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如梦》会游的挂钟

12、等待带来的会是什么？ 这个概率到

　　六年级下学期，日子忽然慢了下来。主要是棉棉在等那个江雨晨所说的那个“过几天”。

　　课间，方知语转过来，凑近棉棉，小声问：“他到底要给你什么呀？”

　　棉棉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就没想过啊？”

　　“想了啊，可这我也想不出来啊。”

　　贺翰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冒出来了，靠在棉棉桌子边上。

　　“有什么好想的，给什么拿什么呗。”

　　方知语被他突然冒出来吓了一下：“你能不能不要突然冒出来啊！！吓死我了！而且你冒出来就冒出来了，能不能别上来就泼冷水啊？”

　　“不是这咋了，而且我这哪有泼冷水了？我说的是大实话，江雨晨那个人，你们说他能给什么？肯定是学习用品呗。笔记本啦，笔啦，那种东西。实用且不花哨，符合他的人设。”

　　“什么人设？”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人设啊。”贺翰林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想笑。

　　方知语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前几天还说他是你哥们吗？怎么今天就变成‘符合人设’了？”

　　贺翰林被她这话堵了一下。“那那那……那怎么了？他又不是我亲哥的。哥们是人设，人设是哥们，不冲突的啊。”

　　“你这个人，说话前后都不搭调的。”

　　“怎么不搭了？我佩服他归我佩服他，他的人设立在那里是立在那里的，两码事好吧。”

　　方知语懒得跟他掰扯，摆摆手。贺翰林又看了一眼棉棉，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多嘴了一句：“你也是，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他说过几天，过几天是哪天啊？说不定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转头就忘了。”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的。”方知语说。

　　“我说错了？”

　　“对对对，没错，你就是欠的。”

　　四月中旬，天气开始暖了。

　　棉棉每天到教室，坐下来，拿出课本上课。

　　江雨晨在旁边，偶尔说话，大多时候都是沉默。

　　棉棉有时候想问他，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好，搞得她特别想要那个莫须有的奖励一样的。索性就当不知道吧。

　　她趴在桌上，盯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笔袋里那包糖还在，塑料袋亮晶晶的。

　　她真舍不得吃。

　　时间一天天的过，方知语有时候问的大部分的问题都是。

　　“还没给？”

　　“没。”

　　“他是不是忘了？”

　　“不会的。”棉棉说。她说得很肯定，但她心里其实也没底。

　　方知语也开始有点相信贺翰林说的话了，但说到底棉棉真的很期待，她也不会扫兴说的：“那就等吧，他肯定会给的。”

　　棉棉知道方知语在安慰她。她也领情了。

　　又过了一周，又过了一周。

　　棉棉开始在日历上画圈。

　　今天没给，画个圈。

　　明天没给，再画个圈。

　　圈越来越多，她的心情越来越觉得不太好。

　　她告诉自己，他在忙，他没有忘，他不会忘的。

　　可是贺翰林的话，总是在她脑子里冒出来。“说不定就是随口一说，你等也是白等。”她本不想信的，可是这是不是也不得不信了？

　　四月底，体育课。

　　学校搞友谊接力赛，女生组和女生组比。

　　棉棉被分到最后一组，跑最后一棒。

　　她跑得慢，她那一组输了。

　　跑完以后，同组的人没说什么，但棉棉听到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本来能赢的。”

　　“就是啊，跑得也太慢了吧。”

　　“下次别跟她一组了。”

　　棉棉没抬头，假装没听到。

　　方知语走过来，挽着她的手，小声说“别理她们”。

　　棉棉点头，她不知道江雨晨有没有看到。

　　但她也不敢往他那边看，她真怕看到他的表情再说“她怎么这么没用”。

　　音乐课，老师让同学们起来唱谱子。

　　棉棉不敢举手，她在心里跟着哼，每个音都踩在点上。

　　张晨坐在前排，唱得很大声，声音亮，调子准，老师夸了她好几次。

　　棉棉看着她，心里想：她真厉害，成绩好，体育好，唱歌也好，而且开朗阳光，走到哪里都被人喜欢。

　　棉棉有时候想，如果她是张晨就好了。

　　可她不是。

　　她只是柳棉棉，一个胖胖的，体育差，成绩还好不容易爬上及格线，又在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奖励的人。

　　五月初。

　　棉棉趴在桌上，数日历。

　　还有两个月毕业。

　　方知语转过来，看了她一眼，没问那个话题。她换了个说法：“你今天放学陪我去买点东西呗。”

　　“不想去。”

　　“为什么？”

　　“不想动。”

　　方知语看了她一会儿。“等一天也是等，等两天也是等。你现在消沉也没用啊，他又不会因为你消沉就早点给你。走吧，出去走走嘛，总比你一个人趴在这里强。”

　　棉棉没说话也不动。

　　方知语又推了她一下：“求你了嘛，陪我去嘛，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那个人，我一个人出去他肯定要问东问西的。”

