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条丑人鱼》春生鱼

3、水下奇遇 这丑东西是

　　莫怀安心率陡然加快，自身身体的变化让他无法第一时间上前确认教练的安危。

　　为了避免耗氧量继续陡增，他双手轻扶巨石，强迫自己控制呼吸。水下漫长的几秒也许就会要人命，莫怀安不敢多在此停留，还未把呼吸调整到最佳状态便抓紧时间上前查看教练。

　　在岸上还和莫怀安说着荤话的白人教练现在已然不省人事，角弓反张，调节器完全脱落。即使莫怀安深潜经验没那么丰富，但他也很快判断出了这是较为常见的氧中毒现象。

　　高压环境下氧气分压超标，极易造成中枢神经氧中毒。莫怀安知道这情形拖延不得，如果损伤到神经细胞，这危险是不可逆的。

　　真到发生危险时莫怀安反而平静了下来，回忆着自己封存在记忆深处的急救常识。他慢慢绕到教练身后，一手搂在其胸前，另一只手护住头部，防止面镜和调节器再次脱落。

　　俩人深度仍在水下80米，莫怀安护着教练以极慢的速度上潜。带人上潜消耗极大，他已经没心思思考身经百战的教练为何会犯这种较为低级的致命错误。绕过巨石，上浮过程中光亮逐渐明显，莫怀安向下望去，这一望让他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巨石底部，一双如鬼魅般的绿色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与刚刚取景框里窥视到的绿色不同，这对绿色更加明显，让人一下便确认了是生物的眼睛，深邃而神秘，让人脊骨发凉。莫怀安直觉告诉他这绿色生物突然能被他肉眼捕捉，并非什么好兆头。

　　他不敢再往下看，拖着教练缓缓出水。深潜出水时减压程序很繁琐，为了避免两人出现严重减压病，莫怀安速度只能放慢。在30米区间的减压站停留时，他余光瞥见脚下那抹绿光似乎也跟着他来到了这片区域。

　　如果真能跟着他出水倒好了，他倒想看看这水鬼是何方神圣。

　　教练嘴唇已经发紫，莫怀安的潜水电脑表也开始发出警报。

　　他不再过多停留，做完最精简的一套减压程序便缓缓带着教练出水。

　　“Theon！”

　　岸边传来俱乐部老板的哭喊声，莫怀安转头看着齐全的救援设施，心道终于安全了，直接晕倒在海面上。

　　救生船很快捞起了两人，将两人运往镇上最近的高压氧舱。俱乐部老板Owen的哭喊声，医生的抢救号令，其他游客的唏嘘声混杂一团，让更多人的目光被吸引在这场事故上。

　　没人注意到，在莫怀安出水的海域下，那双神秘的绿眼睛正透过折射观察着岸上的一切。

　　*

　　等莫怀安醒过来已经是两天后，他和教练Theon躺在双人病房里。

　　医生向他解释道他减压程序没做好，出现了轻微减压病，又因为体力消耗过度，在出水后直接昏迷。

　　得知自己并无大碍，观测几天就能出院后，莫怀安舒了一口气。他可不想因为一次旅游而落下永久的病根子。

　　只可惜Theon没那么好运，氧中毒和减压病的双重折磨让他依旧昏迷不醒。

　　Owen每日都在年轻教练的病床前守着，这位平日精致富贵的小老板眼睛熬的通红，任胡茬在脸上肆意生长。

　　住院这几天，莫怀安才知道俱乐部老板是他教练的男友。

　　“医生说他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Owen听见莫怀安的话没有太大反应，依旧愣愣地握着Theon的手。

　　“你们在水下看见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Owen突然出声问道。

　　莫怀安想起自己在水下看见的那双绿眼和藏在牡丹珊瑚中如同宝石般的绿色光源体，不知如何说起。

　　Owen表情很严肃：“如果你看见了什么，请一定要告诉我。我不相信我男朋友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那双绿眼一直盘旋在莫怀安脑子里，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有把这个水下见闻说出来。

　　如果Theon在水下的遭遇真和绿眼怪物有关的话，那他自己的侥幸逃脱又意味着什么？

　　莫怀安的观察期很快过去，医生叮嘱他近些时日不要再下水，便放他出院了。

　　尽管他遭此事故，可求知本能让他无法放弃对这件事的联想。

　　被打捞起来的潜水设备都还在俱乐部，他需要去取回他的运动相机，查证一下在水下拍到的绿色光源体。

　　“你的装备都在这里，没有人动过。”

　　“你们……”莫怀安看着俱乐部的前台引导，欲言又止，“算了，麻烦你了。”

　　人生地不熟，他很担心自己因为看见什么不该看的而被扣留。决定还是自己回去研究。

　　回到他的滨海民宿，莫怀安迫不及待拿出电脑，插上读卡器。电脑屏幕忽闪，那天的水下景象重新显现。

　　直接将进度条拉到抵达巨石下的时间段，鱼群逐渐远离摄像头，莫怀安凑近紧盯。果然，相机镜头捕捉到了那抹绿宝石光芒，在全景相机里忽闪忽闪，但这抹绿色无法让人忽视。

　　他又想起救援Theon时看见的那一对绿色生物眼睛，火速给这一帧截了图继续往下看。

　　后续相机镜头里泥沙翻滚，时间点已经来到他发现Theon出现危险。直到重看录像，莫怀安才意识到当时情况的危急。如果Theon醒不过来的话，那这段录像便是他的临终影像。

