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舟》柒鲸

30、阴影 柏行舟

　　柏行舟见到血色都蔓延到冉燃的脖颈，被打搅好事造成的坏心情消散了许多，微微一笑：“他还想换床呢，不过我没有同意。”

　　冉燃伸手捂住了柏行舟的胡言乱语，拉着柏行舟仓皇逃窜。

　　“我们出去逛逛校园哈，再见。”

　　宿舍门砰地一声猛然关闭，理工男扶了扶黑框眼镜，被两人整得一头雾水：“好奇怪的兄弟...”

　　“你怎么在外人面前乱说话？”面对柏行舟，冉燃语气很是无奈。

　　“我说得没有错啊。”柏行舟振振有词：“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你不能否认。”

　　......

　　冉燃无言以对，两人走到了校门口，正是中午下课的时间，不少学生从教学楼鱼贯而出。

　　冉燃抓起摩托车头盔，问道：“周末需要我来接你吗？”

　　似乎纠结了一番，柏行舟微微蹙眉，而后坦诚道：“我其实很想哥哥来接我放学，但我知道你很忙，我应该表现得独立一些...可你不来的话，我又会觉得很委屈...”

　　冉燃哭笑不得：“哪来的这么多弯弯道道？”

　　柏行舟看着他，漆黑的瞳仁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喜欢一个人，就是会考虑很多事情。”

　　冉燃再次语塞，他下意识地低头，用手指来回摩擦着头盔上面的划痕。

　　“哥，我住校的话，你会想我吧？”柏行舟轻声问道：“你只要说一句话，我就不觉得委屈了。”

　　冉燃眼周泛起淡淡的粉色，他虚张声势地说：“我要回去了，你快点进学校吧。”

　　“哥。”柏行舟不肯挪动脚步，定在原地凝视着他。

　　“...我会的。”沉默了半晌，冉燃终于开口，他躲避着柏行舟的视线，尾音愈来愈低沉，：“行了吧。”

　　******

　　抬头确认了金碧辉煌的招牌，冉燃长腿一迈，走进了一家装修金碧辉煌的饭店。

　　迎宾的女服务员笑魇如花，前来招呼顾客道：“先生，请问您是预定的哪个包间？”

　　冉燃报出包间号，在这种高档的地方他总是有点儿局促，挠了挠头说道：“我的朋友在里面等我。”

　　等他走进包厢一瞧，大常正在桌前仔细研究酒水菜单。

　　过往两人下馆子，最多是去街边的大排档，打扮得也很随意。

　　而今天的大常身着白衬衫、黑西裤，冉燃也稍微拾掇了外表，愈发衬得眉眼俊锐，气质洒脱。

　　经历几番波折后，大常终于把王雅追到了手。喜上眉梢的同时，自然要让好兄弟和女朋友认识认识，因此才有了这个饭局。

　　“你吸吸肚子吧。”冉燃忍不住对大常评头论足：“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但你这底子太差劲儿，西装都被你穿成卖保险的。”

　　大常对冉燃怒目而视：“谁让你今天打扮得这么帅的，成心拆我台子是吧。”

　　冉燃嘿嘿直乐，又安慰大常道：“她能和你谈恋爱，说明就不是颜控，搞不好还有恋丑癖。你就放心吧！”

　　“她这是透过外表看见了我美好的心灵！”大常摇头晃脑：“跟你这种被狐狸精迷了心智的俗人没什么好说的。”

　　他隐隐约约，意有所指。冉燃被他说得有点儿心虚，王雅恰巧走进了包间。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我来晚了。”说完她腼腆一笑。

　　王雅身量不高，眉目清秀，性格温柔，连说话声音都小小的，一次失败的婚姻给她留下了略带不安的后遗症。

　　大常看见女朋友，连忙起身相迎，拉开座椅、接过背包、递上菜单的动作一气呵成，活像个封建官府里的打杂小厮，脸上还挂着谄媚的笑容。

　　“没事没事，你想吃什么，今天随便点！”

　　冉燃礼貌地同王雅打过招呼，调侃大常道：“嫂子说想吃天上的龙肉，你都得薅下来一条。”

　　女人捂嘴偷笑，大常则直摸脑袋，饭桌上的气氛一时热络和谐。

　　除了必点的招牌菜和王雅爱吃的甜点，为了贴合高档饭店的氛围，大常还瘌□□戴眼镜——装高雅地点了一瓶红酒，咂咂嘴品尝后，摇摇头评价道：“难喝！”

　　“我看你是山猪吃不来细糠。”冉燃不信邪，也倒了一杯，结果也是不由得轻啧出声。

　　王雅面带笑意，一个劲儿地往大常碗里夹菜：“你多吃点儿菜，要少喝酒，酒很伤身体。”

