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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在很多 ...

  •   在很多故事中,都有这样一类反派。
      他们既不迷人,也不可爱。
      他们随波逐流,狐假虎威。
      他们,被叫做走狗、渣滓、败类。
      谭孟颢就是穿到了这样一个角色身上。
      此刻,他紧跟在魔尊楚凤歌身后,对着昔日同门傲慢地扬起下巴,气焰嚣张:
      “归顺从宽,抗拒从严!今日愿归降我们尊上者,必有好酒好肉相待,日后兄弟姐妹相称,共图大业。若是不从……哼哼!”
      话音未落,他已一剑刺中一名弟子的肩膀。攲眠剑穿肉而过,距离那名弟子的心脏仅毫厘之差。
      “柳师弟!”
      顿时人群又是一阵骚乱,被魔尊强大魔气压制的太虚宗弟子皆是怒目圆睁瞪着谭孟颢,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
      已经有刚烈直率的弟子开始骂他:“昔日宗门对你不薄,同门之间待你和睦无有不敬,恭安仙君更是视你为亲子般教导,你呢?!如今你却与魔族沆瀣一气,背叛师门,简直是猪狗不如!”
      咒骂声此起彼伏,谭孟颢只是揉了揉耳朵,满不在乎地挑眉:“与我何干?又不是我要求你们做的。”
      “你!”
      似乎是被他这无耻的模样给气到了,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谭孟颢继续道:“当初我拜入太虚宗,只不过是因为太虚宗为天下第一宗,恭安仙君又是天下第一人,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了。如今魔族在尊上的带领下日益强盛,但温而厉仙陨,太虚宗落寞乃是板上钉钉的事,我不过顺势而为,替自己筹谋罢了,诸位师弟师妹既是为我着想,又为何要谴责我呢?”
      “大师兄!”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谭孟颢循声望去,是与他同属恭安仙君座下的二师弟韩淡道。
      他身上已经被谭孟颢打得被血侵染,但他紧攥住胸口处的衣料,最痛处不外乎此:“师兄,你是被这妖人蛊惑了,对不对?”
      话音刚落,攲眠剑出鞘。剑刃擦着韩淡道的脖颈,划出一道鲜艳的血痕后回到谭孟颢手中。
      谭孟颢眯起眼睛,温柔地对自己的二师弟笑道:“怎么说话呢师弟,要叫尊上。”
      说罢转身扬起衣袍,动作干净利落又漂亮地朝着楚凤歌单膝下跪,满眼仰慕地望着他深情道:“再说尊上何须蛊惑,孟颢仰慕尊上,愿为尊上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楚凤歌自始至终一句话不说,只是淡笑着看太虚宗来了出弟子内斗的戏码,他只需微微抬手,便抚上了谭孟颢的脸。
      性感沙哑的声音响起,他夸奖道:“真乖。”
      谭孟颢脸上的笑勾得更大,痴迷地看着楚凤歌,好似他是他在这世间最粗的大腿,唯一的倚仗。
      “师兄……”
      韩淡道只觉双眼被这幕刺得生疼,仍不甘心地低唤,妄图将眼前这个忘恩负义的魔族走狗唤回曾经的大师兄。
      身旁的弟子死死扶住他,将他向后拽去。两拨人之间仿佛横亘着一条天河,泾渭分明,俨然已是楚河汉界、势不两立。
      “韩师兄,别再叫他了!”有弟子咬牙切齿,眼中燃起决绝的火光,“看他那副丑态,今日我等便要清理门户,以此谢罪天下!”
      楚凤歌指尖微凉,指腹擦过谭孟颢脸颊时,却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灼热。
      他享受着这份毫无保留、甚至忘乎所以的倾慕,但那双狭长的凤眸里却依旧没有温度,只有俯瞰蝼蚁般的兴味。
      谭孟颢这场情真意切的表忠,不过是闲来无事时一出供他取乐的戏码。
      闻得下方那弟子的豪言壮语,楚凤歌不屑地冷哼一声,魔威沉沉:“我的人,岂是尔等蝼蚁能动的?”
      就在他眼眸泛起猩红、杀意即将爆发的前一刻,谭孟颢极有眼力见地出手。
      灵力如鞭,瞬间将那名出头的弟子击晕在地。他转头看向楚凤歌,神情狗腿至极:“尊上何必为了这些宵小脏了手?既是要杀要剐,还请交给弟子处置。”
      说罢,他猛地回头,视线扫过太虚宗众人,嘴角难以抑制地细微抽搐着,最终扯起一个扭曲而森然的弧度:“属下定会好——好——招待诸位师弟师妹。”
      当夜,太虚宗修为稍高者尽数被押入宗内因风牢,修为浅薄者则被魔族驱赶至清舍,严加看守。
      地牢深处,潮湿阴冷。谭孟颢提着食盒,缓步踏入地下牢狱,径直走到最里侧的囚室。他默念术法,撤去门外禁制,将食盒从铁栏间隙推了进去。
      他并不在意里面的人是死是活,也懒得查看那人是否进食,转身便欲离去。
      “小孟,”牢房内传出苍老却平静的声音,人却始终背对着他,未曾动弹,“你最近过得好吗?”
      谭孟颢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脸上堆砌起那副张扬而虚伪的笑脸,声音在狭窄的石廊里显得格外兴奋,甚至于有些刺耳:“好啊,怎么不好!”
      他没说一个字,便拔高一分音量:“我现在可是尊上的左膀右臂,整个太虚宗,如今都被我踩在脚下!”
      牢中人依旧盘坐于笼中央,纹丝不动,只静静问:“那你现在,开心吗?”
