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醉酒 在汽修 ...
-
在汽修店卸下货物之后,冉燃开走了大常的皮卡车。
他去了本地最大的数码广场四楼,那里有几家专卖手机的连锁店。
商场的冷气充足,吹得冉燃的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巡睃四周,寻找比较眼熟的电子品牌。
宽敞干净的走廊两侧,是透亮的玻璃橱窗,微微反光照出人影。
冉燃看见玻璃窗面模糊地晃出了自己的轮廓。青年的身材高挑瘦削、脸庞俊朗,但走路时步伐懒散,带着股吊儿郎当的气质。
平日冉燃甚少关注自己的容貌,他只在每日清晨洗漱才会匆匆扫两眼镜子里的青年。
而就在此刻,他的脑海里突生疑窦——之前的自己,就是长现在这一副模样吗?
十几岁时的他,初遇柏行舟的他,会不会皮肤更加紧绷光滑?身板更加青涩单薄?
对此冉燃竟然已经毫无印象。
但他惊讶地发觉,自己可以清楚记得柏行舟每个阶段、每个时刻细枝末节的变化。
去年有一段时间,柏行舟头发略长,略略遮住额头显得更加秀气;今年过年时,陈红给他买了一件藏青色的外套,发现袖口有一点儿短;他还参加了春季校园运动会,那天穿着运动短裤,露出修长有力的小腿,一不小心就拿回了冠军奖杯...
相比于抽条之前,柏行舟的脸颊变得清瘦了些,精巧的五官显山露水。
但始终不变的,是那一双尾端开扇的眼睛,如同墨笔勾勒描绘。
莫名其妙地,冉燃感到心脏被轻轻揪起,难以言说的失落涌上心头。
他知道,没有谁会真的像石头似的不懂七情六欲,哪怕他是柏行舟。
在年少时期喜欢上一个人,是最为真挚热烈的情感,也是最为宝贵的体验。
他应该为柏行舟感到高兴,而不是在这里禁不住地黯然神伤。
于是冉燃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
傍晚时分,柏行舟在用大毛刷清理沙发的缝隙,他正干得卖力,冉燃伸手递给了他一个精美的包装袋。
柏行舟下意识地接过包装袋,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也太贵了....”
冉燃一声冷哼:“我买都买了,你别管那么多。”
之前给柏行舟买的那一个手机是杂牌子货,来电铃声一响,都能听见电流滋哇乱窜。
而柏行舟对它还格外珍惜,每次睡觉前怕它掉下去摔着,都要小心翼翼地摆在床头柜中央。
而新手机是某知名品牌的最新款,为了适配柏行舟的气质,冉燃还专门挑选了灰色的机身。
无论是外形还是性能,比杂牌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哥,这个手机的像素好清晰啊。”
柏行舟举起了新手机,冉燃猝不及防,被他拍了一个正着。
他有些莫名其妙,问道:“你拍我干嘛?”又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立即叫嚷道:“这张照得好丑,快点儿给我删掉!”
“我觉得挺好看的。”柏行舟认真地反驳哥哥,相机里的青年正扭头看向镜头,表情有些呆愣。
冉燃抬手就想去抢,柏行舟动作灵敏地闪避着他,冉燃直接扑了个空。
他怕两人打闹会不小心摔坏手机,只好面露愠色:“我看你要么去治治眼睛,要么就去练练摄影技术。”
柏行舟珍重地收起手机,幽幽一叹,语气竟然带有惆怅:”上了大学之后,就不能天天见到哥了。我要再多拍几张,想哥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一看。”
冉燃耳根发烫,觉得这话似乎哪里不对劲,但半晌也没想缘由,只能吭吃瘪肚地挤出两句:“哪有你怎么黏人的...多大了不嫌害臊...”
******
简陋的升学宴最终还是在冉燃家里举办的。
当天一大早,陈红玉就起来在厨房里剁鸡宰鱼,柏行舟给她打下手,两人忙得不亦乐乎。
冉燃则偷偷摸摸地拿起柏行舟的手机,小心翼翼地摆弄了半天,想把自己的丑照删除。
柏行舟端着一盘宫保鸡丁走出厨房,他将盘子放在饭桌上,再施施然地从冉燃手里拿过手机:“不要碰我的东西。”
冉燃顿时气结:“这还是我给你买的!”
柏行舟朝他微微一笑:“手机是你的,里面的照片是我的。”
大常提着一瓶好酒和几样礼品盒,敲响了冉燃家的房门。
走进这所老破小的住宅,大常先是跟陈红玉闲聊了几句,再四下打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他对冉燃说道:“我听别人说,这个地段可能要拆迁,政府正在规划,就是这几年的功夫。”
冉燃挑了挑眉:“好像是有这个消息,我也不太清楚。”
陈红玉担忧地问:“要是真拆了,我们住哪里呢?”