　　她那一双温柔的大眼睛扑闪，带着对爱人深深的关切。大常听话地立即放下酒杯，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蜜里调油。

　　冉燃见状，伸手夹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又灌了几口难喝的红酒。

　　他之前并不看好大常这段天雷勾动地火的恋爱，一个被前夫纠缠不休的女人，如今也只是刚刚离婚，不确定的因素实在太多。

　　但现在的他不得不承认，王雅和大常不仅性格极其适配，感情方面更是琴瑟和鸣。与得到的幸福相比，街坊间的风言风语算得了什么呢？

　　人活一世，别人的看法真的重要吗？

　　酒量极差的冉燃颧骨浮现出红晕，竟然不可抑制地想起了柏行舟。

　　现在是傍晚时分，天际的红霞已经染上蟹壳似的青黑，预兆着秋老虎的到来，明日的天空将会是一片朗晴。

　　他那固执的、聪明的、常人难以理解的弟弟，现在会在干什么呢？

　　冉燃想象着，男生身材修长高挑、面无表情地穿梭在沙丁鱼似的学生堆里，那清丽的面容吸引了无数偷偷摸摸打量他的目光。

　　说不定还有勇敢的异性甚至同性向他的弟弟告白，冉燃歪了歪头，猜测着柏行舟的反应——

　　“我有恋爱对象了。”柏行舟平铺直叙，一口回绝那盒巧克力的主人。

　　那位女生听到意料之中的拒绝，先是失落片刻，又忍不住熊熊燃烧的好奇心：“呃，我可以问一下是谁吗？”

　　其实对柏行舟告白，本就是怀着尝试的心态，如果能够探听出一些八卦，就算当众失败丢脸，也不算太亏。

　　“无可奉告。”柏行舟干巴巴地说。

　　女生唉声叹气，收回了手里的巧克力。她离开时，柏行舟扫了一眼包装盒上面的标签，想起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吃到的那块巧克力。

　　于是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立即给冉燃发消息——‘哥，你在干什么？’

　　——‘吃饭。’

　　——‘吃的什么？’

　　冉燃总不可能一样样的给柏行舟报菜名，便直接拍了一张照片，发送给了查岗似的弟弟。

　　明亮的吊灯下，餐桌上摆着精美的菜肴。但柏行舟发现，冉燃的身侧似乎还坐着一个女人，正好露出了一截细腻洁白的手腕。

　　霎时他的眉头皱紧，手指翻飞快速地打字，可还没等他将一连串的质问发过去，冉燃那边再次弹出了消息。

　　——‘你常哥好事将近了。’

　　柏行舟紧绷的神经一松，神态回归平静松弛，更因为冉燃下意识的解释而感到心情愉悦。

　　他心想，这怎么不算谈恋爱呢？哥哥怎么不算他的对象呢？

　　旧的规则轰然倒塌，新的秩序还未建立，它未来是什么形状，柏行舟觉得他可以做主。

　　——‘哥，你想不想吃巧克力？’

　　冉燃不爱吃腻腻乎乎的洋玩意儿，便回了一句——‘不爱，别买，浪费钱。’

　　在学校里的柏行舟拿着手机，顷刻间眉毛就耷拉了下来。

　　大常叫服务员加菜时，看见冉燃眼神迷离，明显有了醉意，却还在低头不停地鼓捣手机，便问道：“你在和谁聊天呢？”

　　如果这是在以前，冉燃肯定会坦诚相告，但不知怎么的，他竟然连忙扣住手机，说话都有点儿结巴：“没，没谁。”

　　大常眯起一双小眼睛，在大饼脸上显现出两条缝，贼兮兮地说：“你小子肯定有情况。”

　　冉燃讪笑着辩解：“我能有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大常似笑非笑：“你的事瞒得这么紧，我可不知道——万一比我还出格呢？”

　　意识到面前这个汽修店老板跟人精似的，冉燃有种被看穿了心事儿的无措。这时他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在包厢里显得分外刺耳急促。

　　冉燃赶忙掏出手机，定睛一看，屏幕显示的竟然是陈红玉的电话号码。

　　突然之间，冉燃的心脏突然不规律地震颤了两下，有了一种奇妙的、不详的预感，仿佛阴影在头顶盘旋良久，最终决定笼罩住他的命运。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住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接起电话，就听到了粗哑的陌生男人的声音。

　　“喂，你是陈姨的大儿子吧？你妈妈在工地门口突然晕倒了，现在正在第一人民医院抢救....”

　　那人说得慌里慌张，还没等他说完，冉燃就立即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直接往饭店门口跑去。

　　“诶？发生什么事儿了？”发觉冉燃的脸色瞬间煞白，表情也变得不太对劲，大常赶忙把钱包塞给王雅，让她去结账，自己紧巴巴地跟了出去。

　　“我妈好像出事了。”冉燃言简意赅，在马路边上拦住了一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