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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每一次 都以为我在 ...


  •   其实鹿黎的想法很简单。

      他喜欢漂亮的东西。

      周欲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东西,没有之一。

      哪怕他已经不想得到周欲了,光是想到那冷淡的皮囊下,藏着因他而起的沸反盈天念想,鹿黎就感到无比享受。

      鹿黎正等着欣赏周欲的反应,只见周欲平静望了他一眼,先用那骨节分明的大手,包住了鹿黎的脚掌。

      然后周欲竟然跪了下来。

      周欲看起来是那样冷静,似乎完全不在乎下跪这件事的侮辱性。

      这样的冰山脸,配上这一身衣服,鹿黎浑身血液加速,脊椎酥麻,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鹿黎努力控制表情,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兴奋。他眼睛比平时更亮了些,抽出脚,用脚背,缓慢抬起周欲下巴。

      “我说了,要仰视我啊,周欲。”

      周欲静静看他,浓密的睫毛下,那毫无波澜的眼里,只映着他一人。

      鹿黎轻咬嘴唇,笑了又笑。

      看到鹿黎的笑容,周欲眼中也蒙上一层柔和。

      周欲捧过他的脚踝,低声道:“过了这么久,也该和好了。我给你伤害我的权利,想要的话,那就来拿。”

      鹿黎脸发热,澎湃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出回音。那股子兴奋劲儿,都快要压不住了。

      太多人给他跪过。

      鹿老二跪过,大他三岁的小流氓跪过,无数排不上号的人都跪过。但没人像周欲这样,做着本该显露臣服的屈辱事儿,眼里却是一览无余的掌控。

      只有周欲。

      这太刺激,太不一样,太他妈爽。

      美丽的东西,总会藏有危险的烈性。比如玫瑰的刺,比如银环蛇的獠牙,比如这一身黑的贵公子周欲。

      鹿黎朝前坐了坐,俯下身,手由下至上抚过周欲的脸。最终,他的指肚,停留在周欲的睫毛之上。

      周欲的睫毛很长,会扎手,摸着像刺。

      “周欲,你真的好乖啊。”

      周欲眼神不闪不避,赤裸地凝望他。

      那眼神就像自带磁力,鹿黎被那磁力吸引,忍不住靠近。

      他们温热的鼻息交织在一起,也不知是谁的鼻尖先蹭过了对方的鼻尖。

      那滚烫的热意,足以让冬日的落地窗,攀满水蒸气。

      鹿黎单手捂住周欲的眼睛。

      热气就在嘴边氤氲,该来的吻却迟迟没落下,就像在故意吊着他。

      周欲的心跳不禁变快。他知道,他一个礼佛的,做这些都是错的。可自从认识鹿黎,肉吃了,架也打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他密闭的人生没有光,鹿黎就是让光透进来的天窗。从认识鹿黎开始的每一天,就算苦的涩的,那纷扬的味道里,也藏着鹿黎塞给过他的可乐软糖。

      周欲喉结滚动,几乎要将手,揽上鹿黎腰际:“如果你在意被当成同性恋,那就以朋友的名义,我没关系。”

      他话说得温柔,把一切退路,都替鹿黎藏在话里。

      可四周却安静一瞬,属于鹿黎的鼻息,渐渐飘远。随之而来的,是从他眼睛上移走的手心。

      光透进来,周欲眨了眨眼,鹿黎靠坐在沙发上,那眼神复杂极了,高傲的脸上,写满了失望。

      周欲看不懂这表情。

      鹿黎将胳膊肘搭在沙发靠背,翘起腿,仰头,将脑袋陷回柔软的靠背里,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喉结。

      他吐了口气,冷淡地笑了:“我鹿黎想要什么不能有,还用得着你赏给我伤害你的权利?”

      说着,鹿黎竖起两根手指,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在我要揍你之前,滚。”

      周欲平整的大衣,跪出了褶皱。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具体哪个字错了,他不知道:“鹿——”

      那黎字还没来得及落下。

      鹿黎随手从茶几上,抄起一个烟灰缸:“还不滚?”

