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大腿，我是认真的》莺以书

6、第 6 章 “所以

　　“所以你杀了黄县令，剖膛破肚，吃了他的心脏？”
　　李晨旭的声音沉了下来，质问道。
　　“哈……”
　　笼中的狐狸摇了摇头，继续讲述。
　　那夜，红牡丹一曲唱罢，便强行将她赶出了布莺柳楼。
　　通宵达旦，灯火不熄的布莺柳楼。红牡丹伫立高楼之上，目送着白芝的身影一点点没入无尽的黑暗。
　　“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的唱词在空中随之飘散而去。
　　不知是有人暗中告密，还是白芝早已被黄衍的人盯上。当夜，官府便在全城贴满了白芝的通缉令，声势浩大地全城搜捕。
　　还好红牡丹催得急，白芝揣着那包罪证，仓皇逃出了雒县。她本打算前往益州暂避风头，却在半途惊闻噩耗，红牡丹已被官府捉拿下狱。
　　黄衍显然是算准了白芝会自投罗网，事实也正如他所料。就在今晚，白芝只身潜入了县令府，在书房与黄衍对峙。
　　“你说你，好好一只狐妖，既化作了人形，不嫁人生子，考什么试，做什么官？”黄衍慢条斯理地踱步，语气中满是玩味与嘲弄，“你还想将雒县的秦楼楚馆都连根拔起，查封布莺柳楼？那样一个温柔乡、销金窟，我怎么能容你动分毫？”
　　“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平日里白芝多以男身示人，这还是黄衍第一次得见她本来的女儿面目。
　　他咧开嘴，淫邪地笑着，伸手便要去抚摸白芝的脸颊：“你与那红牡丹，真真是一对并蒂的绝色美人。”
　　然而，在他的指尖触及皮肤之前，白芝已向后疾退一步，只见一柄猩红的利刃瞬间横亘在黄衍咽喉，寒气逼人。
　　白芝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牡丹在哪？！”
　　“急什么。”
　　黄衍食指轻抵那猩红刃尖，漫不经心地将其推开，转身走向一侧暗柜。柜门吱呀拉开，里面竟摆着一把交椅，椅上软软瘫坐着一个人影。
　　“牡丹……牡丹！”
　　白芝扑跪过去，指尖触到牡丹冰凉的肌肤，她一动不动，仿佛只是沉沉睡去。可当白芝颤抖着探向她鼻息时，那一片死寂的冰冷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黄衍——————！！！”
　　再抬头时，她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已彻底被猩红吞噬。磅礴的妖气如火山喷发，瞬间充斥整个书房，却被某种无形的结界死死锁在屋内，一丝不外泄。
　　“对！就是这样！”
　　看着白芝手持缭绕妖气的红刃冲来，黄衍非但不惧，反而笑得癫狂。
　　就在红刃即将刺入黄衍胸膛的刹那，白芝身后地面骤然亮起无数符文，数道金绳如毒蛇般缠绞而上，将她死死束缚。
　　“铮——”
　　一声脆响，白芝被巨大的拉力狠狠掼倒在地。
　　黄衍蹲下身，指尖点了点她颈间那只香薰球，啧啧称奇：“独步镀银镂空香薰球，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我还在烦恼该如何诱你动用妖力，如今你倒是彻彻底底地自投罗网了。”
　　这大阵可耗费了他不少心血。黄衍捡起跌落在地的红刃，攥在手中，悠闲地走向那交椅。
　　“黄衍！你要干什么？！”
　　白芝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他逼近牡丹。
　　“听闻狐妖若食人心，便可进阶半仙之体，届时全身皮毛皆为天下至宝。”
　　只要他将红牡丹的心剖出喂给那狐妖，便能坐收渔翁之利，得到那价值连城的赤狐皮毛。届时，红牡丹的死便可顺理成章地嫁祸给那只狐狸。而白芝即便被剥皮后仍能苟活，也必将遭到镇妖司的追捕。
　　当然，黄衍从未想过让白芝活着走出县令府。府内不仅有青阳宗的弟子坐镇，甚至名动天下的观鹤台少主也恰好在场，何愁那狐妖不死？
　　世人或许会在意死人的遗言，但绝不会有人去听一只畜生的辩解。
　　黄衍算盘打得响亮，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得意。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红刃，在白芝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中，高高举起红刃。
　　就在那利刃即将触及牡丹心口的瞬间，白芝猛地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狐啸，竟生生褪去人形，变回了一只赤狐！
　　她不顾一切地挣扎，任凭那金绳咒文化作利刃，生生剥下她背上的皮毛，在一片血雾中，拖着血肉模糊的身躯，硬生生从阵法中挣脱出来！
　　“你，你……”
　　黄衍猝不及防，他万万没想到这妖狐竟如此决绝，生生剜去了自己最珍视的皮毛也要破阵而出。
　　白芝借着惯性将他狠狠撞翻在地，两道身影在书房内翻滚纠缠，扬起漫天尘埃。黄衍只觉脖颈一痛，胸口一凉，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喉咙已被咬穿，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便已被那只浴血的狐狸叼在不停滴血的口中，已然分辨不清究竟是人类的，还是这只狐狸自己的。
　　白芝嘴里“呜呜”叫唤着，她看着那团温热的血肉，那是这十多年来欺骗她、利用她、如今又残害牡丹的根源。