      “哈!”谭孟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讥讽地扯了扯嘴角,“此时此刻,我自然是高兴极了。”
      漫长的静默在地牢中蔓延。
      良久,牢中那位一直背对着他的身影,终于撑着地缓缓起身。
      她转过身来,岁月已在她面上刻下沟壑,不复少女的娇嫩,可发髻依旧一丝不苟,仪态端庄严整。广袖垂落,宛如梧桐厚重的枝干,给予每一只彷徨的飞鸟以归巢。
      她拖着沉重的镣铐,一步步挪到栏边,隔着冰冷的铁栅与魔族禁制,抬起手,却终究无法触碰到他。
      周夜浩叹了口气,扬起一个满含心疼的笑:“你高兴,自然是最好的。小孟,我知道你心中有千般无奈,万般委屈……只要你想,我便一直在这里,你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谭孟颢猛地偏过头去,满脸不屑:“宗主大人,我如今已经不再是您太虚宗的弟子,何必再讲这些惺惺作态的体面话?”
      他发出一声嗤笑:“说得这般好听,您怕是恨不得我永堕邪道,早日暴毙,死后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与您这太虚宗再无半点瓜葛吧!”
      “孩子……”
      周宗主还想再说,却被谭孟颢一声高喝打断。
      “够了!”
      “我不想再听您的训诫。”
      他恨恨地甩下一句话,拂袖而去,再没回头看一眼那座囚着旧日最敬重的长辈的牢笼。
      走出最深处的囚室,沿途经过一间间牢房。叫骂声如潮水般涌来,一声高过一声,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上。
      “叛徒!!!”
      “魔族走狗!”
      “有本事放了老子单挑!!”
      “你对得起宗门吗?对得起恭安仙君和诸位长老的教导吗?!”
      “你有种杀了我!!我宁做硬脊鬼不做软骨囚!!!”
      “谭孟颢我看不起你!!!”
      ……
      监守的魔族侍卫厉声呵斥“安静!”,见无人理会,还有愈骂愈起劲的架势,便忙上前低声请示谭孟颢:“护法大人,要不要宰几个叫得最凶的,杀鸡儆猴?”
      “不必。”
      谭孟颢面色冰冷,听着那些诛心的叫骂,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仿佛那只是毫无杀伤力的蚊蝇嗡鸣。
      “饿他们一顿便是。”他漠然开口,“没了力气,自然就消停了。”
      那魔族侍卫张了张嘴,本想再说,但犹豫片刻,终究是识趣地应声退下。
      毕竟这位新上任的右护法性情脾气都是一等一的古怪,又深得尊上青眼,自己还是少惹为妙。
      万一惹恼了这位爷,连自己的饭也一并停了怎么办?他可以居无竹,但不可食无肉啊!
      谭孟颢回到太虚宗的临时居所。虽贵为魔尊右护法,他在魔宫拥有独立的殿宇,但他此番随军进驻,不过是在这宗门内随便寻了间干净的屋子便住下了。
      案几上堆积着族内事务的卷宗,楚凤歌对他极为信重,将大半事务的决定权尽数下放与他。
      他提笔蘸墨,在宣纸上飞速书写,字迹凌厉如刀锋,可写完不过三息,他便将纸凑近烛火,任由火舌吞噬那些字句,直至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就在余烬未冷之时,一只冰凉的大手悄然覆上了他的脸颊。
      “这么晚了,还在为族内事务操劳?”
      楚凤歌的声音自头顶落下,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尊上!”
      谭孟颢下意识地要起身行礼,却被楚凤歌一把扣住了胳膊,强行止住了动作。那只手微微使劲,将他重新按回椅中,摁着他的肩膀,将人牢牢笼在自己怀中,而他本人则姿态闲适地倾身靠在桌沿。
      覆在他肩上的手,食指随意挑起一缕谭孟颢落在肩头的发丝,捻在指尖打着圈:“太虚宗不是有你专属的居所?怎么睡在这儿?”
      “回尊上,属下叛出宗门已久,那屋子怕是早已尘封积灰,蛛网遍布,实在住不得人了。”
      谭孟颢垂眸盯着卷宗,不敢与他对视。
      俯视的角度是看不清对方的,楚凤歌也没在此纠结,反而低笑道:“也是,这修道之人住的地方就是寒酸,不比我在魔界为你置办的宫殿。”
      他缓缓弯腰,直至深色的嘴唇附在谭孟颢耳边,湿热的气音拂过:“不过,比起温床软被,此处也别有一番野趣。”
      话音未落,谭孟颢腰间软肉猛地被人掐了一把。
      楚凤歌的手不知何时已从肩头顺着脊背下滑,牢牢搂在了那处。谭孟颢猝不及防,浑身如过电般一颤,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从椅上弹了起来。
      却又在下一秒强行压下惊惶,以极其狼狈却迅速的姿态,“噗通”一声跌跪在楚凤歌脚边,额头深深抵着冰冷的地砖。
      “尊上垂怜!”
      他声音发紧,脊背绷得僵直:“属下此番只求攻破太虚宗,毁其根基。至于其余……种种私愿,还请尊上容属下返回魔界之后再……”
      空气在这一刻凝滞,连跳动的烛火都仿佛静止,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良久,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这么紧张做什么。”
      楚凤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玩味的凉意,“本尊既然答应了你,便不会食言。”
      那黑红交织、绣着繁复暗纹的衣摆,在谭孟颢眼前缓缓移动,逐渐远离。楚凤歌没有再看他一眼,也没有让他起身的意思,只是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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