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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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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惊堂木炸响,好戏再讲。
说书人捋须而笑,声音抑扬顿挫:“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就在那阴阳关大阵即将闭合、众人必死无疑之际,晴天霹雳——一道天雷悍然劈落在带日台上!硬生生将这必死之局,炸开了一条生路!”
“仙魔两道众人瞅准这转瞬即逝的时机,拼尽全力猛攻缺口,嘿!还真就误打误撞,破了那谭孟颢谋划多时的毒计!”
“那谭孟颢见大势已去,正欲化作流光潜逃,却被观鹤台少主谢池一剑穿心,当场毙命!可惜了那把名剑‘攲眠’,随主而断,剑刃一分为二,从此流落江湖,再无音讯。”
“经此一役,仙魔两道元气大伤,终是签下了和平契约。太虚宗虽遭劫难,好在根基未损,宗门上下痛定思痛,加之恭安仙君死而复生,又有各大宗门鼎力相助,短短数年,便又重回天下第一宗的宝座!”
说书人长叹一声,再次一拍醒木作为收尾:“要说起当初那位也是一代天骄,何等风光,到头来却落得个身败名裂、不入轮回的下场。真真是谭孟颢,贪梦好,茫然忘了邯郸道啊……”
台下有人高声问道:“先生怎知他的魂魄入不得轮回?”
“尸骨无存,灵识尽灭,自然不入轮回。”
另一人追问:“那恭安仙君又是如何死而复生的?”
说书人展扇遮面,神秘一笑:“这个嘛,便是另一个故事了。”
“这名字,当真是个谶言。”
满堂唏嘘不已。角落里,一名身着浅蓝暗纹圆领袍的少年压低竹编斗笠,默不作声地从怀中摸出几枚碎银放在桌上,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去。
走出茶馆,穿过街市,少年拐进一处僻静清雅的小院。刚跨过门槛,便听见屋内传来压抑不住的阵阵咳喘。
少年神色一紧,几步抢入房内,随手将斗笠挂在门边架上,端起床头早已备好的温水,半跪在榻前。他小心翼翼地托起榻上之人,喂其饮下温水,那急促的咳嗽声这才渐渐平息。
蓝袍少年轻轻拍抚着那人单薄的脊背,声音放得极柔:“可是身体又不舒服了?怎么突然惊醒了。”
那人面色苍白,因方才一阵剧咳,脸颊处反倒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他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气短:“只是嗓子干涩,并无大碍。”
邢天涯却不敢大意,仍牵过他的手腕,指尖搭上脉搏,凝神细诊。半晌,感知脉象平稳,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诊罢,他却未松开手,反而将脸颊贴上那只微凉的手掌,像只依恋主人的大型犬,眷恋地蹭了蹭。
“好好,你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若是太虚宗的旧识,或是魔族的部众此刻在此,恐怕会惊得魂飞魄散。
这榻上之人,赫然是那个在众目睽睽之下身死道消的谭孟颢。
谭孟颢看着他,眼底掠过丝丝温柔,点了点头:“天涯,我答应你。”
邢天涯瞬间笑开了花,如阳光破云而出,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他欢快地蹦跶起来,仔细替谭孟颢掖好被角:“那你再歇会儿,我去做饭!今早买了刚杀的活鸡和新鲜的山药,能煲五元神仙汤,还能做你最爱吃的山药茯苓糕。”
谭孟颢本想说不必如此麻烦,可看着邢天涯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终是含笑摇了摇头,由着他去了。
他转头望向窗外,暖融的日光透过窗棂,洒在整洁温煦的锦被上。
屋内,常备的温水总是恰到好处地放在手边小桌上;院中,他喜欢的一草一木皆被打理得郁郁葱葱,还添了几垄邢天涯亲手栽种的蔬果。
这方小小的天地,虽无雕梁画栋,却处处透着寻常人家的烟火温情。
如果余生便如此般,倒也算得上是一种难得的圆满。
谭孟颢暗自思忖,右手却不自觉地握拳,抵在左胸处缓缓揉按。
雒县民风淳朴,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谭孟颢身子虚弱,晚膳过后,邢天涯替他揉腹消食,便早早歇下了。
往日里,他虽多梦易醒,却总能沾枕即眠。可今夜,他却辗转反侧,无论如何就是睡不着。也不知是不是幻听,耳边总时不时传来很轻很细微的“叮铃叮铃”的声音。
细微的翻身声惊动了隔壁的邢天涯。
“好好,睡不着吗?”门外传来邢天涯轻柔的询问,伴随着轻轻的叩门声。
谭孟颢想应声,却一阵心悸,只能以手撑着床榻费力起身,可刚一起身便脱力般跌坐回去。这番折腾让门外的邢天涯顿时慌了神。
“好好?你怎么了?我进来了!”
话音未落,房门便被推开,邢天涯举着烛台,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昏黄的光晕瞬间将谭孟颢笼罩,他举着烛火,目光急切地在谭孟颢身上来回扫视,反复确认他是否有磕到碰到。
谭孟颢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乐了,忍不住轻笑:“只是起身不稳滑了一下,用不着这样紧张。”
邢天涯却没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唇线抿得死紧。
看他这副小狗生闷气的模样,谭孟颢正想安抚,耳尖却猛地一动,顺着又响起的细微的“叮铃”异响转头望去。
邢天涯也察觉到了异常,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去。
只见一团浓稠的黑雾正匍匐在房间门口,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窟窿,还在不停往外汩汩冒着鲜血,身后还有条由黑雾凝成的尾巴正扭曲地、一顿一顿地左右摇摆着。
感知到屋内两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那团黑雾竟从长筒般的口中,发出了孩童般稚嫩又诡异的声音:“我的皮好看吗?”
