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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墓碑 冉燃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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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燃放下粥碗,倾身紧紧抱住了床头的柏行舟。
夏季天气闷热,他穿得随意,一件普普通通的浅色T恤,裸露出来的脖颈青筋微微跳动。
柏行舟又感觉到了那股将他逼进情欲境地的、热切的气味。
他将挺拔的鼻梁埋进哥哥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两人的第二次拥抱。
柏行舟像抱着小猪存钱罐的孩童,将每一枚硬币都珍惜地数了又数。
“我不是故意的。”冉燃用手掌轻抚着柏行舟的后脑勺,又怕自己手心的那些硬茧,刮伤柏行舟柔软黑亮的发丝。
“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再也不会逼你做选择了,也永远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们的家。”
他感觉柏行舟的呼吸热热的、痒痒的,想稍微离他远一点儿,结果被柏行舟反手抱住。
“你还要对我更好,眼里只有我,心里只有我,连梦里也只有我…”柏行舟在他的身上使劲嗅,得寸进尺地提出要求。
冉燃哑然失笑:“我的小祖宗,被你折腾来折腾去,我现在身边也没有其他人了。”
******
高考成绩公布的那天,柏行舟成为了三中的传奇。
他的分数在同龄人里一骑绝尘,足够稳进本地顶尖高校的王牌专业。
相较于外界的喧嚣热闹,柏行舟倒是表现得泰然自若。因为最终结果与预期相差无几,所以没有多少惊喜。
冉燃在门口放了几挂过年时剩下的鞭炮,陈红玉边骂他冒冒失失,边高兴地直抹眼泪。
她曾经对冉燃的美好幻想如今在柏行舟身上得以实现,觉得老天待她属实不薄,进而提议一家人去给冉燃的父亲扫扫墓。
市区里的公墓路途虽近,但价格高昂,因此冉燃父亲的坟墓是在老家的某座山头上。
他们先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大巴车,再改乘摩的,一路颠簸后到达一座野山的脚下。
因为近期雨季的缘故,土路蜿蜒泥泞,陈红玉的腿脚不灵便,走得缓慢艰难。
冉燃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而柏行舟提着香烛纸钱走在两人身后。
“早就说让你在家里待着,我和小舟过来烧点纸钱得了。”冉燃因为担忧母亲而抱怨道。
“一年到头难得有机会,我得亲自过来看看你爸。”陈红玉低声咳嗽。
冉燃赶忙说:“你歇歇吧,别再说话了,我背你上去。”
三人终于找到了那座小小的坟包,墓前伫立着一块青灰色的石碑。
起初陈红玉还担心撞见婆家人,但看到丈夫的坟头荒草凄凄,才意识到婆家已经完全遗忘了自己早逝的儿子。
陈红玉内心不免一阵悲痛,她在坟前撒了一圈高度白酒,又摆上果盘贡品。冉燃半弓着腰拔荒草,还捡来几块砖石压在土包周围。
柏行舟从未祭奠过谁,也不清楚流程,乖巧地听从陈红的安排,蹲在地上扯散要烧掉的纸钱。
他稍一抬头,就看见那块墓碑上刻着“冉国强”三个大字,那是冉燃父亲的姓名。
而下列还有几排偏小的字体,分别述写着——之妻“陈红玉”——之子“冉燃”以及之父某某、之母某某的族谱。
柏行舟手上的动作一顿,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要是有一天他死了,墓碑上能否出现冉燃的名字?
像是发现了世界运行的漏洞,柏行舟轻蹙眉头。
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家人,即使每日朝夕相处,还是不够资格。
阴郁的情绪涌上柏行舟的心头,他不由得看向冉燃。
他那大大咧咧的、口无遮拦的哥哥,边拆冥币边对着上面的天文数字嘟囔:“我靠,阴曹地府里真的不会通货膨胀吗?”
阴霾被一缕阳光穿透,柏行舟默不作声地走过去,递上了一只打火机。
做工粗劣的纸制品,燃烧化成的灰烬都轻飘飘的。陈红玉在冉国强坟前双眼通红,不知道是被烟雾熏的,还是正在流泪。
“国强,你看看,咱们的儿子已经这么大了...他性格跟你一模一样,对谁都仗义实在,就是不爱读书...”
“爸,你在那边缺点儿啥,或者想要点儿啥,都给我托个梦,我有空就给你烧过去。”
冉燃跟着念念有词:“不过缺儿子的话就算了。”
听他说话实在不着调儿,陈红玉责怪似的,出手轻拍了一下冉燃的后背。
“哎呦!”冉燃故意叫唤,还将柏行舟往坟前推了推,对着墓碑说道:“爸,我虽然读书不行,但给你找的这个干儿子可不错,已经考上大学了,以后咱家就有大学生了!”
