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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首战 “这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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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洛江湄……挺有脾气哈?”
周强颇觉有趣,含笑目送那抹红影远去。
谭孟颢接口道:“洛师妹自幼性情直率,方才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几位海涵。”
“哪里哪里,谭师兄客气了。”谢江澜连忙摆手,虽心有余悸,但谭孟颢都亲自赔礼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忍不住又问。
“谭师兄和洛师妹关系很好?”
一个太虚宗,一个焚天宗,怎么看上去关系和同门师兄妹一样。
“嗯,我和她是在一处上古秘境中认识的,算是过命的交情。她虽看似火爆,实则外冷内热,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正说着,几名太虚宗弟子疾步趋前,为首的正是柳韶青。
他朝着谭孟颢拱手道:“谭师兄,明日我对上的是幻水宗的秦姝姝,师兄指点我一下好不好?”
幻水宗主变化,通阴阳,尤擅幻术惑心。柳韶青找谭孟颢帮忙确实再合适不过。
“好啊。”
谭孟颢欣然应允,又朝谢池二人以及周强略一颔首,温声道,“祝三位明日旗开得胜。”
言罢,便随柳韶青等人谈笑离去。
春光烂漫中,那抹淡紫身影渐渐远去,侧颜在光影下温润如玉,仿佛这太虚宗内最得天独厚的一朵琼花。
“谭师兄身为恭安仙君大弟子,当真是个极好的人。”
周强望着那背影,由衷感叹,“人长得俊,修为高深,心性更是良善,这般无私助人,实在难得。”
“确是如此,我们初到渭水,便是谭师兄出手搭救。”
谢江澜说的,自然是渭水制服恶蛟那次。
“这便是世人盛传的‘温觉好梦’吧。”
恭安仙君温而厉,与他的弟子谭孟颢所到之处,邪祟辟易,纵是漫漫长夜,百姓也能安寝无忧,得享酣梦。
“照此说来,他倒真似菩萨临世了。”
谢池终于开口。
这冷不丁的一句话,惊得周强倏然回头,瞪大了眼:“谢池师弟,你再不吭声,我都要当你是个哑巴了!”
谢江澜在一旁掩嘴偷乐,却被谢池一记淡漠的眼刀扫过,径直甩在身后。
任他如何颠颠地追着唤“小池”,都不好使。
一直延续到晚间正式宴席,谢池始终冷着脸,对谢江澜的絮叨置若罔闻。
甚至被聒噪得不胜其烦,他寻了个“席间闷热”的由头,起身离席,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之中。
鬼使神差的,他又走到后山。
天缘凑合的,他又遇到了谭孟颢。
“谢师弟这是出来透气的?”
谭孟颢这次倒是没有避着人,正盘膝坐在灵池畔,右手指尖轻贴水面,转着圈逗弄着池中那条黑蛟。他回首含笑致意,身侧却立着一道身量欣长的身影。
正是那位发睫胜雪的恭安仙君——温而厉。
那双星灰色的眸子淡淡落下,虽无半分表情,却令谢池脊背一寒,几欲战栗。
是威压太盛,还是礼敬前辈的天性使然?
谢池压下心悸,拱手行礼:“谢池见过仙君,谭师兄。”
谭孟颢微怔,随即回头,轻轻扯了扯温而厉垂落的袖角,笑道:“师尊,您看您,把师弟吓着了。”
“我的错。”
堂堂天下第一,向自家弟子坦承过错,着实诡异。
谢池垂首,仍能清晰感知那双星灰色眸子正落在自己身上。僵持片刻,才听得谭孟颢再度开口。
“师尊生来不爱笑,师弟没被吓到吧?”谭孟颢轻笑一声,指尖从温而厉袖口滑落,转而朝谢池招了招手,“谢师弟,要不要来看看沈云娇?”
“沈云娇?”
“嗯,”沈云娇露出一截竹竿粗细的纤瘦身躯,此刻正如小蛇般缠绕在谭孟颢腕间,脑袋还在他手腕蹭了蹭。谭孟颢答道:“就是这蛟的名字,她是雌蛟。”
原来如此。难怪虽已半步入龙,头上却未生龙角。
她的鳞片是极深的玄黑色,在灵池边的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釉光,脊背上已隐隐浮起几片半透明的淡金龙鳞,偶尔吐出一点细如牛毛的银色信子。
“太虚宗打算如何处置她?”
渭水之事虽被放过,但沈云娇既已半步入龙,待走蛟入海之时,狂风暴雨、江河暴涨,谁也无法估算会给沿岸百姓带来多少灾厄。
谭孟颢指尖轻轻点了点蛟身:“她性情温顺,若真有缘成龙,司风掌雨,未必不是泽被苍生的好事。明日比试完,我便送她东去,一路上我会留意,绝不让她伤及无辜。”
“明日?”谢池抬眸,目光如剑般刺向谭孟颢,“明日才第一场比试,谭师兄是要主动退赛,还是在擂台上放水?”
