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条丑人鱼》春生鱼

35、第 35 章 标本

　　莫怀安熬了一个通宵加一个上午，在办公室里困得不行。没忍住在总裁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经接近黄昏，他起身转了转，发现仍旧无事发生。

　　他拍打玻璃门将助理吸引过来，问道：“你们老板要找的人来过了吗？”

　　助理礼貌回复道：“还没有，先生。”

　　“直接让我给他打个电话把他叫来不就行了，做什么装信号屏蔽？”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也是按照老板要求做事。”

　　助理一板一眼回答着，莫怀安打探出消息，便不再与他多言。

　　至少现在知道萨勒斯还没有落入他们的手，这便是最好的消息。

　　他在办公室内踱步，看着这间屋子的陈设。他看着红木办公桌下的密码箱，福至心灵，试着开锁。

　　他不记得晁羲的生日，也不太清楚他会设置什么密码。莫怀安只是本能输入了自己的生日数字，咔哒一声，传来冰冷的机械音“开锁成功”。

　　他愣了一瞬，不知道晁羲这是什么用意。打开保险箱看见里面的东西后，他才意识到这可能是晁羲特意为自己设置的。

　　保险箱里是一些打印的照片，内容众多，有当年实验所在的大楼外观，有当年的一些文件资料。从拍摄手法上，能看出摄制人很着急。

　　莫怀安蹲在桌子下一一翻看，这个红木桌子足够大，能隐藏起他整个人，不用担心晁国平在办公室内安装了摄像头。

　　翻完一大半，莫怀安都找不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偷拍人拍得太着急，加上打印出来后，字迹模糊不清。他放弃辨认照片上的字迹，转而去看剩下的一些图文影像。

　　老冲印照片的颗粒质感被复制带来的虚糊取而代之，莫怀安一张张看着，从实验楼到实验器材，照片拍得杂乱无规律。

　　翻到下一张，莫怀安愣住了。

　　发灰的照片隔着三十年的光景再次向莫怀安展示了当年人类的恶行。

　　照片中是一排齐整的巨型培养舱，培养舱中一条条人鱼被定格。从静态的照片里，看不出他们是否还活着，也无法辨认培养舱中液体的到底是福尔马林还是培养液。

　　莫怀安拿着这张照片的手止不住颤抖，他的思绪仿佛被这张照片带去了那个秘密实验基地。人鱼的呼救声在他耳边响起，眼前是一张张绝望挣扎的面庞。

　　他突然庆幸是自己先看见的这些照片，至少不用让萨勒斯再经受一次这些照片的折磨。

　　莫怀安忍着不适继续往下翻看着，好在这让人痛苦的场景没有继续冲击他的感官。最后一张照片是一幅平面图，这张还算清晰，上面甚至连下水道的位置都做了标注。

　　莫怀安猜测这是实验基地的平面图，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将大体布局记在了心里。随即拿出手机，将每一张照片都拍照留存。

　　这些资料，不管是不是晁羲有意透露给自己的，都是当年丑闻的证据。莫怀安思考着用什么办法能向公众揭露当年的事。

　　可是揭露了，这些人就会停手吗？会不会将人鱼一族推向更深的深渊。

　　莫怀安心如乱麻，现在只想迫不及待见到萨勒斯。

　　正蹲坐在桌子底下头脑风暴时，莫怀安的手机响了。

　　信号恢复了？

　　他钻出来，摸到自己手机，发现是一个未知电话。莫怀安狐疑地接起，等待着对方开口。

　　电话那头是一片安静，莫怀安等了会儿，对面仍然没有要开口的打算，便直接挂掉了电话。

　　趁现在信号恢复，他得赶紧和萨勒斯报信。

　　电话没有人接。

　　莫怀安等了等，又打了几个，依旧是没有人接听的状态。

　　他这回是真有些急了，正打算打电话给肖媛让她帮忙找找萨勒斯时，刚才那个未知电话又来了。

　　这回对面不是一片死寂。

　　变声器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是不是没打通？”

　　莫怀安眼睛倏地睁大，手机差点脱手，“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人鱼小伙伴现在在我手里。”

　　莫怀安冷静下来，“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对面冷笑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仿佛在嘲讽莫怀安的不知好歹。

　　刚挂断电话，莫怀安就收到了一条短信，是一张带着时间和地点水印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巨型培养舱，和他刚刚在保险箱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不同点是这张照片是新鲜出炉的，照片上的水印显示拍摄时间就在几秒前。照片里有一条成年体人鱼，三尾鳍在培养舱里也发着属于深海的光。

　　莫怀安的心像是突然被揪住，完全无法呼吸。他颤抖着食指和拇指放大这张照片，细看着尾巴上的鳞片。

　　这张照片没有照到培养舱的上部，莫怀安无法立刻确认培养舱里的是否是萨勒斯。他顺着照片描摹着那大尾巴上的鳞片走向，不管从花色还是鳞片分布来看，都像极了萨勒斯的尾巴。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不趁在一起的时候多看一看萨勒斯的人鱼形态，至少在这种时候能立刻分辨出来。

