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如梦》会游的挂钟

5、辅导 这是他教我

　　第二天一早，江雨晨坐到座位上的时候，没看棉棉。他把课本拿出来，翻到昨天讲的那一章，然后把笔记本也摊开，放在两人桌子的中间。笔记本上写着几道题的解题过程，步骤写得很清楚，一步一步的，连她这种成绩的人也能看懂。

　　“昨天的题，你先看一下。”

　　棉棉盯着那个笔记本，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是因为王老师让他辅导，所以他记了笔记给她看？还是他觉得她会看不懂，所以要写得这么细？

　　“你看了吗？”他问。

　　“看了。”

　　“哪里不懂？”

　　棉棉盯着那几道题，其实她一道都没看懂。但她说不出口，毕竟她怕他说“这都不会”出来多少是有损颜面了。

　　她看了看随便指着第二道题，说：“这个。”

　　江雨晨侧过身来，拿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步骤。“这一步是用昨天讲的公式，先代入这个数，再算出这个。”他说得很慢，还特意把公式写在旁边，标了个箭头。

　　“懂了吗？”

　　“嗯。”棉棉点头。其实她只懂了一半，但他讲得还属通俗易懂。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这道呢？你自己试试看。”

　　棉棉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到一半卡住了，不知道该往下怎么写。她把笔停下来，假装在思考。

　　“这里不对。”他用笔点了一下她写的那行，“应该是先乘除后加减，你顺序反了。”

　　棉棉低下头，把他指的地方划掉，重新写。这次写对了。

　　“对。”

　　棉棉盯着那个被划掉又重写的地方，心里想：原来我也可以写对。

　　课间的时候，贺翰林从后排的位置走过来了。不是来找棉棉的，是来找江雨晨的。

　　“喂，那个谁，”贺翰林靠在桌边，手里捏着卷子，“沈瑶是不是你们一起转来的？”

　　江雨晨抬头看了他一眼。回了句“嗯。”

　　“她是不是脾气挺好的？”

　　江雨晨想了一下。“……还行。”

　　“还行？”贺翰林把卷子往桌上一拍，“我就考了个42，她给我辅导了十分钟，然后说句‘你自己先看看吧’，就走了。”

　　“你自己先看看吧”这几个字，贺翰林学得惟妙惟肖，连沈瑶那种的语气都学出来了。

　　江雨晨看着他。

　　“你看什么看？”贺翰林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江雨晨说。

　　“那你说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阿瑶一般不会这样。”

　　贺翰林看了看棉棉，又看了看江雨晨。“那我怎么把她惹毛了呢？”

　　棉棉在旁边忍不住了：“你怎么问的？”

　　“我就问了她几道题啊。”

　　“我是说，你怎么问的？”

　　“哦哦，我就说‘这道题是不是这么做’，她说‘不是’，我说‘那怎么做’，她讲了一遍，我说‘没听懂’，她又讲了一遍，我说‘还是没听懂’”

　　“你自己先看看吧。”棉棉帮他说完了。

　　“诶对！就这句！”贺翰林一拍桌子。

　　棉棉看在四周还有人的份上就不直接开怼了，实在是这傻缺太他妈缺心眼。她已经能想象那个画面了。沈瑶脾气再好，也架不住贺翰林这种的问法。

　　“那你现在怎么办？”方知语从前排转过来。

　　贺翰林看了看方知语，又看了看棉棉，最后把目光落在江雨晨身上。“我能不能在这儿听？”

　　“你自己没座位吗？”

　　“沈瑶那边不要我了。”贺翰林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居然还带有一点点委屈那样，但那张嘴还是贱的。“再说了，你们这儿三个人挤一挤怎么了？方知语坐前面，你坐这儿，他坐这儿，我搬个椅子坐旁边。”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江雨晨说。

　　“你没说不同意啊。”

　　江雨晨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就真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个桌面的位置。贺翰林立刻搬了张椅子挤过来。

　　“来，这道题，怎么做？”

　　江雨晨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卷子，42分。红叉叉头比棉棉的少一些，但也不少。他沉默了一会，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公式。

　　“用这个。”

　　贺翰林盯着那个公式看了一眼。“……看不懂。”

　　江雨晨又写了一步。

　　“还是看不懂。”

　　贺翰林挠了挠头。“你能不能写慢点？你这字跟蚂蚁爬似的。”