在他看来,擂台之上不论修为高低,既参加了比试就应该倾尽全力。
留手便是轻慢,轻慢便是对对手最大的不敬。他素来厌恶这类看似周全、实则傲慢的好意。
谭孟颢闻言低笑:“师弟放心,我定会拿出十二分的力气。”
谭孟颢轻笑:“师弟放心,我定然会使出全身力气。”
第二日百里莺就体会到了,谭孟颢的全身十二分力气。
“师兄!这才第一场啊!没必要这么用力吧?!”
又被谭孟颢一剑劈得踉跄后退,百里莺靴底擦着擂台边缘的青石板才堪堪停住,梗着脖子哀叹。
她与谭孟颢同属太虚宗,但是拜在司罚长老秦怜燕座下。
谭孟颢收剑而立,剑尖垂着一滴未落的汗,也颇为无奈地笑道:“师妹,若真没必要,你又何苦硬扛我这么多招,死死扒着擂台边缘不肯下去?”
“一码归一码!”
百里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大喝一声便提剑又冲了上去,剑风裹着灵力,直劈谭孟颢面门。
一旁观战的谢江澜看得津津有味,啧啧称奇:“原以为百里师妹撑不了多久,没想到她这般娇小的身板,竟能和谭师兄斗到现在。”
刚赢得首场胜利的谢池默默转头,目光落在谢江澜身上:“你输了?”
“嗯呐。”
谢江澜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声,脸上半分失落也无,“周强师姐果然没说错,洛师妹那一袖子,差点把我魂都抽飞了,实在凶悍。”
更凶的是,洛江湄以为谢江澜因她是女子而故意相让,赢了比试后,在台下追着他撵了半场。
谢池闻言,默默转回头,冷冷抛出四个字:“你太弱了。”
“哎!怎么能这么说呢表弟?”谢江澜顿时急了,“我好歹也是观鹤台年轻一辈的第二战力!你要明白,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两兄弟拌嘴间,台上谭孟颢与百里莺又过了十余招。
胜负仍未分,但局势已判若云泥。
谭孟颢除了额头薄汗,衣角微脏,看上去仍是气定神闲,仿佛方才的激战不过是热身。反观百里莺,已是气喘如牛,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双腿更是软得几乎站不稳身形。
百里莺双臂剧颤,将那柄清声剑狠狠插入擂台木板中,她借此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浑身的伤口,发出轻微的嘶声。
“还要继续么?”
谭孟颢并未乘胜追击,剑尖微垂,一滴汗水恰好滴落在剑刃上,沿着弧度滑落。
“当然!”
百里莺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猛地蹬地,身形踉跄着又朝谭孟颢扑去,清声剑拖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星。
谭孟颢眸光微动,他瞅准时机,不再给百里莺缠住自己的机会。攲眠剑倏然翻转,剑脊精准拍在她握剑的手腕上,掌风紧随其后,重重扫在她肩窝。
百里莺像断了线的纸鸢般飞起,重重摔在擂台下的青石板上,清声剑也“当啷”一声脱手。
“五百三十九签,谭孟颢胜!”
谭孟颢足尖轻点,翩然跃下擂台,百里莺正呈“大”字仰躺在地上。
辽阔天幕中忽然出现一张浅笑的脸,阴影恰好罩住百里莺的脸。
“还能站起来吗?”
百里莺闭着眼缓了好几息,才哑着嗓子答。
“让我先歇会儿。”
她说完,又紧接着补上一问:“师兄没有放水吧?”
谭孟颢蹲下身来,伸手拂去她脸颊上的尘土:“没有。你很会缠斗,换了旁人,未必能撑到现在。”
百里莺仰躺着喘得胸腔发疼,嘴角还挂着血丝,她笑了一声,又被疼得皱起眉:“可惜还是没能打赢师兄……这辈子,我一定要赢你一次!”
“好。”
谭孟颢笑着应下,话音未落,就听人群忽然分开一道缝隙,一道冷冽的女声撞了进来:“他下次再让你伤成这样,我就要找温而厉讨个说法了。”
来人一身玄色司罚袍,袖口绣着银线雷纹,正是百里莺的师尊——秦怜燕。
她眉峰蹙得死紧,蹲下身时动作放得极轻,将百里莺整个捞进怀里。
她抬眼扫向谭孟颢,鼻尖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意:“恭喜。”
说完便抱着人转身就走,玄色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被她搂在臂弯里的百里莺从缝隙里探出半张脸,沾着血污的嘴角扯出个歉意的笑,朝谭孟颢轻轻招了招手说“再见”。
周围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半晌,才有个年轻弟子惊得瞪圆了眼:“不是……原来师尊赛后是可以下场探视弟子的吗?”
旁边年长些的弟子捅了捅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你以为你是百里莺啊?她可是秦长老唯一的弟子,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不得宝贝着?”
“呜——独生弟子就是好啊!”
那年轻弟子捶胸顿足,声音拖得老长,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连方才擂台上的剑拔弩张都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