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条丑人鱼》春生鱼

4、第 4 章 荒岛求生

　　直到呼吸平稳，莫怀安依旧保持着溺水被解救的姿态。

　　原因无他，他不敢抬眼看眼前的生物。

　　余光偷偷扫过，他发誓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恶心之物。身上像抹满了玉米糟糠，蹼状两肢大体称得上是手臂。下身长长一条，看不出来是腿还是鱼尾。

　　恶心便罢，偏偏这东西长得还特别高大。长度约等于一条幼年鲨鱼，莫怀安毫不怀疑这东西会将自己拆吃入腹。

　　貌似是察觉到莫怀安呼吸的平复，眼前这怪物探头认真看着对方的眼睛。莫怀安有意躲避，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还在对方的蹼里。

　　这泥坨子貌似对莫怀安感兴趣极了，开始绕圈打量着他。莫怀安大气都不敢出，心理却有个隐隐的猜想：貌似这丑东西对自己没有敌意。

　　刚试着放下心来，莫怀安感受到手臂的一股大力，整个人被拖着往海洋深处游去。泥坨子的力道超乎他的想象，莫怀安挣脱不得，看着自己离既定方向越来越远。

　　心跳的速度急速上升，莫怀安此时已无法形容到底是恐惧更多还是迷茫更多。泥坨子在水下的速度极快，浑浊的海水在水下飞速翻涌。光线随着深度增加迅速变暗，本就微弱的天光一点点消散。

　　泥坨子似乎想把莫怀安往海底拖去，随着水深的增加，压强使得他的胸腔被挤压，喘不过气来。

　　调节器在飞速前行的过程中再度脱落，冰冷的海水进入气管，灼烧般的窒息顺着呼吸道蔓延。

　　莫怀安用自由的左手拍打着泥坨子的蹼，试图让他放开自己。感受到手中人的挣扎，泥坨子停了下来，转身用他墨绿幽深的眼睛盯着莫怀安。

　　莫怀安怀疑自己濒死之前产生了错觉，他看见丑东西转身时的眼里出现一瞬的诧异与愧疚。他感觉到有东西抚上了自己被潜水服包裹的胸脯，意识逐渐涣散，四肢也不太听使唤。身体的疼痛逐渐变得遥远，挣扎着拍打泥坨子的手臂无力垂落，莫怀安的身体彻底失去知觉。

　　*

　　好晒......

　　剧烈的咳嗽打破沉寂，莫怀安的眼皮如灌铅般沉重，睁眼时皆是白茫茫的一片，视线很久才聚焦。

　　身下的白色沙滩被晒得滚烫，烈日高悬，四周如同热成波浪。

　　这阴曹地府也是一番热带海岛景象吗？

　　莫怀安的身体充斥着酸软与刺痛，直到一个冰冷黏腻的东西贴上他的脸颊，他的意识才慢慢回笼。原来自己还没死。

　　可看清脸颊旁的东西的时候，他止不住发出一声喟叹：我还不如死了呢！

　　泥坨子趴在自己与礁石之间，用充满粘液的手触摸着自己的脸，绿色眼睛看见自己醒了的那一刻突然充满光亮。

　　莫怀安强忍着自己心底和身体的双重不适，撑着手臂爬了起来。在日光下，他第一次清楚地看清这个害自己半死不活的东西。半人半鱼状的身体将近有两个自己那么长，下半身还能勉强看清是鱼尾，三叉尾鳍昭示着这个物种应该属于鱼类。只可惜浑身充满粘液，让人不知这物种的真面目。

　　虽然这个丑东西暂且没有发出鱼腥味，但莫怀安已经隐隐作呕。

　　“尼终于醒了。”

　　？

　　谁在说话。

　　莫怀安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蹩脚英语的主人是自己身边这绿眼怪。

　　“我靠！你还能讲话！”莫怀安五雷轰顶，这东西发出声音已经让他足够震惊，说的居然还是国际通用英语。

　　“窝盯不懂尼的语言。”

　　得，还是个外国怪物。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莫怀安没想到自己很快就接受了这东西会说话的事实。只可惜刻意保持的距离显示了这具身体的主人对对方的嫌恶。

　　切换成英语，莫怀安试着与这东西交谈：“你是什么？”

　　“窝是美人鱼，尼好漂亮。”

　　莫怀安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merman这个词在英语里并不指代美人鱼。但这丑东西在前面加了一个handsome啊！

　　不知道这东西从哪学的英语，貌似完全不知道形容词的真实意思。莫怀安汗颜，不知道这东西的真实战斗力和意图的情况下，他不太敢嘲笑。

　　“尼怎么不说话，窝叫Thalass。”

　　哟，还有名字。

　　莫怀安心底腹诽，但装出一副友善的表情：“你好，Thalass。我叫莫怀安。”

　　一人一鱼在暴晒的沙滩上互相交换姓名，尴尬得莫怀安不知所措。其实抛开长相不谈，这小动物还是挺有礼貌。只可惜莫怀安抛不太开。

　　怪物鱼的口语很明显不太好，对着莫怀安张牙舞爪想说些什么，可莫怀安实在听不明白他的散装英语。

　　胸腔疼得难受，从溺水中苟活下来并没有让他有劫后余生之感，他再次觉得不如死在海底。

　　“Thalass，我们去树下吧。这里太晒了，你不会被晒死吗？”莫怀安说完撑起自己的身体，往树荫下走去。刚刚他便发现自己醒在一个荒岛上，看起来没什么人烟。不过好在植被丰富，应该暂时不会饿死。

　　“安，安......”

