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大腿，我是认真的》莺以书

19、抽签 开场秀

　　开场秀结束，掌声如潮水退去，晴空台重归肃穆，长夏之试的正式抽签仪式即将开始。
　　“啊啊啊啊我好紧张！观鹤台诸位老祖在上，保佑我能抽个好签！”
　　谢江澜喉头滚动，手下意识又想揪谢池的袖角，却在撞上表弟那记淡漠的眼刀时，再次讪讪地收了回来。
　　一名太虚宗执事手托巴掌大小的玉匣登台，匣子看着虽小，却有芥子须弥之能，盛满了刻有弟子姓名以及对应宗门标识的玉签。
　　执事身后，一张巨大的金色透明榜纸悬于半空，其上对战序列还是一片空白，正静待天命落定。
　　只见执事手腕轻晃，玉匣微鸣，两根玉签应声飞出，化作流光烙于金榜之上，只显现姓名。
　　“一签，张宇恒，对阵何霖。”
　　执事再摇匣中签，又有两道灵光激射而出，稳稳归于榜册。
　　“二签，柳韶青，对阵秦姝姝。”
　　……
　　签文一道接一道在金榜上绽开，晴空台内的气氛也随之紧绷。各宗弟子屏息凝神，目光紧盯着那方寸玉匣，仿佛接下来的命运正被那双手攥着。
　　谢江澜更是紧张得额头沁出薄汗，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是向自家老祖还是向太虚宗的山神祈祷。
　　谢池神色未改。首轮对决而已，以他与谭孟颢的修为，断无早早折戟之理，二人迟早要遇上。
　　“二百三十四签，谢江澜，对阵洛江湄。”
　　哪怕念了这么多签，执事依旧声若洪钟，灵力灌注之下，字字如钟鸣般传遍山巅。
　　谢江澜听到这个名字，心头微松。
　　洛江湄这个名字听上去是个女子，并非名家子弟，名不见经传，这既是好事，也暗藏风险。他暗自记下，打算散场后即刻去打探此人根底。明日首战，万不可轻敌。
　　随着签文逐一揭晓，金榜上空白渐少，即将填满。谢江澜刚因自己抽中弱旅而稍缓的心弦，瞬间又绷紧了。
　　观鹤台仅剩一人未定，那便是谢池。
　　而另一边，谭孟颢的名讳，也迟迟未在榜上显现。
　　“五百三十九签，谭孟颢，对阵百里莺。”
　　“五百四十签，谢池，对阵易观书。”
　　执事朗声道，手腕最后两次猛地一晃。
　　这一次，玉匣如先前那般飞出两道灵光，而后匣身骤然一空，再无剩余。
　　“我去！好险！”谢江澜猛地一拍大腿，劫后余生般长舒一口气，压着嗓子急道，“表弟你差点第一轮就撞上谭孟颢了！”
　　若是这两人第一轮就碰上，那对决固然精彩，可势必意味着有一方要提前折戟沉沙。
　　以往谢江澜对自家表弟从无二话的全盘信任，可对手换成了那个谭孟颢，他心里却不由得打了个突。
　　正式比试从第二日开始，抽签礼成后，宗主勉励了几句，便将时间留给弟子们自行练习或探查对手。
　　“江澜师弟抽到的对手是洛江湄？”
　　周强迎上二人，她年岁稍长，见谢江澜与谢池皆比自己小上些许，为避称谓混乱，并未直接喊“谢师弟”。
　　谢江澜赶忙应声，正想向周强打听洛江湄的底细，却听一旁的谢池淡淡吐出两字：“女子？”
　　谢江澜闻言一怔，这才猛然想起，此前提及周强时，自己只说了万战宗的大弟子时，从未提过性别。此刻细想，“周强”这名字确容易让人先入为主，误以为是个男儿。
　　周强对此显然早已司空见惯，点头爽朗应道：“正是。观鹤台少主怕是没想到吧，我这万战宗大弟子，是个女儿身。”
　　她凑近些，压低嗓音，带着几分无奈自嘲：“其实我原名周纶，都怪宗内习惯，每一任大弟子都带个‘强’字，寓意临战无畏，担强者之名，行强者之举。”
　　谢池与谢江澜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其实无论是周纶还是周强，听在耳中都像男子名讳。
　　但见周强虽口吻无奈，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身为大弟子的自豪，显然对此并不真正介怀。
　　周强话锋一转，回到正题：“说起江澜师弟的对手，洛江湄师妹出身南湘洛家，如今在焚天宗修行。焚天宗素以极致火法与破坏力闻名，门下弟子大多性情如火。但这洛师妹看似另类，但一手流云袖功夫精妙绝伦，绵里藏针。江澜师弟明日首战，千万莫被那轻柔表象所惑，她那袖中藏着的劲气若是抽在身上，可不是好玩的。”
　　谢江澜听得心头一凛，连忙正色道：“多谢师姐提点！我定当小心应对，定让她碰不到我一根头发丝！”
　　话音未落，一旁却忽然插来一道低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哦？若是不小心被碰到了，又当如何呢？”
　　谢江澜刚转过去半张脸，一道宽大的流云红袖平地卷起一股罡风，不偏不倚，正抽在谢江澜腰腹之间。
