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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偏护   谭孟没 ...

  •   谭孟没有放水,没有被淘汰。
      谢池倒是想知道,他要如何送沈云娇往渤海去。
      答案来得比他预料中更快。
      是夜,晴空台灯火通明,首战晋级的弟子被执事召集齐聚。
      一名长老立于高台,声若洪钟,宣布第二场比试题目:“明日辰时,诸位需护送一只黑蛟沿渭水东去,直至渤海入海口。途中需抵御沿途邪祟,确保蛟身无恙,百姓不受侵扰。率先抵达者,胜。”
      “送蛟入海?!”
      台下顿时哗然,众弟子眼中燃起兴奋的光。
      周强也在首战胜出,此刻正站在谢池身侧,闻言转头,雀跃道:“长夏之试果然次次有新花样!我记得十年前那届,第二场是助夔渡春。”
      谢池有了解过历届长夏之试。
      十年前,一只状似青牛、一足无角的神兽夔,因重伤坠落于太虚宗山脚,命悬一线。
      夔乃司春之神兽,职责是降下人间第一声春雷。而被太虚宗弟子捡到的那只,是当时世间仅存的夔,若就此陨落,而江岷之地又无新夔诞生,来年便不会有春雷落地,万物难醒。
      弟子们捡到夔后立即上报宗门,恰逢长夏之试,宗门便将“助夔渡春”定为第二场考题。
      那也是长夏之试有史以来唯一一次横贯四季、不囿于夏日的试炼。
      “上次长夏之试可是让药修、丹修出尽了风头,这次总该轮到我们体修露两手了吧?”
      周强笑着拍了拍臂膀,跟旁边的体修弟子搭话。
      “怎么就轮到你们了?”一旁的剑修弟子立刻不服气地呛声,“护送赶路、斩妖除魔,难道不是我们剑修的主场?”
      谢池却没心思加入笑谈。
      他脑海中浮现出沈云娇在渭水边莫名暴起、鳞片倒竖的模样,心底总萦绕着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沉声开口:“那这路上的风险,由谁来担?也是太虚宗负责吗?”
      周强闻言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太虚宗自然会在大方向上兜底,但长夏之试的规矩向来如此——既登了擂台、接了考题,便是弟子与所属宗门共同立下军令状,途中生死不论,唯有天下苍生、心中正道,全力以赴。”
      她说着,略带诧异地看向谢池:“观鹤台没有告知你们这些事项吗?”
      谢池陷入沉默。
      他连日来只顾着钻研历届试题与对手根底,压根没有留意这些。
      周强瞧他这副神情,已然心知肚明,笑道:“也罢,以谢池师弟的实力与心性,确实也无需这等特别提醒。”
      回到清舍,谢江澜也证实了观鹤台的确曾交代过这事。
      谢江澜正在院中练剑,闻得周强与自己表弟交流此事,取笑表弟不专心。
      之前全心全意备战的谢池:……
      “表哥专心,却输了首战。此刻练剑,又有何用?”
      谢池淡淡反问。
      谢江澜顿时炸毛:“我碰上洛师妹那样的高手又有什么办法?!再说我现在怎就迟了?老话讲,开始修行最好的时候一是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何时开始都不算晚好吧!”
      他说这话时,眼神却有些许飘忽。谢池挑了挑眉,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清舍。
      “哎!表弟你去哪?”
      “随处转转。”
      谢池提着消寒剑,头也不回地离去。
      然而这次,后山已被结界封锁,严禁入内。
      想必今夜是见不到那人了。
      谢池正暗自思忖,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润的嗓音。
      “后山里面是明天的考题呢,谢师弟今晚怕是见不到沈云娇了。”
      他蓦然转身,斜月疏星之下,正对上那双弯眉含笑的眼睛。
      谭孟颢墨发松松绾在白云玉簪上,紫衣绣着流云暗纹,衣摆在晚风中轻拂,整个人如浸在月华里的淡紫烟岚,清润得连周遭的夜色都软了几分。
      他立在三步外,眉眼弯着,似是早料到他会在此,静静等着他回神。
      谢池轻咳一声,移开视线:“见不到也无妨,我不过是闲步至此。”
      “这样啊……”
      谭孟颢孟颢尾音拖得绵长,眼底笑意如池水漾开:“那谢师弟这次还需要我陪着逛逛吗?”
      不等谢池答话,他便自顾自地替对方做了决定:“我猜,是要的。”
      谢池默许了他的自作主张。
      与初次夜遇时的侃侃而谈不同,这一次,谭孟颢敛去了大半话锋,只沉默着与谢池并肩而行。夜风拂过衣袂,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又分离。
      “师兄有心事?”