柏行舟在旁边站着如同一根木头,不知作何表示。
实际上他对当便宜儿子毫无兴趣,但想到此人与冉燃血脉相连,就在冉国强的坟前认真地作出承诺:“我以后会一定好好照顾哥哥还有陈姨。”
冉燃伸手去揉柏行舟的脑袋,这才发现这个熟悉的动作已经变得与过往截然不同。
几年前自己低头去看的、瘦削的男生,现在需要自己抬手才能够到他的头顶。
冉燃悻悻然地放下手,听见陈红玉继续跟早逝的丈夫唠叨:“等以后燃燃娶了媳妇儿,我再带孙子孙女,老了动不了了,就下去陪你....”
“妈,你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冉燃听得心里压抑难受:“就我这样一穷二白的,可能都找不到媳妇儿,说不定要一辈子守着你了。”
“你才是天天说这种混账话,妈哪里能陪你一辈子。”陈红玉破涕为笑,又轻轻叹气道:“你能找到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妈就放心了。”
柏行舟再次看向那块青灰色的墓碑。
陈红的的姓名是刻在墓碑的首位,是上面唯一一个与冉国强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烧完纸后陈红玉还要在墓前和她的丈夫说会儿话,冉燃和柏行就在不远处等着她。
冉燃懒散地靠着一棵山杨树的树干,柏行舟则在旁站得笔直。
正值盛夏,林叶繁茂,蝉声长鸣,吵得人心烦意乱。
“哥,陈姨为什么不再婚?”柏行舟突然问道。
“当然是为了我呗!我整天上蹿下跳,再有个后爹,不得三天两头挨打。”
但紧接着,他的语气带着点儿不确定:“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撑过来的...也许她只喜欢我爸,这一辈子没办法接受其他人。”
没曾想,柏行舟点了点头,附和道:“嗯,我能理解。”
冉燃停住了动作,惊讶地瞪大眼睛:“你理解什么?”
“大部分动物会在求偶时有很多交往对象,但有少数鸟类,它们是终生配偶制。如果伴侣去世,它们就会孤独终老。”
柏行舟认真地对冉燃解释:“哥,我也一样,一辈子就只认一个人。”
冉燃被柏行舟少见的长篇大论搞得晕头转向,不禁仔细上下打量着他,疑惑地发问:“小舟,你不会是早恋了吧。”
听见哥哥的发问,柏行舟看着冉燃,漆黑的眸子发亮,脑海里浮现出一块青灰色的墓碑。
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嗯,我有喜欢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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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的录取通知书收到没有?”大常问道。
他和冉燃在工厂批发零件,往皮卡车的车斗篷里搬货,天气响晴,两人皆是大汗淋漓。
“昨天到的,我妈像传家宝似的供着,要不是怕烧着都得点三柱香。”
冉燃擦了一把额头的热汗,拿起矿泉水瓶咕噜咕噜喝得见底。
“这不得办个升学宴吗?还可以收收份子钱。”大常出了个好主意。
“我家里哪有什么亲戚?人太少也不体面。”冉燃撇嘴道:“所以我妈叫你到我家里一起吃个饭,你要记得给小舟红包啊。”
“周扒皮都扒我这里来了。”大常笑骂:“你这个做哥哥的,不也得给他买个升学礼物?”
“我本来是想买台笔记本电脑,但小舟死活不肯要。”
冉燃把矿泉水瓶捏扁扔进垃圾桶:“所以我想给他换一个新手机。”
“小舟是怕花你的钱。”大常说道。
冉燃点点头表示赞同,但整个人情绪似乎并不怎么积极,有心事儿似的。
大常心存疑惑,返程时在车里便开始追问。
冉燃心想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就对大常长吁短叹:“小舟可能早恋了。”
大常看了冉燃一眼,伸手调低了车载空调的冷风:“哎呦,这都能被你发现?”
“不是我发现的,是他自己承认的。”冉燃表情凝重:“你不觉得这种事发生在小舟身上很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大常反驳他:“我看你才奇怪,幼儿园亲嘴的都有,他这已经算晚熟了!”
看到冉燃无言以对,大常继续发挥他的八卦天性:“哎,你见过他的对象没有?”
“
他只是跟我说他有喜欢的人,我也不知道是谁。”
这便是冉燃觉得最奇怪的一点。迄今为止他在柏行舟身边见过的可疑人物只有谷轩,这也怨不得他自那天后便日忧夜虑。
“还没谈上啊...”大常的语气莫名变得深沉,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喜欢的话,谈上不是迟早的事。”冉燃斜睨着大常:“谁会拒绝我家小舟啊。”
“...还是你这当哥的滤镜深厚。”大常朝冉燃竖起大拇指反讽道。
他打着方向盘,又悠悠哉哉地说:“秋来风起,天要下雨,这是自然规律。何况这事儿八字都没一撇,你也别太在意了——万一那个人真的拒绝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