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如梦》会游的挂钟

6、十块钱的快乐 这样子的日

　　周六下午，太阳正大

　　棉棉在房间里收拾书包，把课本、笔记本、笔袋一样一样塞进去。她妈在客厅喊：“棉棉，你干嘛呢？”

　　“在收拾东西，去方知语家写作业。”

　　“又去啊？”

　　“嗯呐，说好了一起复习的。”

　　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水。“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的，妈咪。”

　　“行，去吧。路上慢点。”

　　棉棉把书包拉链拉好，背起来去门口换鞋。她妈在厨房又喊了一声：“钱够不够啊？”

　　“够！”

　　“给你放桌上了，自己拿。”

　　棉棉跑回客厅，桌上放着五块钱。她拿起来，塞进口袋，跑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妈妈！”

　　“嗯？”

　　“爱你爱你～”

　　她妈被她喊得一愣，然后笑了。“干什么呀你，快去吧快去吧，别迟到了。”

　　“好哦，妈妈！”棉棉笑着跑出去了。她妈在后面喊：“慢点跑！”

　　她跑出单元门，贺翰林已经站在楼下了。手里拿着一瓶水，腋下夹着一个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你带了多少东西？”棉棉看了一眼那个塑料袋。

　　“作业本。”贺翰林说。

　　“就作业本吗？我看你那包东西的我还以为带了包大C4呢。”

　　他直接被她这脑回路整死了“咳咳，说啥呢，要能搞到我也想整啊，也就是点别的。”

　　“什么别的？”

　　贺翰林没回答，把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

　　“走吧。”棉棉往前走，贺翰林跟在她后面。

　　“你为什么不自己先去？”棉棉问。

　　“我不知道她家几楼啊。”

　　“你问她不就行了？”

　　“她不告诉啊，而且还说这涉及个人隐私，她就让我等你一起去。”

　　棉棉回头看了他一眼。

　　方知语家离棉棉家不远，过两条街就到。贺翰林走在前面，步子大，棉棉要快走才能跟上。路过高架桥的时候，风大，把棉棉的头发吹得到处飞。

　　“你走慢点不行吗？”

　　“你走快点不行吗？”

　　“你个神经！我一米五五，你一米七，你让我怎么走快啊？”

　　贺翰林低头看了她一眼，好像才注意到她矮。“呃……那你走前面吧。”

　　棉棉走到前面，步子还是那么快，贺翰林跟在后面。

　　到了方知语家楼下。那栋楼是那种老式的居民楼，外面有个大铁门，门旁边有一排按键，上面写着数字和星号井号。棉棉走到门口，按了几个数字。过了几秒对讲机里传来方知语的声音，有点变音。

　　“谁啊？”

　　“我，柳棉棉。”

　　“还有谁？”

　　“贺翰林。”

　　“他怎么也来了？”

　　“他说你让他来的。”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下。“……行吧，上来吧。”

　　“滴”的一声，铁门开了。棉棉推门进去，贺翰林跟在后面。楼梯间有点暗，贺翰林个子高，头差点撞到楼梯上方的灯。

　　“你小心点。”棉棉说。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啊你知道，刚才差点撞了。”

　　“没撞到。”

　　“那是我提醒你了。”

　　“……行行行，谢谢你。”

　　两个人爬到二楼，方知语家的门已经开了。方知语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半个苹果，看着他们俩。

　　“怎么才来啊？”

　　“问他。”棉棉指了指贺翰林。

　　“问我什么啊？我又没迟到的。”

　　“你在我家楼下堵我。”

　　“那是顺路好吧。”

　　方知语看了看棉棉，又看了看贺翰林。“行了行了，进来吧。”

　　棉棉换了鞋，把书包放到客厅茶几上。贺翰林也跟着进来，把塑料袋放在沙发旁边。

　　方知语家的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茶几上已经摊了几本书，还有一袋薯片，已经拆开了。

　　“你已经开始吃了？”贺翰林看到薯片。

　　“拜托，这毕竟也是我家好吧”方知语说。

　　贺翰林二话不说，坐过去拿了一片。棉棉也坐下，把课本和笔记本拿出来。

　　“从哪里开始？”方知语问。

　　“数学吧，我对那个最没辙了”棉棉说。

　　“我应该……也是数学。”贺翰林咬着薯片，含含糊糊地跟着说。

　　“你嘴里有东西别说话。”方知语说。

　　贺翰林把薯片咽下去，又说了一遍：“数学。”

　　方知语把卷子拿出来，摊开。棉棉的38分，贺翰林的42分，她自己那张不知道放哪儿去了。

　　“你们先把错题看一遍，不会的问我。”