　　“噗——！”
　　谢江澜猝不及防，整个人像个陀螺般横飞出去，险些撞翻身后的玉栏，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捂着肚子满脸痛苦地蹲下，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忍痛抬头，虽与面前的红衣美女素昧平生，却已心下了然这是哪位了。
　　并非旁人，正是洛江湄。
　　她一袭红衣猎猎，立于数步开外，脸上并无半分歉意，反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目光直直落在费力爬起来的谢江澜身上。
　　“方才不是信誓旦旦，是说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让我碰到吗？”
　　她向前踏出半步，谢池已然挡在二人之间，消寒剑铮然出鞘，寒芒乍现。
　　见气氛不太对，周强连忙闪身插入几人之间，一把扣住洛江湄的手腕，面上带笑：“洛师妹，明日才是正赛，何必急于这一时？留着力气，擂台上见真章罢。”
　　“周强师姐说笑了，我不过是寻常的试探罢了。江澜师兄，你说是吧？”
　　比试前夕，太虚宗素来默许弟子间以切磋探底，周遭虽有长老瞥见，却只作壁上观，无人出面阻拦。
　　甚至还会饶有兴致地投来目光，暗自揣度这二人会闹到何种地步，胜负又当如何。
　　洛江湄这话将谢江澜架在了火上。若不应战，便是赛前怯懦，传出去颜面无存。
　　他靠在谢池身上勉力站直，硬着头皮挤出一丝笑意：“对对对，只是切磋……洛师妹这一袖子力道刚猛，手可曾打疼了？”
　　话音未落，周强便猛地捂住了脸，不忍再看。
　　洛江湄平生最讨厌旁人将她视作需要怜惜的娇弱女子，这话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果不其然，洛江湄原本带着戏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息阴郁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既然江澜师兄嫌我力道不够，那便再来讨教几招便是！”
　　洛江湄左手猛地将身前的周强扯开，右手红袖顺势一甩，如毒蟒出洞，裹挟着灼热劲风直扑谢江澜面门。
　　谢池眸光一寒，消寒剑已然横挡在前。剑袖相交的前一刹，一阵香风毫无征兆地凭空卷至，如无形气墙般将洛江湄连同持剑的谢池，一并震得踉跄倒退数步。
　　“师妹师弟，这么精彩的比试，不如放在明日擂台上？”
　　谭孟颢负手行来，步伐从容。
　　他一现身，洛江湄周身那股戾气竟如潮水般退去，敛去袖中劲气，小跑上前，一把拽住谭孟颢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见到兄长的心虚意味：“师兄！你怎么来了？”
　　谭孟颢压低声音，也没压住笑意：“我要是再不来，你就要把谢江澜打死了！”
　　“哪有那么严重……”
　　洛江湄低头嘟囔，却也悄悄瞟了眼捂着肚子、脸色发白的谢江澜，默许了谭孟颢这似训非训的话。
　　谭孟颢目光扫过洛江湄依旧紧绷的侧脸，温声问道：“他怎么惹到你了？你以前赛前比试也没使这么大劲。”
　　洛江湄撇开头不肯答。
　　一旁的师姐见状，忍不住笑道：“还能为何？还不是方才抽完签，有人私下议论，说‘悠悠者江澜，楚楚者江湄’，这两名字听上去活脱脱就是一对道侣。洛师妹一听，立马甩着袖子找上了谢江澜。”
　　谢池的目光也落在了谢江澜身上。
　　谢江澜连忙举起双手，苦着脸道：“我可什么都没干啊！名字是爹娘取的，我也很无奈啊！”
　　“好啦好啦。”
　　谭孟颢温声打圆场，在中间做了个止息干戈的手势，“打也打了，缘由也清楚了，也算不打不相识，缘分一场，大家握手言和吧。”
　　谢江澜身为男子，很是自觉地先伸出求和的手。
　　然而洛江湄并未立刻去握，只是冷冷盯着他的掌心，忽然开口：“你说，你很无奈取这个名字？”
　　谢江澜一怔，不知她究竟是何意，不敢妄然接话。
　　“和你的名字凑成一对儿，我是不爽，但我很喜欢我的名字。”
　　“我洛江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记住了。”
　　说着她便猛地抬手，一巴掌重重拍在谢江澜伸出的手掌上，力道之大，打得他“吱哇”一声痛呼。随后，长发一甩，红袖卷风，扬长而去，只留下谢江澜捧着手在原地跳脚，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