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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魔族将 ...

  •   魔族将太虚宗上下关了整整六日,至第七日黎明,太虚宗内的长老与弟子被驱赶至带日台。
      此处位于断山之巅,青石铺就的广场宽阔平整,足以容纳千余人,平日里却大门紧闭,鲜有人至。
      台面中央残留着深褐色的陈旧血渍,那是历代违逆宗规者受刑时留下的印记。这里,是太虚宗用来惩戒不正、执行刑罚的肃杀之地。
      “谭孟颢!你这丧心病狂的恶贼,还要耍什么花招?!”
      嘶吼声来自人群前方。正是那日被谭孟颢一剑穿肩的弟子柳韶青,他肩头的绷带渗着刺目的鲜红,伤口未愈,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死死盯着高台之上那个需要仰视的身影,那人立于刺目的烈阳之中,金光勾勒出一圈黑色冷漠的阴影,使得直视去看的柳韶青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那眼神恨不得将对方连同这漫天的魔气一同撕碎生吞。
      逆光之下,谭孟颢的面容隐在晦暗里,唯有一双眸子泛着冷光。柳韶青只觉那视线一沉,便精准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哟,伤不疼了?”谭孟颢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看来这一剑,没让你长记性。”
      他缓步走下高台。两侧的魔族侍卫即刻上前,如狼似虎地将柳韶青从人群中拖出。在一片愤怒的阻拦与嘶吼声中,柳韶青被粗暴地摁着头颅,强行带到谭孟颢面前。
      双手被反剪在背后,脊背被迫弯折,可柳韶青依旧梗着脖子,试图将头颅高昂。他在被推搡靠近的瞬间,蓄足了力气,一口腥唾几乎要啐到那张令人憎恶的脸上。
      谭孟颢却优雅地侧身一避,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五指如铁钳般狠狠摁在了柳韶青尚未愈合的肩伤之上。
      “呃啊——!”
      骨骼碎裂般的剧痛炸开,鲜血瞬间崩发,染红了他大半个肩头,也如一条条毒虫蜿蜒爬上了谭孟颢苍白修长的手指。
      看着柳韶青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谭孟颢好整以暇地松了手,仿佛触碰了什么污秽之物般,嫌弃地在身侧轻轻甩了甩血迹。
      “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他转身,声音冰冷如铁,“那就拿你祭旗吧。”
      魔族侍卫领命,立刻将瘫软的柳韶青拖至台中央的刑架前。那是一具比人还高的黑铁刑具,布满倒刺与符文,一旦被套上镣铐,别说身负重伤,即便是全盛时期的大能,也休想挣脱分毫。
      这是太虚宗乃至整个仙门人人谈之色变的“镇灵枷”,专用于锁住灵力,禁锢法术,被缚者便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紧接着,谭孟颢从袖中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无光,背面雕着双鸾衔绶的纹路。
      “这面铜镜,名为‘双鸾衔绶镜’。”他将铜镜托在腹前,声音清晰地传遍死寂的广场,“它能抽干所照之人的全身灵力,尽数奉予持镜之人。”
      刹那间,人群炸开了锅。
      “谭孟颢你无耻!!!”
      “邪魔外道,不得好死!!!”
      “你要是敢动柳师兄一根毫毛,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畜生!败类!我誓要杀你!!!”
      在一片怒骂与悲鸣中,韩淡道被数名魔族侍卫死死架住,长剑抵颈,动弹不得。他双目泣血,声音颤抖破碎:“师兄!求你了!不要再一错再错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他身侧,几位太虚宗长老亦是老泪纵横,面露不忍,向着高台嘶声呼喊:“小孟!快住手罢了!那是你的同门师弟啊!!!”
      喧嚣震天,却如巨石投入深渊,未能在谭孟颢面上激起半点波澜。
      他掌中托着那面古镜,缓步踱至柳韶青面前。另一只手如铁钳般狠狠钳住对方下颌,强迫他将脸抬起,对准镜面。
      柳韶青脸上也溅上了血,只是此刻已经干了,像狰狞的刀痕般横在脸上。他倔强地避开镜光,视线越过冰冷的铜镜,如钉子般死死钉在谭孟颢脸上。
      “谭师兄,”他声音嘶哑,字字泣血,“若有来日,你可千万……千万别落在我手里。”
      “且不说有没有那么一日。”谭孟颢眼底平静无波,掐着他下巴的手很稳,手指还在暗中用力。“就算落在你手中又如何?”
      谭孟颢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挑眉嘲弄:“杀了我?”
      铜镜始终稳稳地将柳韶青整张脸纳入其中,谭孟颢口中已开始默念催动的咒诀。
      然而,就在那一瞬——
      一道凌厉至极的破空声骤然撕裂空气!