      谢池终于打破寂静,目光直视前方,“是为了沈云娇?”
      “嗯。”
      谭孟颢并不否认,又不疾不徐地补了一句,“不过,不全是。”
      “那还有谁?”
      谢池一反常态,打破了平日的寡言,追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拗。
      谭孟颢闻言,忽而低笑出声,夜色里那笑声显得格外慵懒又极具诱惑:“那可就多了。”
      谢池不知自己从何而来的一股烦躁,只觉得恭安仙君修的是斩断尘缘的无情道,身为大弟子的谭孟颢,心中却仿佛住满了人,随便一个人都能被他那双黑眸看见。
      “其中包括我吗?”
      这莫名的一问,让谭孟颢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住。他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不确定地反问:“什么?”
      “我说,”谢池停下脚步,侧身直面谭孟颢,也让自己,全然落入谭孟颢眼中,“有我吗?”
      花随数声风响,在月下划过一道浅痕,最终悄无声息地没入灵池,涟漪散尽,水面重归澄净。
      谭孟颢没有立刻答话,只抬手拂过谢池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花瓣,指尖擦过他的衣襟。
      “怎么会没有?”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说给谢池,又像说给晚风。
      “久闻观鹤台少主是不可多得的天之骄子,虽素未谋面,却总觉得,你我之间,是注定要相见的。”
      谭孟颢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时便想,若真有幸得遇少主,定要抱紧少主的大腿,求少主护我一世周全。”
      “孟颢师兄这般厉害,还需抱旁人的大腿?”
      谢池微微挑眉。
      谭孟颢闻言,长睫轻垂,似是想到了什么,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缓而认真:“需要的。”
      谢池听了,不再多言,抬脚便继续沿着小径往前走去。清冷的月光下,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声音却随风飘来,笃定而清晰:“好,那我便护你一辈子。”
      谭孟颢落在后面,愣了片刻才蓦地回神,提步小跑着追上去,指尖轻轻勾住谢池的袖角:“谢师弟说真的?”
      “我从不说假话。”
      谭孟颢顺势晃了晃他的袖子:“那小弟以后就跟着大哥混了!”
      谢池脚步微顿,眉梢蹙起:“不要叫我大哥。”
      “我懂我懂,”谭孟颢笑着点头,“在外头自然还是叫谢师弟。”
      “谭孟颢。”
      谢池忽然转身,脚步收得太急,谭孟颢险些撞进他怀里,慌忙伸手抵住谢池的胸膛。
      指尖触到一片紧实的肌理,隔着单薄的白衣都能感受到轮廓,他不由得怔住。原来这素来看上去清瘦的观鹤台少主,衣袍之下竟这般有料?!
      他直勾勾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谢池耳尖在月下泛起一点极淡的红,快得像错觉,又唤了一声:“谭孟颢。”
      “长夏之试结束,你就跟我回观鹤台。”
      谢池本以为谭孟颢至少会沉吟思索,或是推辞几日,却未料想对方连半分犹豫也没有,斩钉截铁便应下:“好。”
      这般迫不及待,倒让谢池心生疑窦,脚步微顿:“你不必收拾些东西么?”
      谭孟颢与外门弟子不同,他不住清舍,而在太虚宗内拥有一处名为“平安居”的专属小院。
      百年岁月,那里绝非空室,就算是回忆,也应该装得满满当当了。
      “谢师弟的意思是……”谭孟颢眼波流转,含笑追问,“此番带我去观鹤台,便是不打算让我再回来了么?”
      虽心中确有此念,谢池面上却故作豁达,淡淡道:“那倒不至于,只是到时候莫要动辄便往回跑。”
      “既然能回来,便不用携带太多物件。”谭孟颢顺势挽住谢池手臂,语气轻快,“观鹤台钟灵毓秀,想必应有尽有,何须我带太多累赘?”
      “那是自然。”谢池颔首,目光却落在谭孟颢含笑的眉眼上,“可你当真能割舍太虚宗?”
      “谁说我要割舍啊。”谭孟颢笑道,“我只是随师弟前往观鹤台,为少城主夺回西魏城略尽绵薄之力罢了,又不是永远回不来了。”
      “哦。”
      谢池应了一声,别过脸去,声音低不可闻地嘀咕,“最好是待在观鹤台,永远别回来。”
      “什么?”
      谭孟颢追问,谢池却抿紧了唇,不再言语,只脚下步子迈得更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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