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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你们 ...

  •   “你们一个两个,玩什么‘你的名字’?”
      邢天涯目光如炬,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怎么,这世间的人,如今都只靠名字识人了么?”
      他将谭孟颢死死挡在身后,寸步不让,甚至不愿让赵晴儿那目光触及谭孟颢分毫。
      赵晴儿也不强求,视线落在邢天涯身上,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忽然开口道:“二位,可愿随吾去香风谷一叙?”
      邢天涯想也没想便要拒绝,话未出口,却听身后的谭孟颢先开了口:“承蒙谷主相邀,这是我们的荣幸。”
      邢天涯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去。只见谭孟颢安抚地对他笑了笑,那笑意浅淡,却透着一股让他无法反驳的笃定。
      赵晴儿却不再看他们,转而将目光投向谢池,语气随意了几分:“谢侄也一同来吧,知意妹妹许久未见你了。”
      此言一出,邢天涯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黑气,活像一尊随时要爆发的邪神。
      他紧紧挨着谭孟颢,几乎是用自己的身体筑起一道围墙,将谭孟颢与谢池、赵晴儿彻底隔开,那眼神凶狠得像一只护骨头的恶犬。
      谭孟颢有些好笑,又颇感无奈,只能时不时轻轻拉扯一下邢天涯的衣袖,低声问道:“天涯,你为何对他们如此戒备?”
      “他们没安好心,不是什么好人。”
      邢天涯冷哼一声,目光如刀,在谢池和赵晴儿身上来回刮过。
      “是嘛……”
      谭孟颢睫毛轻颤,悄然将视线落在那两人身上。目光平静,也没惊起任何波澜。
      他们一路御风而行,抵达香风谷时已是深夜。
      赵晴儿命人安排住处,邢天涯二话不说,死活都要与谭孟颢同住一屋。赵晴儿也不强求,只挥手让族人收拾出两间相邻的厢房。
      待众人散去,厢房内只剩二人。
      邢天涯依旧不肯安生,像只警惕的猎犬在屋里转来转去。他掀起床褥检查床板,推开窗户查看外面,甚至指尖凝起灵光,在门窗、墙角乃至床榻周围逐一布下警戒的术法,直到确认这屋子固若金汤,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谭孟颢安静地坐在床沿,看着他忙前忙后,那双已经泛起疲倦的眼睛里,平静的倒映着邢天涯紧张的身影。
      等众人都各自回去休息了,邢天涯在谭孟颢的房间里转来转去,不停地检查,自己也施了术法以防万一。
      忽然,他轻声开口,打破了满室的寂静:“天涯,我和他们,从前是不是认识?”
      撑到现在,他现在的身体已是到了极限,哪怕坐着也有些轻微的摇晃可他的思绪却清醒得可怕。
      “在你提议将白芝交给青阳宗时,我便察觉到了。”谭孟颢苍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沿,目光幽深,“你不愿让我牵扯其中。是因为白芝来自香风谷,还是因为……其实我也认识那只小狐狸?”
      他微微蹙眉,说出自己的猜测:“或许还要更早。在他们敲门时,你拒绝的态度太坚硬了,你看到了谁?是谢池吗?”
      他将食指抵在下巴上,思索道:“你对他格外排斥。”
      邢天涯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凝聚的灵光“噗”地一声熄灭了。
      他转过身,看着谭孟颢那副明明虚弱得快要散架,却还要强撑着思考分析的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几乎是想要脱口而出“不认识”,想说谭孟颢以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窝在院子里养病,怎么会认识那些招摇撞骗的修士?
      但他对谭孟颢,怎么能说谎?
      无奈地叹了一声,他大步走到床边,单膝跪地,仰头望着谭孟颢。
      “你总是这么聪明。”
      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认命的宠溺,但谁让他偏偏喜欢的就是这样的谭孟颢呢。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谭孟颢冰凉的手背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好好,之后我会和你解释。但今天,现在,你需要先休息。”
      说完,他也不等谭孟颢回应,直接伸手按熄了烛火,将房间沉入一片温柔的黑暗之中。
      许久没有像今天这般运动和心神损耗剧烈,谭孟颢早已透支了最后一丝气力。烛火熄灭的刹那,他的意识便随这烛火一同彻底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好好睡一觉吧。”
      朦胧中,邢天涯低沉的嗓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遥远而又安心。
      谭孟颢这一觉直接睡到次日正午,暖金色的日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刺破昏暗,谭孟颢才悠悠转醒。
      他眯着眼适应光亮,看着空气中在光里飞舞的微尘,心底掠过一丝愧疚和不好意思。在香风谷做客,竟这般失礼地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刚撑着身子坐起,房门便被轻轻推开了。
      “怎么醒这么早?”