　　棉棉低头看卷子。红叉叉一片一片的，看多了好像也没那么刺眼了。

　　贺翰林也低头看，看了没一会儿，手就伸到沙发旁边，从塑料袋里抽了一本书出来。棉棉余光瞥了一眼，是本漫画。

　　“你不是说带的是作业本吗？”棉棉问。

　　“作业本也在里面啊。”

　　“那你现在不看作业，看什么漫画？”

　　“你懂啥啊我这叫‘劳逸结合’。”

　　“神经，一题的都没看还搁这讲上大词了是吧？”

　　“哎呀，我这是在思考这道题怎么做。”

　　“思考为什么看漫画？”

　　“漫画有助于思考。”

　　方知语在旁边听着都无语了，没说话，一把给漫画从贺翰林手里抽走了。

　　“我去！干嘛啊？”

　　“做完题再看。”

　　“苍天啊！本想着是幸福人生的最新起点，没想到是地狱之门的城门打开啊！”

　　棉棉看着他那个样子自言自语的凑近方知语跟她讲“我真觉得他有问题的，要不然推荐他去我家附近那边的德安医院吧？”

　　方知语像是也认同这个决定也点点头，“我看成。”

　　贺翰林看了看方知语，又看了看被抽走的漫画，最后还是没敢说什么。把卷子拉过来，低头看题。

　　方知语转向棉棉：“你呢？哪里不会？”

　　棉棉指着卷子上的一道题。方知语看了一眼，拿笔在草稿纸上写步骤。棉棉听着，这次好像听懂了些。方知语讲完，看着她：

　　“懂了？”

　　“嗯。”

　　“那你自己做一遍。”

　　棉棉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这次一步没落。写到最后，答案出来了，棉棉也有点不敢相信。

　　“对啦！”方知语说。

　　“真的嘛？”

　　“喏，你自己看答案。”

　　棉棉对了答案，真的对了，心里有点高兴。

　　“你看，你不是不会的好吧。”方知语说。

　　棉棉没说话，低下头，嘴角忍不住的笑了。

　　贺翰林在旁边探过头来：“这道题我也会。”

　　“你会你还做个大红叉是吧？”

　　三个人又做了一会儿题，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挪到了西边。

　　贺翰林趴在桌上，脸压着卷子，手却往沙发旁边摸。棉棉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把手缩回去了。

　　方知语爸爸从房间里出来，端着一杯茶，走到客厅看了一眼。

　　“囡囡还在学呢？”

　　方知语抬头：“嗯。”

　　“学了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了吧。”

　　方知语爸爸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她们三个。

　　“哎哟那可先别学了，”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来来来，出去玩去。”

　　贺翰林一下子抬起头：“去哪儿？”

　　“哪儿都行，别窝在家里。”方知语爸爸看了他一眼，“大周末的，学什么学。出去晒太阳去。”

　　“爸——”

　　“去去去。”方知语爸爸摆摆手，“钱够不够？不够老爸再给你点。”

　　“够的，爸爸。”方知语说。

　　方知语爸爸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块钱，放在方知语手上。“拿着，买点吃的，还有就是别太晚回来，知道吗？”

　　“知道了爸爸。”看了看棉棉，又看了看贺翰林。

　　“走不走？”方知语问。

　　贺翰林第一个站起来。“走啊走啊！”

　　棉棉也点头。

　　三个人收拾东西。

　　出了单元门，阳光刺眼。贺翰林眯着眼睛：“去哪儿现在？”

　　“先去买水。”方知语说。

　　“然后呢？”

　　“然后去公园呗。”

　　“然后呢？”

　　“然后就回家啊。”

　　“……那不就是买水去公园然后回家吗？”

　　“诶诶诶，你不想去就别去。”

　　“我又没说不想去好吧。”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拌嘴。棉棉跟在后面，听着他们说话，多少是觉得有些呱噪了，但已经习惯了。毕竟从小就这样了。

　　学校旁边的小卖部，是他们最常去的地方。方知语把十块钱拍在柜台上：“阿姨，拿喝的！

　　贺翰林第一个凑上去：“我要冰可乐！”

　　方知语看他：“你自己掏钱吗？”

　　“你刚才不是你爸给了钱了吗？”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全花了呀。”

　　贺翰林从口袋里摸出两个钢镚儿，拍在柜台上。方知语才转头跟阿姨说“一瓶可乐，一瓶AD钙奶，一瓶果粒橙。”

　　棉棉走回来在旁边跟她说：“我要AD钙奶。”

　　“放心吧，早就给你拿了。”

　　阿姨把三瓶喝的摆在柜台上。贺翰林又加了一包辣条，后来索性又加了一包。方知语看着他：“你还要什么？一次性说完成不成啊。”

　　“那那那，再来一包那个”贺翰林又指着一袋子田园饼干，“这个”