      “铛——”
      一声脆响,铜镜剧震脱手,斜飞而出,狠狠砸在青石板上。谭孟颢反应极快,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掠,却仍是慢了半分,那柄飞来的长剑擦着他的袖口掠过,削断了半截衣袂,若是再慢一步,那只手掌便要被洞穿。
      谭孟颢抬头看去,只见原本晴空万里的天际,此刻竟密密麻麻悬停着上千名御剑而来的道士。
      为首一人并未踏剑,而是借周身澎湃的灵气凭空悬浮。他剑指一引,那柄击飞铜镜后深深插入青石板的消寒剑便铮然作响,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他掌中。
      那人收剑入鞘,并未言语,反倒是他身旁一位同样凌空而立的年轻道士开了口。
      “大师兄,各宗各派皆遣精锐驰援我太虚宗,你输了。”
      谭孟颢的视线自那名气势磅礴的领头道士身上移开,转而落在了那说话之人的脸上。看清来者是谁,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慌张的笑意:“原来这几日不见小师弟,是去搬救兵了呀。”
      谭孟颢那句轻飘飘的调侃落地,台下的郑行并未动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失望与决绝。
      “大师兄你还是这般固执。”
      郑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全场嘈杂,“大师兄,你以为这上千名修士,是我一个人搬来的吗?”
      话音未落,他向前一步,与那位悬空而立、气势如渊的领头道士并肩而立。两人脚尖在虚空轻点,随即缓缓落在带日台的青石之上。
      直到此刻,众人才看清那人的真容。
      他年岁尚轻,一袭银白道袍迎风猎猎,唯有袖口绣着几簇红花纹样,如火如血。他面容虽因肃杀而绷紧,五官却温润如玉,身姿挺拔如松。
      正是数年前神秘失踪、被世人以为早已陨落的观鹤台少主——谢池。
      谢池此人,堪称天道宠儿。出身三台之一的观鹤台,父亲是一方霸主,母亲是羽族圣女,而他自身天资卓绝,无论是剑法、灵力还是符篆,皆是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第一。
      郑行手中长剑直指谭孟颢,厉声喝道:“谭孟颢!你勾结魔族,残害同门,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随着这一声令下,上千柄长剑同时出鞘,剑鸣铮铮,汇成一股足以撕裂苍穹的音浪。漫天剑影在烈日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寒光,瞬间将这座断山围得水泄不通,也将带日台上那些魔族侍卫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
      魔族一方顿时骚动起来。
      原本胜券在握的局势,竟在短短一息之间彻底逆转。无数道惊恐、愤怒、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谭孟颢身上,等待着这位运筹帷幄的右护法给出一个交代。
      然而,谭孟颢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那密密麻麻的剑阵。他只是垂着头,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方才被剑气划破的袖口,动作优雅得仿佛刚才那差点断他一掌的那一剑,不过是蚊虫叮咬。
      “死期?”
      谭孟颢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堙灭在喧闹的广场上,如滴水坠海,如尘沙随风。
      谢池却微微蹙了眉,握紧了消寒剑柄。
      谭孟颢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剑影,直直地望向下方那些曾与他谈笑风生、打闹玩笑,如今却对他咬牙切齿的同门,最后定格在柳韶青身上。
      “你们还是太天真了。”
      谭孟颢伸出那只刚才沾满鲜血的手,轻轻一勾。原本掉落在地、镜面碎裂的双鸾衔绶镜,竟违背常理地漂浮了起来,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集中在这带日台上?”
      话音未落,谭孟颢指尖灵力暴涨,那面破碎的铜镜竟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裂纹迅速愈合,眨眼间便完好如初!
      “轰——”
      紧接着,一声沉闷如心跳般的巨响炸开。以手持铜镜的谭孟颢为中心,一道黑白交融的阵法瞬间从青石板缝隙中暴起,如一张巨大的蛛网,眨眼间便覆盖了整个带日台!
      那不是逃跑的信号,也不是防御的法阵。
      那是一座早已刻画完毕、只待触发的绝杀之阵——阴阳关!
      “谭孟颢你疯了!!!”
      无论是太虚宗以及正道众人,还是魔族部众,皆被这一幕震惊得失了声。谁也没想到,他竟不惜搭上自己,也要把所有人都拉下地狱。
      谭孟颢看着瞬间被黑白阵法笼罩、动弹不得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而冰冷的弧度:“今日确实是我谭某人的死期,但有这么多人与我为伴,黄泉路上,我也不算孤单啊!”
      “疯子,疯子!”
      “快破阵!!!”
      “所有人不要慌,稳住阵脚,我们携手破阵!”
      谭孟颢笑着看他们费力挣脱阵法的威压,努力结阵。
      无论是哪个宗门,哪个派别,正道还是魔族,此刻竟都站在了同一战线,各自占据方位,只为谋求一线生机。
      但已经晚了。
      黑白阵法之中,一道猩红的血光冲天而起,瞬间将整座断山染成了一片修罗地狱。
      谭孟颢傲立于阵眼之上,衣袂翻飞,在那漫天剑影与绝望的嘶吼中,自肺腑之中发出阵阵大笑。
      最后一步,他只等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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