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如梦》会游的挂钟

4、38分 98-38

　　班级活动之后，日子又回到了平常。

　　王老师的数学课还是那样。她讲题的时候从来不往后面看，成绩好的同学举手她一眼就能看到，棉棉举手她从来没见过。棉棉后来就不举手了。反正举了也没用。

　　江雨晨还是坐在她旁边。还是不怎么说话。

　　棉棉已经习惯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在同一水平线上，但永远不会交叉，偶尔棉棉的橡皮滚到地上，滚到他脚边，他弯腰捡起来，放在她桌上。

　　棉棉说“谢谢”。他说“嗯”。然后继续各写各的。

　　方知语有时候转过来，看看棉棉，又看看江雨晨，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他真的好认真的在那写东西，想说话的心一下就被浇灭了。

　　棉棉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你们俩怎么不说话啊”。可是棉棉也不知道说什么啊。

　　她跟江雨晨之间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

　　有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无形的屏障'？

　　贺翰林还是一如既往的老样子，嘴贱的要命，每天都要过来呛棉棉几句。

　　“白木棉，你今天又没交作业啊？”

　　“交了。”

　　“骗人，我都没看到你交。”

　　“那是你眼瞎了好吧。”

　　“你才眼瞎的！”

　　方知语在旁边笑。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直到第一次数学小考。

　　王老师发卷子的时候，教室里的气氛就不太对。棉棉拿到卷子，看了一眼，手心就开始出汗。前面的选择题她还能蒙几道，后面的应用题她一道都不会。她咬着笔帽，盯着题目，脑子里一团浆糊。

　　她偷偷看了一眼江雨晨。他已经开始写了，笔在纸上唰唰唰的，速度老快了，好像答案在脑子里冒思考一样。

　　棉棉低下头，继续盯着自己的卷子。会的题不多，她一道一道地做，虽然棉棉她不会但起码她把整张圈子都写满了，起码这样的话老师也不会说她开小差吧。

　　过了两天，成绩出来了。

　　王老师站在讲台上，一张一张地念分数。从高往低念。

　　学习委员站在讲台上，从高往低报分数。

　　“陆鸣，九十八分。”

　　第一名。那个和江雨晨一起转来的男生。

　　“江雨晨，九十八分。”

　　第二名。是江雨晨的排名

　　“周逸，九十四分。”

　　第三名。也是转学生。

　　“陈昕，九十三分。”

　　第四名。

　　“沈瑶，九十二分。”

　　第五名。

　　棉棉低着头，听着这些名字一个个报过去。全是转学生。

　　前五名，被那五个人包了。

　　江雨晨九十八，排第二。

　　学习委员继续往下报。六十分以上的都报了。棉棉等了好久，没听到自己的名字。

　　王老师站在讲台边上，等学习委员报到及格线，说了一句：“及格以上的就这些。不及格的卷子课代表课后发。”

　　棉棉的头更低了。

　　课间，课代表把卷子发到她桌上。

　　她拿过来，翻到正面。

　　38分。

　　红叉叉一片一片的。

　　就选择题蒙对了几道，填空题写了两三个，解答题虽然没有空，但是都是错误的还被圈出来好几个数字错误。她盯着那个38看了几秒，然后把卷子塞进抽屉里。

　　贺翰林从最后一排过来，手里拿着自己的卷子。“白木棉，你考了多少？”

　　棉棉没理他。

　　“我考了42。”贺翰林把卷子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怎么比我还低？”

　　棉棉有一些恼火：“你也没高到哪去嘛。”

　　“那也比你高四分。”

　　“行行行，你厉害。”

　　贺翰林还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她的脸色，也知道再说下去可能真得再获得一份暴捶。

　　方知语从前排转过来，看了看棉棉，又看了看贺翰林。“你们俩，半斤八两。”她考了七十多，不算高，但至少及格了。

　　棉棉趴在桌上，没说话。

　　下午最后一节课，王老师把江雨晨叫到办公室。棉棉没注意。她在发呆，盯着课本上不知道哪一页的插图。

　　那幅图她看过很多遍了，一个小孩子在笑，笑得可开心了。棉棉想：它成绩肯定很好要不然咋能笑得二五八万的。

　　放学铃响了。

　　棉棉开始收书包。

　　江雨晨从办公室回来了，坐回座位，把书包收拾好，站起来的时候，低头看着棉棉，说。

　　“王老师让我辅导你。”

　　棉棉抬起头，愣了一下。

　　“以后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他的语气就跟平时一样，没什么情绪起伏。然后说完就走了。

　　棉棉坐在那里，看着他走出教室的背影。

　　她低下头，继续收书包。走出校门，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了。她沿着路边走，踩着地砖的格子，一格一格地数。走到高架桥下的时候，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到家的时候，妈妈还没回来。

　　她拿钥匙开门，放下书包，去厨房倒了杯水。水凉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客厅角落里放着她的小床，是妈妈亲手做的。木板打磨得很光滑，边角包了一层布，怕她磕着。床单是她自己挑的最喜欢的蓝色，上面有几朵小花。

　　棉棉从书包里，把作业拿出来，盯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那张卷子还在书包里，28分，红叉叉一片一片的。

　　要是妈妈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吧。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她趴在桌上，等妈妈回来做饭。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学习委员报分数的声音，一会儿是江雨晨说“王老师让我辅导你”，一会儿是贺翰林说“你怎么比我还低”。

　　38分。她以前考过更低的，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旁边坐了一个考九十八分的人。甚至这个人之后还要辅导自己的学习，到时候学不会他会不会觉得她很笨？他会不会回去跟王老师说“她不行，我教不了”？他会不会也不想坐她旁边了？

　　他考了98分，比她高了60分。六十分。她数学从来没考过那么高。

　　她想，他一定觉得她很笨。又胖，又笨，成绩又差。谁会想辅导这种人？

　　棉棉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越想越烦。她猛地坐起来，不行！不能让别人看不起我！不就是数学吗？不就是28分吗？她就不信了。

　　她翻身下床，从书包里翻出那张卷子，摊在小书桌上。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铅笔，开始一道一道的看错题。

　　……

　　过了十几分钟。

　　棉棉把笔往桌上一拍，整个人往椅背上一仰，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

　　“不行不行——！我是大笨蛋！！”她抓着自己的头发，压低声音咆哮。妈妈还没回来，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但她还是不敢太大声，怕邻居听见。

　　什么都不会啊！明明他写的步骤她都看了，明明老师上课也讲了，可她就是看不懂。她盯着那道题看了五分钟，连题目想问什么都不明白。

　　她趴在桌上，脸贴着卷子。刚才那股“我要努力学习”的劲头，现在已经泄得差不多了。原来学习不是靠喊口号就能学会的啊——

　　她在桌上趴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拿起笔。不行，再看一遍。就看一遍。实在不会就算了。

　　她盯着那道题，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已知……求……她咬了咬笔帽，试着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解”字。然后就不会了。

　　她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

　　钟在墙上嘀嗒嘀嗒地走。她趴在桌上，盯着那张满是红叉叉的卷子，突然觉得很委屈。并不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是委屈她自己为什么她就是学不会？她不是没努力啊。她明明上课听了，可就是不会。那些数字像跟她有仇一样，怎么都不肯进她的脑子。

　　她拿着笔趴在桌子上，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38”，然后画了个圈，在旁边写了一个“98”。98-38=60。她算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算错。60分。

　　她和江雨晨之间，隔着60分。

　　是刚好一个及格线的分数。

　　棉棉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小声说了一句：“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