　　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带上你的项链到图上地方来，你的朋友就不会有事。

　　莫怀安还算冷静，他能确定对面肯定是晁国平或是他团伙中的其他什么人。他也见识过萨勒斯的力量，不认为晁国平这些人能轻松抓住他还把他关进培养舱。

　　他一遍遍打着萨勒斯的电话，每一声忙音都让他的心更凉一分。

　　冰冷的女声一次次重复着“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莫怀安将手机砸在沙发上，平复着自己过于不安的内心。

　　电话铃声响起，莫怀安忙跑去接听，发现还是未知来电时，忍不住接起痛骂：“你们到底要干嘛！”

　　“冷静点莫先生，我们只是想要项链而已。您一个小时没到的话，我们给您拍的照片可能就不是鱼尾，而是被拔下来的鱼鳞了。”

　　男人说完这话就挂掉了电话，只留莫怀安一人在电话这头凌乱。现在不管对面的人鱼是不是萨勒斯，他都得去一趟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群怪人继续残害无辜的海洋生命。

　　出门前，他想起什么，折返回来把保险箱里的平面图带上了。

　　不出他所料，自信号恢复后，这间办公室外看守的人也不见了。这顶层的办公室，今天就像从未有人来上过班一样。

　　莫怀安快速发动车辆，按照照片水印的地址开始导航。

　　他每次都很想吐槽这些不法分子，在定时间时能不能关注一下京城的路况。一个小时让他从市区赶到郊区，就算连闯所有的红灯也赶不到。更别说这车水马龙根本不给他闯红灯的机会。

　　他给陌生电话回拨了过去。

　　“我赶不到，堵车很严重。”

　　对面似乎在低声商量什么，过了半分钟才给莫怀安回复，“我们多给你半小时。”

　　半小时也够了。

　　莫怀安在路口不顾导航直行的提示音，左拐进了一个居民区。在胡同里绕了一圈后，从路口出来回到了昨天萨勒斯住的医院。

　　护士说萨勒斯今天早上就退烧办理住院手续了，看他恢复得很好，便没有通知家属。

　　趁着这多出来的半小时，他又赶回家一趟。他需要确认一下萨勒斯是否有给他留下什么信息。

　　回到家后，家里果然空无一人。莫怀安转了一圈，在玄关处发现了萨勒斯留下的小纸条。

　　：我出门一趟，可能需要几天，这几天失联。安安勿念。

　　莫怀安辨别着纸上的字迹，这狗爬中文确实是萨勒斯的没错。这下时间线也能对上了。

　　莫怀安火速下楼，加大油门朝预定目的地驶去。

　　萨勒斯想调查复仇，为了不让自己担心于是切断和自己的联系。自己被晁国平绊住脚，这黑心狐狸趁机派人来抓萨勒斯。

　　莫怀安越想越觉得自己的逻辑完备，心里的焦虑和不安又多了几分。

　　油门踩到底，连着超了好几辆车，只求神明保佑他的萨勒斯不要受到任何伤害。

　　*

　　“老板，他离开办公室了。”半山腰的别墅里，欧文恭敬汇报着，“他开车去的地方我们都查看过了，没有萨勒斯踪迹。”

　　晁国平晃着茶杯，毫不着急，“那就让他把人引去旧基地。大卫和陈述民都到场了吗？”

　　“都到了，设备已经重启。只要人鱼一出现在基地范围内就能被拿下。”

　　“注意动静别闹太大。”

　　“好的老板。”

　　欧文汇报完便离开了，晁国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掏出卡包看了看夹层的合照。

　　合照里他的头发还是黑色，妻子安华抱着一个眼睛圆圆大大的小男孩，正用肉手抓着晁国平的肩膀。

　　晁国平灰色的瞳孔里泛出光亮，流露出不为外人所见的温柔。这点温柔转瞬即逝，他一起身，又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会长。

　　*

　　莫怀安一路超车，终于在一个半小时前赶到了水印所在地。

　　这是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莫怀安在京城生活这么多年第一次来到这边。工厂的厚重铁皮大门半边歪斜，铰链锈蚀断裂。生锈的零件，腐蚀的杂物堆积在地上，让人避之不及。

　　这里空无人烟，只有一栋厂房前停了两辆车。莫怀安将车开到旁边，谨慎地下了车。

　　工厂外围没有什么人，莫怀安摸索着进入了面前的废弃房子，里面也没有人的踪迹。

　　他仔细听着，这里只有少量机器运作的声音。顺着声源往里走，莫怀安看见一个巨大的立式钢化玻璃罐立在厂房中央，罐子内充满了透明的循环培养液。

　　一条近三米高的人鱼毫无力气地悬浮在液体之中，上半身被一个黑色袋子套住，看不清面庞。

　　莫怀安缓缓走进，站在玻璃罐下。隔着厚厚的钢化玻璃抬头看，他意识到哪个地方不太对。

　　乍一看这条人鱼和萨勒斯似乎很像，鳞片花色都如出一辙。但走近看，他意识到这条鱼身上完全没有光泽。

　　就好像是，死了多年的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