　　贺翰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靠在门边上，嘴里嚼着什么东西。“就是，你天天趴在这儿，都快长蘑菇了。”

　　“你咋从哪都能冒出来啊！”

　　“？不是，学校你家开的啊，我从冒出来还有讲究啊？”

　　棉棉被她俩吵得头疼，站起来。“去哪？”

　　方知语眼睛一亮。“你想去哪呀？”

　　“不知道。”棉棉脑子还是乱的，她没想好去哪，她只知道不想在教室里待了。

　　方知语想了想：“那就去你家那边吧，你楼下不是有个小卖部吗？”

　　“你怎么知道的？”

　　“你以前说过啊。”方知语已经背上书包了，“走吧走吧。”

　　三个人一起走出校门，阳光很好，风吹在脸上热热的。棉棉抬起头，发现今天天很蓝。她已经很久没看天了，一直低着头，等那个永远不会来的奖励。

　　到棉棉家楼下的时候，婆婆正坐在小卖部门口，扇着扇子，看着街上的车。看到棉棉，眼睛亮了一下。

　　“棉棉回来啦？”

　　“婆婆。”棉棉走过去。

　　婆婆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方知语和贺翰林，笑着说：“带同学来啦？”

　　“对呀婆婆。”

　　“好好好，来来来，坐坐坐。”婆婆搬了几个小板凳出来，“想吃点什么？婆婆请客。”

　　“不用不用——”棉棉赶紧摆手。

　　“哎呀，客气什么。”婆婆已经站起来，走到货架前面了，“你们看看想吃啥，婆婆给你们拿。”

　　方知语凑过来说：“婆婆好热情啊。”贺翰林在旁边已经开始挑了，拿了两包辣条，一瓶可乐，嘴里还念叨着“这个也好吃”。

　　棉棉站在那里，有点不好意思。婆婆把一堆东西塞到她们手里，辣条、薯片、几根冰棍，还有一袋小饼干。

　　贺翰林眼睛都亮了，说“婆婆你也太好了！”，婆婆笑着说“棉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嘛”。

　　贺翰林咬着辣条，含含糊糊地说：“天呐，棉棉的好处居然体现在这种地方。你是不是天天都来婆婆这里偷吃啊，不然人家怎么对你这么好？”

　　棉棉本来还在不好意思，听到这话，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你才偷吃！你全家都偷吃！”

　　她抓起一颗糖就往贺翰林身上扔。

　　贺翰林躲开了，嘻嘻哈哈地笑。方知语在旁边笑出了声。棉棉又扔了一颗，这次砸中了。

　　“哎哟——”贺翰林捂着脑袋，“你扔这么准干嘛？”

　　“你纯活该。”

　　方知语笑得更欢了。棉棉自己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婆婆把冰棍递给她们的时候，笑眯眯地说：“你们运气好的呀，这个批发的，能中奖的。你们吃吃看，中奖了婆婆再给你们换。”

　　贺翰林第一个啃完，看了一眼棍棒。“没中。”

　　“你吃那么快，能中才有鬼了。”方知语说。

　　“你管我吃多快。”贺翰林把棍棒扔了。

　　方知语吃完自己的，看了一眼。“不。”她把棍棒放在桌上，贺翰林凑过去看，说“你不也没中吗？好意思说的”。方知语没理他。

　　棉棉吃得很慢。

　　她平时就觉得自己运气不好，从来没中过奖，也不觉得自己会中。她咬一口一口的吃。

　　婆婆在旁边看着她，笑呵呵的。贺翰林催她：“你吃快点，磨磨蹭蹭的。”

　　“你烦死啦！催催催，你以为你催债啊！”棉棉继续吃。

　　冰棍吃完了，她把棍棒翻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不是“不”，也不是“没”。

　　是两个字“中了”。

　　棉棉愣了一下。

　　“中了？”方知语凑过来看，“真的中了！”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贺翰林也凑过来，把棍棒抢过去看了一眼，又还给她。“靠，还真是中了。”他说，语气有点酸。

　　婆婆笑呵呵地从冰柜里又拿了一根冰棍递给她。“来来来，中奖了，婆婆再给你一根。”

　　棉棉接过来，拿在手里。

　　方知语在旁边说：“你今天运气不错啊。”

　　棉棉说“嗯”。

　　她把那根新冰棍拆开，咬了一口，甜的。

　　脑子里其实还在想，江雨晨的奖励什么时候来，到底还会不会来。

　　但起码今天她知道，自己今天她中了一根冰棍。

　　虽然不是什么很大的奖，但它是真的嘛。

　　可她不知道的是，江雨晨那天下午回到教室的时候，看棉棉的座位是空的。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个一直没送出去的东西，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也不知道她去哪了，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

　　他只知道，他又错过了一次机会。

　　他把那个东西放回书包里。

　　下次吧。

　　下次一定给。

　　可是下次是哪次？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