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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容器 没能力率先 ...


  •   也挺可笑,明明眼前的人咄咄逼人,高高在上。

      周欲却只看到了,一只把浑身尖刺都竖起来的刺猬。

      他觉得自己要不就是疯了,要不就是纯脸皮厚,不然他也解释不了,为什么自己非但不生气,还抬手,摸了一下鹿黎的头发。

      鹿黎瞳孔颤了颤。

      周欲把所有情绪都藏在一声叹息里。

      “鹿黎,你真是个傻瓜。”

      那天周欲一个人去食堂吃了午饭。

      那天鹿黎下午没来上学。

      周欲的视线,时不时在鹿黎的空座上停驻。

      我承认了,我不清白。

      你呢。

      我的筷子,你又敢承认吗。

      周欲趴在桌上,望着鹿黎的位置,垂下睫毛。

      今天的每一秒,都比平时要更漫长些。好不容易捱到放学,周欲拿起书包,一个人朝停车场走。

      刚路过停车场大门,鹿黎插兜靠在门后,叫住了他。

      “你以为你很懂我?”鹿黎声音听起来倒是很平静。

      周欲没说话。

      鹿黎吸了口电子烟:“我之前是觉得没事儿逗逗你挺好玩,但游戏玩到这,也差不多该到此为止了。”

      周欲侧过头,去看在阳光下连头发丝都发光的鹿黎,沉着道:“是么?”

      如果周欲态度能差一点,如果周欲能被这话激怒,那鹿黎就能顺理成章,把周欲给揍了。

      偏偏周欲没有。

      鹿黎脚尖一转,揪过周欲脖领:“你好像一点都不怕我。”

      周欲淡淡俯瞰眼前人。

      鹿黎的心尖,就像被那眼神活生生揪起来了一块儿似的,特别不舒服。他干脆松开周欲,反而探出手,故意揉捏起周欲的新耳洞。

      伤口在鹿黎指肚间跑来跑去,鹿黎问:“很疼吧。”

      周欲眼神仍是那样淡然:“我是人,当然会疼。”

      鹿黎嘴角悄然向上,他手指发力,就那么揉捏了一会儿,又探出双臂,踮起脚,环住周欲的脖子,在周欲耳边,悄悄说:

      “以后还会更疼,这只是个开始。”

      “宝贝。咱俩,没完。”

      等鹿黎放完话走了,周欲那耳洞,才火辣辣开始发痛。

      周欲转头,望着鹿黎离去的方向,用手指,蘸走从耳洞里冒出的血珠。

      然后他学着那天鹿黎的模样,将染血的指尖含在嘴里,舔去指尖的血。

      鹿黎的血会是什么味道呢,会比他的更鲜甜吗?人为什么不能通过血液的味道,来判断对方是不是在撒谎呢?

      如果鹿黎尝了他的这一滴,就该知道,他句句属实。

      人要是真能通过血液测谎,他多想割开手腕,把血分给鹿黎一半,统统掺进那些谎言里,让它们也变得诚恳一些。

      谁让我比你坦诚。

      你说咱俩没完,可是宝贝,我根本,也没打算完。

      深秋的北城,并未因为天气转冷而变得萧瑟。马路上盖了一片厚厚的银杏叶,每当有豪车驶过,那些银杏叶便翻腾着,变成了大地的流沙。

      周欲在漫天金色的流沙中回到家。

      客厅里,电视正开着,屏幕上是顶流顾烬生热播的偶像剧。沈寒玉盖着一条毯子,缩在沙发上,闭着眼听电视。

      她耳朵一动,听到周欲回家了,立马从沙发上爬起来,笑道:“你好久都没准时回家了。”

      桌上有拆开的药片,看到沈寒玉吃过药了,周欲这才安心,走到沈寒玉面前,蹲下:“今天感觉怎么样,你好点了?”

      沈寒玉笑着摸了摸周欲的脑袋:“晚上妈妈要去约会,好孩子,快去礼佛吧。”

      周欲眉头微微蹙起:“今天约会的人,还是上次那个?”

