧电动车准时出现。
还是小团子的他摇摇晃晃,坐在露出海绵的车后座上,就这样一年年地、一年年地看着母亲瘦削的背影、单薄的耳廓和逐渐变白的碎发。
她总是忙忙碌碌、唠唠叨叨,每日早出晚归,一分一毛地攒钱,却即使是过年都舍不得花给自己买一双新鞋。
直接掐灭手里的香烟,未熄燃的烟蒂烫着了冉燃的指尖,他嘶了一口气,眼角渗出泪珠——原来真的有这么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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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陪了三天的床,冉燃回家拿换洗的衣物。但一推开房门,却看见饭桌上摆着几样热气腾腾的家常菜,还细心地盖着纱罩。
柏行舟系着陈红玉的红粉色围裙,脚步不停地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来回穿梭,看见哥哥惊愕的表情,他眨了眨眼睛。
“哥,先过来吃饭吧。”
陈红玉出事儿的第一时间,柏行舟就给冉燃打了电话询问医院地址。但冉燃怕耽误他学校的课程,便没有告诉柏行舟。
他习惯性地扛起所有责任,这是他觉得作为男人应有的担当。
而且他发现,比起母亲的病痛和房子卖掉后住哪里的忧虑,弟弟对他的那些粉色小心思,竟然在他心里已经算不上波澜。
冉燃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到了饭桌前,问道:“你今天没上学?”
“周末休假。”
将饭碗端到了哥哥的手边,柏行舟发觉冉燃在短短几天之内,整个人就瘦了一圈,下巴冒出了短短的青茬,气质颓废又沮丧。
就连吃饭也没什么胃口似的,于是柏行舟把几样清爽的小菜往哥哥面前推了推。
“哥,你今晚在家休息,我去医院照顾咱妈。”
“咱妈”这两个字柏行舟说得流利自然,冉燃捡菜的筷子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起一块溜肉段。
“守夜太辛苦了,你别去,白天再来医院就行。”
出乎意料地,柏行舟没有反驳哥哥的意见。他起身收拾冉燃需要换洗的衣物,接着将行李袋搁在门口,接着视线转向了哥哥的脸庞,一眼不瞬地凝视着他。
“你看我干什么?”冉燃不自觉地躲避着柏行舟热烈的的视线。
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柏行舟递到了冉燃的眼前,说道:“哥,这是给你的钱。”
顷刻间,冉燃后背绷紧,重重地拧起眉头,印堂出现了好几道竖纹。。
“你从哪里搞来的?”冉燃一脸严肃,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柏行舟又去违法乱纪、打家劫舍了。
思及此处,冉燃的太阳穴就突突地发疼,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精力医院和派出所两头跑。
“你放心,钱是那个女人给我的。”柏行舟的语调漫不经心,好像只是随手在地上捡了一块硬币。
“女人?”冉燃一呆,半晌才想明白,问道:“你小姨?还是你妈?”
“顾青彤。”柏行舟纠正他的称呼,他似乎有点不高兴:“她不是我妈。”
“…她联系你了?”冉燃的心口发闷,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沉:“还是你联系的她?”
捏在他手里的那张银行卡,薄薄的一片,此时却好似有千斤重。
冉燃心绪混乱,他将银行卡轻轻放到了桌面上,再忍不住伸出了手,狠狠地搓了搓脸颊。
“是你之前留下来的名片,上面有的电话号码。”柏行舟解释道:“我打给了顾青彤,她让我去见她一面。”
接着柏行舟一耸肩,无所谓地说:“我就问了她,能给我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