      谭孟颢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不早了,太阳都晒屁股了,再睡下去就不礼貌啦。”
      邢天涯瞥了眼那道刺眼的缝隙,转身便要去拉窗帘:“我把窗帘拉上,你再睡会儿。”
      “算了算了。”谭孟颢连忙伸手拦住,唇角弯起一抹浅弧,“我也该起来了。”
      邢天涯这才作罢,转身回来,熟练地拧了帕子递过去,伺候他洗漱。
      “天涯,你说赵谷主请我们来做客是为什么呢?”
      谭孟颢自顾自地揣测着,“该不会我和她之前真的认识吧?”
      想到一种可能,谭孟颢自己都觉得好笑:“我是不是还和那位谭孟颢有关系?”
      察觉到邢天涯帮他整理衣领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抿着嘴不说话,谭孟颢不依不饶地仰起脸看着他:“我之前就在想,你说我叫孟好,和你是竹马。但是我的长相却和那位仙长相差无几,世上真的会有毫无关系却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吗?你又说我没有同胞兄弟,那我会不会,就是他呢?”
      谭孟颢分析得有理有据,邢天涯沉默良久,等到给他洗漱完,才问道:“好好,如果你就是谭孟颢,你会生气吗?会难过吗?你想怎么做呢?”
      毕竟,那是人尽皆知的太虚宗叛徒,是正道唾弃的耻辱。得罪过的人遍布天下,就连魔族提起那个名字,都要恨恨啐上一口。
      看着邢天涯瞬间低落的情绪,谭孟颢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同他坐了片刻。随后,他抬起手,掌心微凉,轻轻托起邢天涯的脸,引导他与自己对视。
      “如果我是谭孟颢,”他一字一句,字字铿锵道,“我会弄清楚。那些事,究竟是昔年的我丧心病狂不干人事,还是另有隐情。若是前者,我一力承担,绝不推诿半分;若是后者,我也绝不做那蒙冤的糊涂鬼,定要亲手讨一个清白。”
      邢天涯怔怔地望着他,那双眸子他看了千万次,里面常常燃着一簇烧得他心鼓狂擂的火苗。
      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释然,也带着更深的心疼。“是啊,你是谭孟颢,定不会甘心背着这污名苟活。”
      “是我自作主张了。”
      邢天涯站起身,刚想开口,天穹之上毫无征兆地劈下一道紫金天雷!
      “轰——!”
      雷光正中邢天涯天灵盖,将他结结实实劈翻在地,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天道你大爷!”
      “啪!”
      又是一道细碎的电光精准地抽在他背后。
      邢天涯抽搐着,焦黑的面孔贴着地板,艰难地抬起一根手指,对着虚空比了个倔强的中指。
      “哗啦!”
      第三道雷落下,邢天涯彻底老实了,四肢摊开,冒着青烟,再无声息。
      动静惊动了赵晴儿与谢池。二人推门而入,便见邢天涯如焦炭般瘫在地上,而谭孟颢正焦急地跪在他身侧检查他的状态,将人翻过身平躺,手指急切地去解他被雷火封死的腰带与衣襟,准备帮他做心肺复苏。
      “这是?”