“这有什么难的,一家人还找不到住处吗?”大常一拍大腿:“你们就搬去汽修店二楼住呗。虽说是阁楼,但把不要的东西扔出去,比这儿还要宽敞!”
“那怎么行?实在太麻烦你了....”陈红玉对大常满怀感激。
在她看来,大常不仅带着冉燃学手艺,还如此侠义心肠,是她命里难得的贵人。
冉燃的性格属于走一步看一步,从不多虑还没发生的事情,便道:“这事儿说不准,到时候真拆了再说。”
几人围坐在饭桌前,桌上的菜色琳琅满目、香气扑鼻,全是陈红玉的看家本事。
大常筷子就没停过,吃得嘴角油亮,满脸堆笑,对陈红玉阿谀奉承:“阿姨您这手艺赶得上五星大厨了,小舟做的饭比你都差了些!”
冉燃打小不会说俏皮话,柏行舟更是一只锯嘴葫芦,陈红玉哪里受过这样的盛赞,当下心花怒放,不停得往大常碗里夹菜。
大常嘿嘿直乐,把那一瓶好酒拆封,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对陈红玉说:“如果没有陈姨,就没有冉燃这么好的小伙子!我先敬您一杯!”
陈红玉忙不迭地用果汁碰杯,大常一饮而尽,再倒了一杯酒去敬冉燃:“我的好兄弟,是男人就别喝啤的了!”
冉燃酒量差,特别是今日不知怎的,接过大常的敬酒一口下去,就眼神发飘,脸颊发红。
接着他看见大常兴致勃勃地去灌柏行舟,将酒杯塞进他弟弟的手里,说道:“你都要读大学了,得学学喝酒了,是男人就干一杯!”
陈红玉在旁连忙劝阻道:“小舟还没成年呢。”
大常语气豪爽:“喝一点儿没关系,酒量这东西就得练!别像你哥一样丢人!”
冉燃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怂恿道:“的确,今天是他的喜事,得意思意思!”
柏行舟端着酒杯,鼻翼翕动,闻到了白酒辛辣的气味,再看冉燃酒酣耳热,抻着脖子盯着看自己喝酒,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低头抿了一口,感觉酒辣得他舌尖发疼,便一下狠心,仰头猛地灌进了喉咙。
下一秒他就感觉咽部烧痛一路到胃里,白皙的脸颊瞬间通红,呛得咳嗽了好几声。
“武松再世,三碗不过岗啊。”大常对柏行舟爽快的架势感叹道。
冉燃的表情则变得有点儿紧张,他晃悠着起身,去给柏行舟倒果汁醒酒。
但因为醉了,他的肢体动作不怎么协调,不小心把果汁洒到了桌面上,嘴里还在责备柏行舟:“你喝这么急干嘛。”
陈红玉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怪罪到冉燃头上:“你这当哥的也不教点儿好的。”
冉燃酒意正上头,思绪变得昏昏沉沉,听见陈红玉的责备,一时间没克制住,脱口而出道:“我教好的他就能学好的?我可没教他谈恋爱!”
他的话音刚落,饭桌顿时静默了刹那,大常与陈红玉面面相觑。
还是陈红玉先有了反应,惊讶地看向柏行舟:“哎呀,小舟你怎么......”
柏行舟脸色的醉红还未褪去,他瞥了一眼醉意熏熏,眼神迷离的冉燃,感觉到自己的控制力也正在逐渐消散。
“这事儿还没成呢。”柏行舟说。
“怎么就不成了?”冉燃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是你不好意思说,那个姑娘知道吗?”
柏行舟轻轻摇头,即表达了不知道,又表达了不是姑娘。
但冉燃哪里能领悟这些隐晦之处,自顾自地对着柏行舟开始颠三倒四的长篇大论:“你得去告白呀,追上了也领回来让我们看看,是不是长得跟天仙一样...”
酒精不禁能让舌尖发痛,喉咙肿胀,胃部灼热,心跳加速,还能够放大一切未消化干净的情绪。
它能让快乐感到更快乐,能让难过感到更难过。
冉燃猛地鼻子发酸,眼底似乎有了湿意:“以后就有女朋友陪着你了,哥为你高兴...”
大常何等敏锐,在旁越听越不对劲,看冉燃的反应不太正常,便赶紧岔开话题:“你喝醉了!赶紧别说了,喜事被你嚎得跟发丧似的。”
但冉燃把他的话屏蔽在了耳边,看向柏行舟的眼睛略微泛红,神态却格外认真:“小舟,无论以后你身边有谁,我都是你哥,是吧?”
“你不是他哥还能是他爹啊?”大常咧嘴道:“我的祖宗!你怎么喝醉这么多废话,以后酒精就是你家的一级违禁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