　　阿姨算了一下，说：“正好十块。”

　　贺翰林拎着满满的战利品，虽然可乐是他自己花钱的，但其他都是方知语请下来的。

　　“你今天说大款呀，拿多少花多少的。”棉棉说。

　　“今天我是大款！我要狠狠的花钱！”方知语就这样说着。

　　贺翰林一副崇拜老大的表情，就差没跪给方知语看了。

　　三个人蹲在小卖部门口。

　　辣条拆开了，你一根我一根，辣得吸溜吸溜的。

　　棉棉不吃辣条这种东西，主要是她一吃辣的就会长痘。

　　“哎，”贺翰林嚼着辣条，吧唧吧唧的，“你们说，王老师为什么看我们不爽啊？”

　　“因为成绩差啊，毕竟这种东西都和她们业绩率挂钩吧？”方知语说。

　　“那成绩差就该被看不爽啊？”贺翰林说，“又不是我们想考差的，那像我和棉棉这样的不就是在无出头之日了？”

　　棉棉被这家伙cue了一下有点懵。

　　“你别说她了，”方知语说，“今天周末，别提学校的事。”

　　“那提什么？”

　　“提点开心的啊。”方知语想了想，“比如——下周还来我家吗？”

　　“来呗。”贺翰林说，“反正也没别的地儿去。”

　　棉棉点头。

　　“走吧，”方知语站起来，“去公园。”

　　到公园，贺翰林去买水了，方知语和棉棉坐在长椅上。公园里没什么人，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哗啦地响。

　　“你爸真好。”棉棉说。

　　“好什么呀，”方知语说，“你别看他今天老温和了，平时可凶了，今天不知道咋了。”

　　棉棉没说话。

　　贺翰林买水回来了，一人一瓶，扔过来。方知语接住了，棉棉没接住，水瓶掉地上滚了两圈。

　　“白木棉，你手咋这么笨啊。”贺翰林笑。

　　“都说了别叫我这个称呼了！而且你扔那么远怪我啊？”

　　“我扔得又不快。”

　　方知语直接拍了贺翰林的背“你忘了我们棉棉她手脚不协调吗？你还搁着为难她。”

　　棉棉和贺翰林同时看着她。方知语一脸无辜：“我说的是事实。”

　　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贺翰林把水瓶喝空了，捏得嘎吱嘎吱响。方知语嫌他吵，贺翰林说“你不懂，这是艺术”。方知语说“派大星才是艺术！”，贺翰林附和补了句“艺术就是爆炸！！”。

　　棉棉在旁边看着笑出了声。

　　太阳慢慢往下掉，天边开始发橘了。方知语站起来：“走吧，回家了。”

　　三个人往回走。路过小卖部的时候，方知语说要不要再买点东西，贺翰林说没钱了，方知语说就知道你。

　　到家楼下，贺翰林先拐弯走了。

　　棉棉一个人往家走。

　　走到楼下，棉棉没直接上去。小卖部门口，婆婆坐在小板凳上，看着街上的车。棉棉走过去。

　　“婆婆。”

　　“哎，棉棉回来啦。”婆婆抬起头，笑了一下，“去哪儿玩了？”

　　“去同学家啦。”

　　“吃了没？”

　　“吃过啦，婆婆。”

　　婆婆从旁边的小冰箱里拿出一根冰棍，递给她。“天热，吃根冰棍。”

　　棉棉有点受宠若惊接过来：“多少钱？”

　　“哎呀，不要钱，婆婆请你吃的。”

　　“不用——”

　　“拿着。”婆婆把冰棍塞到她手里，“批发的，不值钱。”

　　棉棉拿着冰棍，在婆婆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咬了一口，甜的，凉凉的。

　　“婆婆，你今天生意好吗？”

　　“还行。”婆婆说，“下午没什么人。”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街上偶尔有车开过去，偶尔有人走过。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橘黄色的光把整条街都染成暖的。

　　棉棉咬着冰棍，突然想：如果每天都是周末就好了。

　　她把冰棍棍棒咬在嘴里，看了一眼。上面没有“再来一根”。她把棍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婆婆，我上去啦。”

　　“去吧，吃饭了。”

　　“嗯嗯。婆婆再见。”

　　“再见。”

　　棉棉站起来，拍拍裤子，往楼道里走。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她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门口，掏钥匙开门。

　　“回来啦？”她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洗手吃饭。”

　　“好！”

　　棉棉把书包放下，去厨房洗了手。她妈把菜端上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

　　“学了吗？”

　　“学了一点的，方知语教了我好几道题呢。”

　　她妈没再问了。夹了一块肉放到棉棉碗里。

　　窗外天快黑了。

　　明天还要上学。

　　但那是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