      谢池好歹表示了下疑惑和关心,赵晴儿就没有那份闲心了。她无心多言,以衣袖掩面,嫌弃地绕过地上那团冒着青烟的“焦炭”,上前一把拉住谭孟颢的手腕。
      “让谢侄处理,你先随吾来。”
      谭孟颢担忧地回头望去,见谢池已经蹲下身,指尖确实有在往邢天涯体内输送灵气,这才稍稍放心。
      他挣脱不开赵晴儿的手,也只能暂时压下心中不安,乖乖随她离开。
      香风谷之所以叫香风谷,是有原因的。
      仙露、濡花,纤凝?、沐草,各类灵植散发着清冽草木气,混杂着馥郁花香,有风时满袖便挂上了香味。更别说美人丽景,相得益彰。
      赵晴儿在前,谭孟颢在后,二人沿着望不到边际的青翠草坪前行。一路上见杨柳飞绵滚滚,遇桃花醉脸醺醺。
      行至尽头,一汪澄澈碧湖横亘眼前,隔绝了去路。而湖水之后,一座巍峨大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山水清凉,光影里连暑气都给洗掉了。
      他们站立的地方,种着一棵梅树,只是正值盛暑,此时是梅树的果期。这梅树虽然枝叶繁茂?,?挂满青色或黄色果实?,?却不再开花?。
      “此乃远水与遥山。”
      赵晴儿的声音空灵缥缈,但在如此辽阔的天地面前,就格外渺小,落在谭孟颢耳中也格外清晰。
      “吾不喜族人离开香风谷入世历练。人间凶险,吾不愿见任何族裔受伤。人类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狐狸不需要。狐狸只需要觅食、安寝、在草地上肆意奔跑。”
      她并未看向谭孟颢,只凝望着远处的山水,任凭微风吹拂。或许如此,她便能同高山深水般立于天地而不为万物所动。
      “但有个人告诉吾,狐狸不需要,狐妖却需要。修行之路为人所创,成仙之道亦是人定标准。狐狸若要位列仙班,便无可避免地要步入红尘。他说,狐狸是极具智慧的生灵,通万语,晓万事,却唯独参不透人心。而这一点,他可以帮吾和吾的族人。”
      说道此处,赵晴儿的声音微微一顿。谭孟颢眸光微动,适时接口:“您信了他,是吗?”
      “是的。”赵晴儿静静述说,眼中微光流转,似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吾对他委以重任。”
      “他并非狐族,而是个人类。但他格外合吾眼缘,行事手腕也极为顺手。将族内事务交予他打理后,短短数年光景,族内实力便强盛了不知几倍。族人们对他也极为爱戴,顺理成章地,他当上了香风谷的长老。”
      “原本以为,这样就足够好了。”
      她轻声叹息。
      这句话一出,谭孟颢就知道,不出意外的话,该出意外了。
      果然,下一刻,便听赵晴儿语气转冷:“可不知从何时起,吾开始纵容族人前往人间,甚至是大加鼓励。如今想来,人与狐终究无法长久共存,如果狐族长久、大量的在人间生活下去,绝非幸事。”
      “那位长老也极为敏感,几乎是这情况只有一个苗头的时候,他便察觉了端倪。不久,他主动请辞长老之位,离开了香风谷。”
      “他离开那日,吾为他送行。”赵晴儿顿了顿,目光投向那片澄澈的湖水,“好巧不巧,那日下了一场雨。”
      只有那一场多情的雨,好像真能领会人的心事,缠绵不肯停。
      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尽数落入谭孟颢眼中。他替她说出了那个事实,声音平静却笃定:“但他还是离开了,是吗。”
      “是啊,他走了。从此杳无音讯,吾再未听过他的下落。”
      赵晴儿终于转过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谭孟颢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你身上的气息,和他很像。”
      谭孟颢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半开玩笑道:“难道不是长得像么?”
      赵晴儿却摇了摇头,神色肃穆:“吾族以气息辨人,而非皮囊。更何况,那人常年戴着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吾与族人们,皆未得见其真容。”
      谭孟颢闻言,脑中突然冒出一个猜测,低声自语道:“所以,白芝双目失明却闯进我们院中,也是因为闻到了我的气息觉得熟悉吗?”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赵晴儿,求证道:“谷主口中的那人,可是萦花郎?”
      “正是。”
      赵晴儿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萦花郎……这应该只是个代称,不是真名吧?”谭孟颢再次抛出疑问,“那他的真名,又叫什么呢?”
      面对这个问题,赵晴儿却沉默了。她摇了摇头:“他不愿说,便无人再问。”
      谭孟颢闻言,不再追问,只是垂眸沉思。
      赵晴儿看着他,忽而语气一转,邀约道:“吾看你如今记忆有损,神魂不稳,不如便在香风谷多住几日,也好让吾尽一尽地主之谊。况且,远水的荷花也快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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