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如梦》会游的挂钟

11、他的奖励 可能你忘了

　　成绩出来的那天上午，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传卷子。

　　学习委员站在讲台上，从高往低报分数。

　　棉棉低着头，抠手指，她不看前面，也不听那些名字。

　　毕竟她从来没考过及格，也不敢奢望及格。

　　这时候一张六十分以上的卷子发了下来。

　　“柳棉棉。”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旁边同学推了她一下，她抬起头，学习委员又念了一遍：“柳棉棉。”

　　棉棉站起来，走到讲台前面，卷子被递过来那一刻，她低头看了一眼。

　　六十七分。

　　手开始抖，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去看正面。

　　六十七分，不是做梦。

　　她站在讲台前面，旁边有人小声说“你愣着干嘛”，她回过神来，走回座位。

　　江雨晨侧过头，看了一眼她的卷子。

　　“这次进步了很多。”

　　他的表情好像是高兴的。

　　棉棉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这成绩是她考的，又不是他考的。

　　她也没多问，把卷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塞进抽屉里。

　　下午，颁奖仪式。

　　教室里桌子拉开，中间空出一块，同学们搬着椅子围成半圆。

　　王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名单。

　　前面也喊了好几个人的名字上去领奖。

　　“进步奖。柳棉棉，数学单科进步奖。”

　　周围有人看了她一眼，也有人小声说“她进步了”。

　　棉棉站起来，走到前面，王主任把奖状递给她，没什么表情。“进步了，继续努力。”

　　棉棉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就没在多看她。

　　她实在是不想看她，她怕看到她那张脸，会想起那些事。

　　“还有前三名上来领奖。”

　　陆鸣、江雨晨、周逸站成一排，王主任把三个大礼盒递给他们。

　　教室里有人起哄，“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陆鸣打开了，有人凑过去，“哇，有笔记本，还有笔，还有糖！”

　　周逸也打开了，差不多的东西。

　　江雨晨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旁边的人探过头来，“江雨晨，你这里面有什么？”“这个本子给我呗。”“你想得美。”

　　几个人在那嘻嘻哈哈，江雨晨没理他们，翻了翻盒子里的东西。笔记本，笔，一个小摆件，还有一包糖。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各种糖果，包装纸亮晶晶的，有红色的、金色的、绿色的。他把其他东西放回盒子里，只把那包糖拿起来。

　　“你就拿这个？”旁边的人问。他没回答。

　　他拿着那包糖，从座位站起来，走到棉棉桌前，放在她桌上。

　　四周安静了一下。

　　然后有人“哦——”拖着长音，有人在起哄，还有人在回头看王主任。

　　棉棉愣在那里，看着桌上的糖，又看看他。

　　“这是？”她问。

　　“奖励。”

　　“可……你不是说奖励要过几天吗？”

　　江雨晨看了她一眼。“这个算是从她手里讨回来的。”

　　棉棉低头看着那包糖，塑料袋在光底下亮晶晶的，搁在手上沉甸甸的。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砰砰砰的。

　　四周的人还在起哄，有人小声说“什么情况”。

　　“我真正要给你的那个奖励还没弄好，过几天再给你。”江雨晨说。

　　棉棉抬起头。“你还准备了别的？”

　　“嗯。”

　　“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棉棉没再问了。

　　她把那包糖放进笔袋里，拉好拉链，塞进抽屉最里面。

　　王主任让那些人安静，四周的起哄声才渐渐小了

　　下课铃响了。

　　方知语才转过来，一眼就看到棉棉笔袋里那包糖。“哎，给我看看。”她伸手去拿。

　　棉棉赶紧把笔袋拿走。“不要！”

　　“看看嘛，小气。”

　　“不给。”

　　“江雨晨给你的你就那么稀罕啊？”方知语笑嘻嘻的，故意去抢。棉棉把笔袋藏到身后，方知语又伸手去捞，两个人闹成一团。

　　“你就让我看一下嘛，又不是要你的。”

　　“不行才不要。”

　　“小气鬼。”

　　“你说谁小气？”

　　“说你呢，江雨晨给你的糖，藏得跟什么宝贝似的。”

　　棉棉把笔袋塞进书包里，拉好拉链，抱在怀里。“就是宝贝。”

　　方知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行行，宝贝宝贝。不看了不看了。”她转回去收拾书包了。

　　贺翰林走过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们干嘛呢？”

　　“她不给看。”方知语指着棉棉。

　　“什么东西？”

　　“江雨晨给她的糖。”

　　贺翰林看了一眼棉棉，又看了一眼她藏在身后的笔袋，没说什么。

　　他靠在窗台上，想起刚才江雨晨把糖放在棉棉桌上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那么一下。

　　王主任站在讲台上，他不知道柳棉棉有没有看到，但他看到了。

　　江雨晨走回座位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觉得那才是真的不在乎，是真的不在乎王主任怎么想、别人怎么说。

　　他只是在做他想做的事。

　　贺翰林以前觉得好学生都一个样，成绩好，老师喜欢，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沈瑶是那样，陆鸣也是那样。

　　但江雨晨不一样，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起码今天是这样的，他不是为了显摆，也不是为了气王主任，他就是想把那包糖给棉棉。

　　哥们儿，太屌了。

　　他转过来，想找江雨晨说句话。

　　但还没开口，发现江雨晨已经被那几个转校生拉走了。

　　陆鸣在门口喊他，沈瑶也在，周逸也在。江雨晨背着书包，跟着他们走了。

　　贺翰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行吧，那就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棉棉还在座位上，抱着书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想起江雨晨说“算是从她手里讨回来的”，她把书包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到家的时候，妈妈还没回来。

　　棉棉把书包放下，她把那包糖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塑料袋在光底下亮晶晶的，糖果一颗一颗挤在一起，红色的、金色的、绿色的。

　　她翻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颗糖。

　　但不是今天这包的，而单独的一颗，小小的一颗，糖纸已经有点褪色了。

　　当时是江雨晨给她的，那时候他们刚开始做同桌，他考了第一名，老师奖励他一包糖，他把其中一颗放在她桌上，他只记得他说的：“他不爱吃甜的”

　　那颗糖她收到后就一直没吃，留着，留到现在。

　　他可能已经忘了。

　　毕竟他每天做那么多题，考那么多试，领那么多奖励，怎么可能记得这颗糖小小的糖呢？

　　她把那颗糖和今天这包放在一起。

　　一颗，和一包。

　　一颗是他随手给的，一包是今天他从王主任手里讨回来给她的。

　　两颗放在一起，小小的一颗，大大的一包。

　　她把抽屉合上，趴在桌上。

　　她不会吃的。

　　这些糖，她要一直留着。

　　一辈子都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