谭孟颢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便要将邢天涯往身后护,可那只枯瘦的手腕却被反握紧。
“别怕。”
邢天涯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毛头小子的跳脱,反倒透着一股从未示人的冷冽。他举着烛台的手稳如磐石,另一只手却将谭孟颢死死按在被褥间,不让他有半分起身的机会。
那团黑雾见二人缄默,竟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一步步探入屋内。烛火摇曳下,它周身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绒毛,散发出腐臭与血腥混杂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我的皮……是新剥的。”
黑雾发出的童音越发甜腻,让人头皮发麻,“那男人的心跳声,就是从这张皮下面传出来的……扑通、扑通,吵得我受不了。”
“好吵,好吵……我抠不出来,帮我取出来好不好?”
“取出来,取出来,好不好,好不好……”
它说出口的话越来越混乱,语无伦次地喃喃着,黑雾骤然膨胀,张开两只爪子,带着腥风向床榻上的谭孟颢扑来!
邢天涯毫不犹豫地挡在身前,掌心灵力汇聚,化作一道金光绳索,如灵蛇般猛地冲向黑雾,将其层层缠绕、束缚,最后形成一个坚硬的牢笼将它死死禁锢。
“疼,好痛!”黑雾发出凄厉的哀嚎,利爪在空中疯狂抓挠,甚至好几下都往它自己身上招呼去,浓稠的黑雾中,竟隐隐约约渗着丝丝赤红,“我不要,我不要了!帮我取出来!我好痛,我好痛……”
金笼锁住黑雾,邢天涯用明火符照亮整个屋子。
直到此刻,两人才看清这怪物的真容。这哪里是什么黑雾,分明是一只被活剥了皮的狐妖。它血肉模糊的躯体上扑满了黑色的尘埃,却又自行套上了那张血淋淋的皮囊,像个不合身的布袋般裹在身上。
它还在金笼中剧烈地扭动,像一条垂死的肉虫,嘴里还叼着那张快要脱落的狐皮,模样可怖又凄惨。
而它的脖子上,挂着一只镀银镂空香薰球,正是它发出的“叮铃”细响。
邢天涯细细端详一番,恍然道:“难怪感知不到妖气,原来是这玩意抑制了气息。”
谭孟颢隔着金笼伸出手,指尖微颤,想要触碰,又怕弄疼它。好在邢天涯灵力凝成的金笼外围有一层柔和的真空缓冲,并不会勒伤这脆弱的残躯。
“这是怎么回事?”
两人本想先稳住狐妖再询问究竟,可这怪物已痛得神志不清,除了嘶嚎便是撕扯自己,根本无从交流。
“待它好一点再问吧。”
谭孟颢收回手,声音莫名有些发涩。
邢天涯点了点头,掌心灵力如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输送过去。这股温和的力量既维系着狐妖濒临崩溃的生命,也稍稍抚慰着它那深入骨髓的剧痛。
然而,小院之外骤然喧哗四起,伴随着急促的砸门声,有人厉声高喝着要里面的人速速开门。
谭孟颢与邢天涯目光一触,无需言语,邢天涯袖袍一挥,那困住狐妖的金笼便化作流光没入袖中。
“好好躺着,我去看看。”
邢天涯低声嘱咐,转身大步迈向院门。
木门一开,门外一群身着金黄衣袍的修士提着灯笼,不由分说便要往里硬闯。邢天涯眼疾手快,横身挡在门前,如中流砥柱般纹丝不动。
“夜半三更,诸位这是何意?”
邢天涯声音冷冽,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寒意。
领头的一名中年修士面色铁青,眼中怒火熊熊:“县令大人为狐妖所害,心窍被掏!我等一路追迹至此,还请小友行个方便,容我等入内搜查!”
邢天涯上下扫视了一眼这群不速之客,忽地发出一声嗤笑,语气里满是讥讽:“我这院里清净得很,哪有看到什么狐妖?诸位深夜造访,扰人清梦,未免也太不把王法放在眼里。”
他说罢便要拂袖关门,却被一柄长剑猛地横插而入,死死卡住了门缝。
邢天涯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周身寒意凛冽:“怎么,这是要公然强闯民宅?”
人群分开,方才还在人群后面的谢池缓步走上前。
他虽被众修士簇拥在中间,话语却依旧温和:“小友莫怪,我等也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那狐妖凶残成性,既已伤人,难保不会再度行凶。”
话虽说得客气,那柄消寒剑却纹丝不动地卡在门中,没有抽出的意思。
邢天涯毫不领情,冷冷道:“不过一只精怪,我自己便能料理。不劳诸位费心,还请移步别处搜捕。”
双方谁也不让谁,僵持不下。就在这时,邢天涯只觉肩头一沉,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了上来。他回头一看,谭孟颢不知何时已披衣出来,正静静地立在他身后。
“天涯,”谭孟颢的声音很轻,对他盈盈一笑,“让他们进来看看吧。”
“看完了,自然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