      其实他指的,是送他去医院那位。但沈寒玉还以为是别人,还真望着天花板,扒拉手指头数了起来:“是他么?是谁来着……”

      自从爸死后,周欲早就不清楚什么才叫荒诞了。他任由沈寒玉在那暗自回忆,自己起身,朝楼上佛堂走。

      走到一半,周欲摸着楼梯扶手,回头:“妈,为什么你离不开男人?”

      他是真的好奇。

      沈寒玉今天也是真的心情好。

      她将脚踝交叠着搭在茶几边缘。打火机的火苗窜出,沈寒玉将点燃的烟夹在齿间,悠然吸了一口,吐出灰色烟雾:

      “因为孤独。”

      她夹着烟,冲周欲展现出一个极美的笑容:“一个人待着会碎掉。我可能……是太想你爸了。”

      周欲不免想起鹿黎:“孤独就是一个人失控的理由吗?”

      “那想念呢?恐惧呢?这些也是理由?”他又问,“你的失控,算是你对我爸爱的一种吗?”

      沈寒玉不再看周欲,看回电视里的偶像剧。看着看着,她湿润的眼睛里,蒙上一层哀恸:“你爸就是很喜欢我为他失控啊……”

      佛堂供台前,香炉飘出青雾。周欲心里想着失控二字,净身,礼佛。

      那烟一缕一缕,穿过案头的新鲜白菊瓣,也穿过周欲面无表情的脸庞。

      周欲望着菩萨想,如果鹿黎的种种行为,都是因失控而起,那他认了。

      只要鹿黎眼里有他,只要鹿黎还在看他,他也甘心失控一回。

      言语挑衅也好,肆意妄为也罢,好的坏的,又能怎样。

      孤独会让人失去离开那份注视的能力,没能力率先离开的人,便做容器。

      那就纵着他。

      在厚厚的银杏叶里,周欲一个人,走完了北城的秋天。

      流沙变成会飘雪的水晶球,周欲被困在那水晶球里,承受鹿黎一次又一次的挑衅。

      学校里,没人再怀疑他俩是不是一对儿了。尽管提起鹿黎,大家就会想起周欲,只不过,所有人都统一认为,他俩闹崩了,毕竟鹿黎每天欺负周欲。

      鹿黎也在学校放话,谁想和他玩,那就别碰周欲。

      有爱磕cp的女同学,听完这话,却品出了另一层意思。比如那戴着厚厚眼镜的女生,她灵感乍现,洋洋洒洒,写了篇六千多字的同人文,在网上发完,还小火了一把,名字就叫“我那该死的占有欲”,标签还打了个恨海情天。

      鹿老二刷到那臭同人文就吐了,吐完反手举报走你。

      文章被举报没了,厚眼镜女孩哇哇哭了一天。

      她哭了一天,鹿老二也看出来了,合着那傻逼文章就是眼镜妹写的。鹿老二找到眼镜妹,咳嗽两声清清嗓子,羞涩地和眼镜妹说,能不能,写篇他和他哥的文章啊?

      眼镜妹哆哆嗦嗦:“你,你俩不好磕……”

      天气转冷,学生们在制服外,穿上了学校发的定制羽绒服。伴随着从天而降的第一片雪花,有雪花般的流言,开始在学生间四散。

      有人说,周欲之所以转学,是因为他妈妈和之前学校的校长乱搞,被家长当场捉奸。

      有人说,周欲妈妈作风不正,谈的男朋友,都和周欲年纪差不多。

      有人说,周欲根本不像看起来那样清冷禁欲,他玩得可花了,私底下样样都来。

      这些流言,自然钻进了周欲耳朵里。

      周欲听到这些,内心并没什么太大波动。除了说他私底下玩得开,剩下的,不全都是大实话吗?