      雪越下越大了。

      周欲走后,鹿黎握紧手上的烟灰缸,重重往茶几上一摔。

      那茶几是用皮革定制的,水晶烟灰缸往上一砸,也就只留下了几道划痕。

      没解气的鹿黎,干脆站起来,一脚踹翻那碍眼的茶几。

      然后他不服气地回头,看向落地窗外,周欲高挑的背影。

      每一次。

      都以为我在意的是同性恋。

      真他妈傻逼。

      从那天起,周欲能清晰感受到,他和鹿黎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

      鹿黎还是那样活得肆意,身边总有一大帮人围着,拍马屁也好,帮他写作业也好,男男女女,鹿黎身边永远不缺人。

      鹿老二也开始挑衅周欲。

      他会涂黑周欲的桌子,在上面用笔写上傻逼,周欲放在课桌上的书本,转头就被撕了个稀巴烂,被扔进垃圾桶。

      而鹿黎默许了这一切。

      周欲从垃圾桶里拿出课本,转头就要揍鹿老二。

      鹿黎站到鹿老二身前,抓过周欲手里的书,直接扇到周欲脸上。

      “我弟你也敢碰?真他妈找抽。”

      班里有人吓得尖叫,尖叫声盖过了雪落的声音。

      这个冬天的雪,比前几年都要肆虐,雪几乎就没停过。大雪路过圣诞节,路过跨年,雪下着下着,学校就放寒假了。

      过年那天,不会做饭的沈寒玉,让菲佣做了几盘饺子,还定了曜世酒店中餐厅的帝王蟹外卖。

      红彤彤的大蟹子,周围摆了好几盘饺子。沈寒玉边吃饺子边看春晚,周欲却在桌下,拿出手机,给鹿黎发了条消息。

      周欲:新年快乐。

      消息自然石沉大海,就像他们从没认识过。

      等再开学,鹿黎还是那个鹿黎,路过他时,身上依然会飘过好闻的香气。

      而鹿老二对他的欺凌升级了,一次放学,刚好那天司机要接沈寒玉去做美甲,周欲只能自己打车回家。

      鹿老二领着一帮年纪特别大的人,正坐在黑色保姆车里等着呢,看到周欲冒头,直接就把周欲抓进了车里。

      他上来就是一拳:“你不是能打么?这是我认的大哥沈夜,沈夜是做矿山的,这些可都是他管的人,听懂了吗?我告诉你周欲,这回你完了,你他妈栽我手上了!”

      周欲被俩人摁着,动不了,他艰难道:“鹿黎知道这事儿么。”

      鹿老二嘿嘿一笑,似乎早有准备。他现在可太知道该怎么扎周欲的心了,他拿出手机,故意把屏幕对准周欲,给鹿黎打了个语音。

      “哥,周欲在我这呢,啊,沈夜和他兄弟们也在。我能动手了不?”

      周欲紧盯屏幕。

      他害怕鹿黎说话,生怕鹿黎接下来说出口的话,会扎透他。

      鹿黎似乎在外面玩,旁边还有人在和他说话。鹿黎应付般笑着说:

      “随你便。”

      “别打脸,别留证据。”

      鹿老二把语音一挂,趾高气扬:“听见了?我哥再也不护着你了!”