　　莫怀安疑惑转头，看见更让他掉san的一幕。这怪物鱼怎么不会走路啊，怎么和神话传说中的人鱼不太一样。

　　Thalass拖拽着自己的尾巴，在沙滩上蠕动着。像鳗鱼，长长一条，经过之处都留下粘液的痕迹。

　　说好的人鱼都很漂亮呢？

　　莫怀安强忍着逃跑的念头，看着眼前绿眼怪物鱼一边在沙滩上滑行一边咿咿呀呀喊着自己的名字，别提多恶心了。

　　好恶心，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莫怀安转身往树林中跑去，既然这东西不会走路，那他肯定也没法上树。

　　潮间带不远处长着一片黄槿树林，几棵树树冠枝丫相交，不高的树丛形成了一个天然屏障。

　　莫怀安凭着多年锻炼保持的体能，三下五除二地爬上了这歪脖子树。还没待他平复好呼吸，这怪物鱼便嗖一声滑到了树下。他不得不承认，从树上俯瞰更像蛇了。

　　“安安尼肿么上树了，窝不会走路。”

　　莫怀安一个头两个大，此时他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初到卢甘维尔时听到的那篇播客。怪不得陈述民能当生物学家呢，这么抽象恶心的海洋生物他也能想象出来。

　　“求求你了，你从哪来的回哪去行不行？”莫怀安快要给对方跪下，本来流落荒岛就已经让他情绪激动。

　　萨勒斯看见莫怀安在树上抱头痛苦样，不再发出声响，安安静静在树下趴着。只有泥头上的一双绿眼目不转睛钉在树上之人身上。

　　久到树叶的光影由西向东偏移，莫怀安终于将头从膝盖处抬起。他本以为过了这么久，怪物鱼已经离开了。抬头的一瞬间却发现萨勒斯仍在树下，保持着仰头状，眼睛仍在他身上。

　　莫怀安吃了一惊，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电流进入大脑，随后眼神便无法对焦，脑袋昏沉，身体也逐渐不受自己控制。

　　再回过神来，自己的双脚已经站在沙滩上。萨勒斯正在用泥头蹭着自己的小腿。

　　一股寒意如毒蛇般从双腿直蹿上了天灵盖，莫怀安四肢瞬间冰凉，指尖的血液仿佛被抽干。他猛地闭上眼睛，狠狠甩了甩头。塞壬之歌的传说里，人鱼会用歌声蛊惑航行之人。

　　那这条人鱼用的是什么？也存在这种超现实的能力吗？

　　莫怀安越想越脊椎发冷，他从小到大的法则与世界观都在坍塌。灌铅的双腿还在这怪物的手，不，蹼里，让他动弹不得。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莫怀安呼吸绵长而费力，用气声无力询问着脚边的生物。

　　萨勒斯疑惑地仰头看着他：“窝想救尼呀。”

　　莫怀安别无他法，只能当自己被一个丑宠缠上了。好在目前看来对生命没有什么威胁。

　　太阳西斜，如果再不和外界取得联系，莫怀安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在岛上过夜。热带海岛资源充沛，他倒不担心自己饿死，只是一想到要和脚边的东西待着，他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惜身上没有任何与外界联系的设备，卫星定位应该是遗落在海底了。莫怀安环视四周，观察海岛地形，目测没有危险。

　　太阳已经隐入海平面，西边晚霞似火，只可惜现在不是欣赏夕阳的时光。“萨勒斯，你能不能去帮我找些树枝？”莫怀安小心翼翼地看着脚边的东西，总得想个办法让他离开自己一会儿。

　　萨勒斯点点头，拖着游蛇一般的身体穿梭进树林。莫怀安叹了口气，如果让他回海里也像这样听话就好了。

　　支开萨勒斯，莫怀安开始准备海水过滤装置。撕下衣服上的布料，叠成多层，中间夹着细沙和粗砾。

　　刚做好简易的过滤器，萨勒斯卷着一大捆棕榈树枝回来了。莫怀安震惊这小动物的速度和效率，感慨着对方的通人性。选了个巨石的背风面，莫怀安开始用这些树枝搭建临时的庇护所。

　　萨勒斯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对他所做之事好奇极了。

　　直到莫怀安搭建好临时庇护所，萨勒斯都没发出声音。他疑惑转头，却发现这鱼不见踪影。

　　难不成被晒干了要回海里了？

　　莫怀安暗自祈祷着这个可能性，他宁愿一个人荒岛求生。

　　进到棕榈树棚里恢复体力，莫怀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整天没进食，刚刚做好的过滤器只能勉强维持生命体征。

　　岛上资源充沛，但他对热带植被不太熟悉，无法判断哪些是可食的。只靠淡水人最多能活七天，莫怀安想着等明天天亮得做一些信号装置。

　　身上仅剩的现代设备是夹在腿间的备用手电筒，莫怀安取出电池的正负极细金属丝，短接取火。找了个开阔地带生上火，莫怀安希望自己在取暖的同时，能被人类发现自己的踪迹。

　　刚生上火，爬行动物在沙滩上滑行的声响出现在耳边。莫怀安握紧手中的枝条，现在天色渐暗，他吞咽着口水，怕又出现什么野兽或类人物种。

　　“安...安...”

　　听到这个声音，莫怀安莫名稍微放了些心下来。

　　“萨勒斯，你在哪？”

　　萨勒斯从灌木丛中钻出，巨大的三尾鳍蜷曲着。莫怀安注意到他的异样，不禁皱眉道：“你受伤了？”

　　如果这岛上有东西能伤着这小怪物，那他自己也离死不远了。

　　萨勒斯的尾巴展开来，想象中的血腥场景并没有出现。几个椰子和几串浆果从尾巴里滚出来，萨勒斯的绿色眼睛亮晶晶：“给安安吃。”

　　“？”莫怀安愣在原地，一时说不清心头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