　　莫怀安拉动进度条的手微微发抖，强大的不安裹挟着他。

　　到达减压站的位置，相机镜头随着两日前水下莫怀安的动作向下转去。屏幕前的他呼吸一滞。

　　果然，拍到了那双眼睛。

　　墨绿色的眼睛发着暗光，视线如同穿透屏幕，跨越时空与莫怀安对视。

　　我草。

　　莫怀安猛地扣上电脑屏幕，太吓人了。与屏幕里的眼睛对视的那一瞬间，他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深吸几口气，莫怀安拨通了自己大学时期的潜伴电话。

　　“小崽子你和我有仇是吧？”电话响了几秒就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骂咧咧的声音，“你倒是在度假，也不看看现在国内几点。”

　　莫怀安这才反应过来国内是半夜：“不好意思啊邵牧哥，情况紧急我给忘了。”

　　邵牧听说有紧急情况，被打扰的气愤直接消得差不多：“你那边怎么了？”

　　“说来话长，哥我给你发个图片，你看看能不能帮我查查看是什么东西。”

　　邵牧是莫怀安大学时期的潜水社社长，因为家庭原因，大学没读完便进了海军部队。虽然部队管得严，两人一年一联系，关系倒也没生分。

　　莫怀安把自己最开始截的绿色宝石图发过去，对面沉默了半分钟。“你让我查蓝洞里的泥沙吗？”

　　“.......？”

　　“这个绿色的光源体，你之前潜水的时候见过吗？”

　　邵牧有些莫名其妙：“哪有什么绿色光源体？你发错照片了？”

　　莫怀安闻言盯着聊天框，眉头紧皱，喃喃道：“不应该啊......”

　　邵牧看不见这东西。

　　明明是瓦努阿图的炎炎夏日，莫怀安却感觉自己如坠冰窟。随口搪塞几句挂了电话，他脱力地握着手机跌坐在地毯上。直觉告诉他，既然邵牧看不见这个绿色光源体，那双眼睛他也看不见。

　　收拾好心情，莫怀安试着重新打开录像。他克服心底的恐惧，紧盯着录像后半段的眼睛。深邃而神秘，不过看久了，他心底的毛骨悚然感逐渐消失。

　　这是脱敏了？

　　光看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莫怀安当即决定再下水一次。

　　此时的他无法判断现在的决定会给未来带来些什么变化，但强烈的求知欲和好奇心让他不想错过这个奇遇。

　　俱乐部虽然老板沉浸在悲痛中，但仍旧照常营业。Owen得知莫怀安还要再去一次同一片海域，佩服的同时向他表达了担忧。莫怀安婉拒了俱乐部其他教练的陪同建议，他深知水下的危险，并不想让自己的好奇心害更多的人。

　　“亲爱的，我会在岸边做好对你的保护措施的。”莫怀安对Theon的尽力救援，已经让Owen这个年轻的富二代对其充满感激，早就将他看做朋友。

　　回到同一个岸边，不过是过了三天时间。岸依旧是那个海岸，海面的风平浪静昭示着风雨前的宁静。莫怀安做着同样的入水前工作，深吸几口气，平复着打擂的心跳。好像这次热身的花费的时间格外长。

　　埋头入水的瞬间，他好似听见了海洋的嗡鸣声。

　　今日阳光正盛，海底可见度很高。即使是同一条路线，下潜过程中也有许多上次遗漏的景色铺开在眼前。莫怀安下水之前的紧张情绪逐渐缓解，直到触达礁石底部。

　　巨石底部依旧一片漆黑，莫怀安下水前与岸上救生队约定，三分钟结束不管有没有发现都要往上浮。

　　调整好电脑表的计时器，莫怀安开始在巨石底部搜寻。海底手电筒穿透力不强，他的可见范围十分有限。

　　海底鱼群稀少，与三日前所见之景截然不同，莫怀安也没再见着那天为他引路的小黄鱼。好像，大家都在躲避些什么。

　　绕着巨石底部游了一圈，莫怀安无甚收获。海底除了泥沙便只剩下牡丹珊瑚。这些珊瑚虫尸体堆积而成的植物在今日也失去色泽，莫怀安怀疑自己的心理暗示太过明显，在心底无声叹息，决定向上游去。

　　这一次下水，没有什么收获，莫怀安思考着要不要后面再来这个蓝洞深潜看看。抵达蓝洞中部，照常做着减压程序。他想起自己上次便是在这附近看见的那双绿色眼睛，鬼使神差地他又往下探头。

　　莫怀安没来得及用水下探照灯，因为他一探头，就发现这双绿眼睛近在咫尺！

　　口中的呼吸调节器猛地脱落，巨大的惊吓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冰凉的海水趁机涌入口鼻，带着咸涩与刺骨灌进喉咙与气管。

　　莫怀安下意识挣扎，手脚不受控地乱舞，视线开始逐渐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个蓝洞的时候，这双绿色鬼眼凑得更近了。一只粘腻形似脚蹼一样的东西抓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同样恶心的肢体握住漂走的调节器，重新塞回了莫怀安的口腔。

　　粘液与调节器一起进入他的口腔，当场就想呕吐。

　　好恶心。

　　但求生本能让他克服了呕吐欲望，莫怀安拼命吸氧。也没精力再管握着他的粘液肢体和死死盯着他的绿色瞳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