      车里的人渐渐围了上来,周欲人高腿长,几个人都没制得住他。直到他肋骨挨了一拳,头晕眼花。

      在这眩晕中,周欲忽然想。

      算了。

      那天他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沈寒玉也不在,周欲连灯也忘了开,跌跌撞撞上楼,回屋就往床上一躺。

      鹿老二也确实听话,没打脸。周欲揭开衣服,衣服底下都是伤。

      他在一片漆黑中,直直望着天花板的灯。

      躺了很久,他拿出被打碎屏幕的手机,近乎顽固,近乎赌气般,一遍又一遍,给鹿黎打语音。每打一次,屏幕就亮一次,照亮他的脸。然后挂断,暗下来。再打,再亮。

      直到周欲手背青筋凸起,抓着手机就要往墙上摔的时候。

      鹿黎接了,但不说话。

      周欲也不说话,就喘气。

      大概通了几秒钟,鹿黎把语音挂了。

      周欲闭上眼,捏紧手机。

      他想起一切变质前的那一夜,窄小的病床上,他从后抱着鹿黎,鹿黎说,亲眼看见自己爸爸草男人,这事儿没那么轻松。

      而他的回答是,我会保护你。

      真可笑,原本都想算了,可偏偏鹿黎接了,他又没办法算了。

      周欲缓慢坐起来,在衣帽间的医药箱里,找出碘酒。一开始他还用棉签蘸碘酒,擦拭伤口,可伤口实在太多,失去耐心的周欲,一股脑把碘酒全倒在身上。

      碘酒映着窗外的星星,在周欲的腹肌沟壑里穿行。

      周欲望着沟壑里的星,想起天上的脐钉,和鹿黎的眼睛。

      他一夜都没睡,但不是因为伤口疼。他怎么想都觉得,不清白的人,不只有他一个。

      不然为什么鹿黎喜欢和他睡觉,不然为什么鹿黎哪怕恐同,也不抵触和他的任何肢体接触。

      不然哪怕不联系,他们的视线,总会隔着一个过道撞在一起。

      你明明也不清白。

      嘴却在负隅顽抗。

      周欲挨了打这件事,终究没能瞒过沈寒玉。英俊挺拔的儿子,走路竟然连站都站不直,她揭开周欲衣服,发现伤口,尖叫一声,直接冲去学校找校长。

      沈寒玉也刚好处于双相躁狂期,战斗力翻倍的她,在校长室又砸东西又报警,成功把事情闹大了。

      这件事儿的结局是,鹿老二被开除了。

      对鹿家兄弟而言,被开除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家里送他们进这间学校,原本就是为了出国的。

      于是鹿老二听从他爸的话,一张机票,飞去温哥华读高中去了。

      走之前,鹿老二还恋恋不舍给鹿黎发微信:哥,我在温村等你哈。

      鹿黎回都懒得回。

      天上的雪,变成了雨滴,银杏树抽出了嫩芽,树叶越长越茂密。那壮硕树枝透下的树荫,将周欲遮在阴影里。

      经过鹿老二被开除的事儿,很多人也看清了,这周欲和鹿黎,以前和个连体婴似的,现在看来,是彻底闹掰了。没人愿意惹鹿黎,所以他们的选择是,冷落周欲。

      周欲倒不在乎,在遇见鹿黎前,他也没交过朋友。这反倒像是生活回归正轨。

      但偶尔,他也会在看似正轨的生活里,恍惚地想,临近毕业,他和鹿黎,又该何去何从。

      不过还好,一直身边被各类人围绕的鹿黎,一直是孑然一身。虽说每天都在外面玩,但也没闹出什么谈恋爱的消息。

      合着在这学校待了快三年,唯一的一回,传出来的谈恋爱对象,还是他周欲。

      这也算周欲为数不多的安慰之一,和鹿黎不说话也好,不联系也好。

      他人在就行。

      很快就要到521这天。五月二十一日,鹿黎的生日。

      鹿黎提前一周,约了一大帮人,在曜世酒店里的中餐厅,包了个最大的包间,还提前在KTV定了第二场。

      周欲没期待过鹿黎会问他去不去。

      所以当课间,鹿黎站到他课桌前,浅笑盈盈时,周欲的心,几乎忘记该如何撞击。

      鹿黎拿起周欲面前的书,放在手里哗啦啦翻着,又把书啪地一合。

      “周欲啊。”

      “我过生日那天,记得去。”

      “我在521包间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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