　　江雨晨放下笔，那个眼神，真不是嫌弃，也不算不耐烦，只是一种“你到底想不想认真谈”贺翰林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声音都小了半截：“……行吧行吧，你写，我仔细看点。”

　　棉棉在旁边看着，心里想：贺翰林这个嘴啊，对谁都一样贱啊。对沈瑶是这样，对江雨晨也是这样。但沈瑶不吃他这一套，江雨晨也不吃。他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自己先没劲了。

　　奇怪的是，她突然觉得有点爽。

　　辅导持续了大半个课间。王老师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把课间拉长了十分钟，说是要讲完最后一道大题。棉棉听得云里雾里的，贺翰林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终于下课了。

　　方知语看着棉棉，表情突然正经起来。“棉棉，我想跟你说个事。”

　　“怎么了？”

　　“你看啊，王老师那个进度，咱们也跟不上。江雨晨教你吧，他成绩好，但他也有自己的事。”方知语看了江雨晨一眼，他正在收拾笔记本“我想着，要不然周末我帮你补补？反正我们住得也近，你来我家也行，我去你家也行。”

　　棉棉愣了一下。“你教我？”

　　“怎么，看不起我七十分啊？”方知语笑了，“教你们俩应该是绰绰有余咯。”

　　贺翰林从旁边探过头来。“你们俩？谁们俩？”

　　“你呗。你住得近，棉棉住得近，我也住得近。反正周末也没什么事，一起学呗。”

　　“我什么时候说要学了？”贺翰林说。

　　“那你周六别来。”方知语笑眯眯的。

　　贺翰林被话怼回后，过了一会儿，说：“……行吧。”

　　方知语看向棉棉：“你觉得呢？”

　　棉棉看了看方知语，又看了看贺翰林。跟方知语学的话，总比跟那个不怎么说话的江雨晨那边学自在些。起码跟着方知语学她不太会有那种“你怎么连这个都不会”的那种感觉，让江雨晨教她，她会一直有那种觉得丢人的感觉。

　　棉棉想了想，说道“好啊。”

　　“那就这么定了！这周六下午，去我家？”

　　“行。”

　　贺翰林也点了点头。

　　三个人聊了几句，上课铃就响了。方知语转回去了。棉棉把课本翻到下一页，余光扫到江雨晨。他正低头写东西，好像没注意到她们刚才的对话。但棉棉总觉得，他听到了。她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有一种被人看着的感觉。

　　她偷偷转过头，想看他一眼。

　　江雨晨也抬起了头。

　　他们的目光对上了。棉棉心里一紧，来不及想为什么，先低下了头。她把头埋进课本里，心跳得有点快。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躲开他的眼神，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放学后，江雨晨去走廊尽头接水。沈瑶已经在那里了，靠在窗边，水杯放在窗台上。

　　“阿瑶。”

　　“嗯？”沈瑶转过头。

　　“今天那个男生来找你了？”

　　沈瑶回想了一下。“哪个？”

　　“贺翰林。”

　　沈瑶像是终于想起来了一样。“哦，那个啊。怎么了？”

　　“他说你教了他十分钟就走了。”

　　“呵呵……他那个问法，你教得了你教。”

　　江雨晨没接话话，接了杯水。

　　“你是不知道，”沈瑶的语气有点冲，“他拿着卷子过来，我说‘你先看一遍题目’，他看了，然后说‘看不懂’。我说‘哪里看不懂’，他说‘哪里都看不懂’。那我能怎么办？”

　　“他考了42。”他喝了口水。

　　“42？那还行的好吧，不至于哪里都看不懂吧。”

　　“可能只是不会才问的。”

　　沈瑶看着他。“你要教他？”

　　“他来找我了。”

　　沈瑶有些无语，靠在窗台上。“那你教吧。你脾气比我好。我是真不行，我听到‘哪里都看不懂’我就头疼。”

　　风吹过来，把沈瑶的头发吹乱了。她伸手拢了拢。

　　“对了，你那个同桌，”沈瑶突然说，“是不是成绩也不太好啊？”

　　江雨晨看了她一眼。

　　“我就问问。”沈瑶说，“陆鸣说他看到你给人家讲题了。”

　　“嗯。”

　　“这教得动吗？”

　　“还行的。”

　　沈瑶没再问了。

　　江雨晨端着水杯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他把水杯盖好，说了句“走了”，转身回教室。沈瑶在后面喊了一声：“晚上我妈让你来我家吃饭！”他头也没回，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