　　她狠狠咬碎了那颗心脏，温热的血浆混着碎肉在口中炸开，腥膻味直冲鼻腔，她一边剧烈地干呕，一边发了疯般撕扯着黄衍仍在抽搐的躯体。
　　起初，黄衍还能握着那把红刃使劲儿往身上的狐狸猛刺，一刀接着一刀，深深扎进已是血肉模糊的躯体。但慢慢的，他的挣扎逐渐微弱，最终彻底软烂，再也动弹不得。
　　鲜血顺着白芝残缺的皮毛不断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掌。因方才在尘土中翻滚，她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已被泥土染成了一片污浊的黑。可她仍未停歇，直到书房门被猛然推开。
　　“妖孽住手！”
　　青阳宗的修士们手持法器涌入，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地狱般的景象：满地残肢断臂，一只剥了皮的赤狐正立于血泊之中，口中还挂着碎肉。
　　白芝缓缓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眼睛已经被黄衍临死前的疯狂乱扎的几刀捅得鲜血淋漓，她本想凭妖力分辨牡丹的位置，冲过去驼起牡丹的尸体一同突围，可剧烈的疼痛和虚弱如潮水般袭来。
　　在那群训练有素的正规修士面前，此刻的她毫无胜算，甚至连站立都已是强弩之末。
　　电光火石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拼尽最后一丝妖力，叼起自己的皮毛化作一道血影，在众修士的围堵中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仓皇逃窜。
　　那之后，便有了她在青阳宗修士追捕下，最终力闯入邢天涯与谭孟颢小院中的一幕。
　　县令府正厅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蓦地，白芝喉间发出一阵凄厉的冷笑，激起一阵剧烈的干呕：“那男人的心，是脏的臭的，是吵闹的无理的，是令人恶心反胃的，是贪财好色、自私贪婪、欲壑难填的……不是，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
　　她那身漂亮的皮毛，那双琥珀般明亮的眼睛，那些年寒窗苦读的每一个深夜，那一心为民的宏大抱负，那持之以恒的修行……
　　她的牡丹……
　　一切的一切，都在今日，化作触不可及的幻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低低的笑声逐渐扩大、尖锐，如泣如诉，在这县令府上空疯狂盘旋，执拗地不愿散去。
　　“假、假的吧？狐狸最擅长蛊惑人心、颠倒黑白了……”
　　有年轻修士结结巴巴地反驳，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但李晨旭却沉重地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侥幸：“不。她此刻妖力溃散，神魂俱裂，在我的术法压制下，根本没有精力编造谎言。”
　　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只是同情归同情，律法归律法。李晨旭深吸一口气，正色道：“青阳宗必须将这只狐妖带回宗内，听候宗主与长老们的发落。”
　　至于黄衍与牡丹的尸首，便只能交由雒县官府善后了。
　　就在青阳宗众人准备动手清场的刹那，一道空灵冷冽的声音撕裂了夜色。
　　“吾族子孙，岂容尔等带走。”
　　只见月华大盛，悬在天际的那轮玉盘大得仿佛近在咫尺，伸手便能触摸到。一队狐首人身、身披银白古甲的卫队自月轮中踏空而来，每一步都震得空气嗡嗡作响，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县令府，令人窒息。
　　李晨旭首当其冲，被这股上古妖威压得脊梁几乎折断，身旁一众青阳宗弟子更是面色惨白，冷汗涔涔。陈管家这等凡人更是蜷缩在地，瑟瑟发抖，连抬头看一眼都是奢望。
　　唯有谢池、邢天涯，以及被邢天涯死死护在身后的谭孟颢，尚能维持站立。
　　“谷主是来接白芝的吗？”
　　李晨旭等人拼尽全力抵抗威压，连弯腰行礼都做不到，只能由谢池上前一步，朗声发问。
　　来者正是狐族族长、香风谷谷主，赵晴儿。
　　她扫了一眼这位修仙界年轻一辈的翘楚，神色冷傲，连一丝敷衍的笑意都欠奉：“不然，难道是等着任尔等欺凌？”
　　十几二十年前，一向隐世的香风谷突然崛起，实力暴涨，直到如今，即便是天下第一宗太虚宗亦不敢轻易得罪。而眼前这位，更是香风谷现存的最强战力。
　　谢池深吸一口气，平心静气地解释道：“谷主误会了。我等只是在探查真相，并未对她施以私刑。”
　　“若是真动了手，”赵晴儿冷冷瞥他一眼，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尔等此刻便不会好好站在这儿了。”
　　说罢，她抬手轻挥。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禁锢白芝的金笼瞬间炸裂，化作点点星屑消散在夜风中。而那只奄奄一息的赤狐，则化作一缕红烟，径直飘入赵晴儿垂地的广袖之中。
　　事了，赵晴儿转身便欲带着侍卫踏月离去。然而，就在她目光扫过人群时，视线在邢天涯身后那个苍白单薄的身影上骤然停顿。
　　“慢着。”
　　她一步一步靠近，让邢天涯的眉头越皱越紧，又将谭孟颢往身后挡了挡。
　　“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