      只是,知道沈寒玉小男友年纪多大的,只有鹿黎。

      只有鹿黎。

      周欲坐在教室窗边,望着漫天飞雪,眼神失焦一瞬。

      流言成了火,在十二月的寒冬,越攒越旺,连大雪都快压不住了。

      下课时间,还有同班同学低声讨论,说他们妈妈想来学校,找校长问问事情真假。毕竟原本只是想送孩子来上学,万一自家孩子,被周欲他妈看上了……

      还没等周欲说什么呢,鹿黎一脚把课桌踢开,咣当一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只见鹿黎悠然走过去,探出双臂,啪地一拍,把说话的人困在自己臂弯里。

      鹿黎身下的阴影,和座大山似的,压在那人身上,鹿黎微微俯身:

      “就你们长的那丑样,放心吧,他妈看不上。”

      他说完,斜眼回看周欲:“你说,对吧。”

      眼镜妹一听这话,又看到俩人那快能织毛衣的复杂眼神,她眼睛立刻亮了,连忙打开小本本,奋笔疾书写草稿。

      周欲看不懂鹿黎这眼神,教室里气压太低,他坐不住,便起身想走。

      鹿黎一把将他拽过来,笑里藏刀:“周欲啊,你走什么?”

      那么多人看着呢,周欲用口型问:“这些流言,是你说出去的吗。”

      鹿黎笑容凝在嘴角。

      他的眼神,随之多了一份狠。他直接扇了周欲一耳光。

      扇完,鹿黎又用拳头,给了周欲两下。然后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笑眯眯地说:

      “我渴了,去超市给我买瓶水,要冰的。”

      周欲走后,教室简直乱了套了。鹿黎走到鹿老二跟前,朝鹿老二浅浅笑了起来。

      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本就心虚的鹿老二害怕极了,他浑身都抖了起来,却还硬挺着,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怎,怎么了哥。”

      鹿黎在教室里,堂而皇之,把鹿老二揍了个底朝天。

      周欲才刚拿着水回教室,就看到三个老师,拼命拽着打红眼的鹿黎。

      什么桌子椅子,全都倒了一地,鹿黎看起来完全没解气,哪怕被拽着,也硬要冲过去踹鹿老二。

      “你他妈嘴挺贱啊鹿鸣,一点下限都不剩了是不是?告我你图什么,啊?”

      “就你这样的傻逼也配跟我一个姓?明天就他妈滚去派出所,赶紧把你的姓改了!”

      鹿老二捂着脸惨叫:“哥,别打脸,我脸帅……”

      周欲手中的矿泉水,从掌心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止转动。

      第二天,脸肿成猪头的鹿老二,站在讲台前,拿着纸,对着全班同学磕磕绊绊读检讨。

      大致意思是,他道听途说,没确认事情真实性,就把事情当八卦讲了出去。伤害了同学情谊,伤害了周欲,给周欲添了麻烦,总而言之,一听就是拿豆包写出来的废话。

      而鹿黎,因为三番五次在学校打架,被罚在家里反思一周。

      周欲一听就懂了,这是鹿家钱给到位了,没领处分不说,还白得了一周假期。

      他一颗心里涨得很,如果说当时在病房,他的谎言伤害到了鹿黎。那这回呢?这或许是鹿黎对他做过的所有事里,最不该冤枉的一件。

      放学后,刚好沈寒玉不在家,脱下校服的周欲礼完佛,便换上镶有金丝的定制衬衫,披上他的黑色Loro Piana大衣,叫来司机,朝鹿黎家开去。

      嘴边飘出一团团哈气,白茫茫的雪地上,是深深浅浅的脚印,周欲一次又一次,摁下别墅栅栏门的门铃。

      来迎接周欲的,是鹿黎家菲佣。

      鹿黎家是周欲头一回来,之所以有鹿黎家地址,还是因为以前他俩关系好那会儿,他半夜给鹿黎订过小龙虾外卖。当然,外卖刚买完,分币不剩的他,花呗就欠了三百块钱。

      才刚换完拖鞋,周欲一抬头,就看到躺在皮沙发上,翘腿看电视的鹿黎。

      看到周欲,鹿黎愣了愣:“怎么是你?”

      周欲四处看了一圈,大厅里除了鹿黎和菲佣,一个人都没有。这很好。

      他走过去,站到鹿黎跟前:“昨天冤枉了你,我想来和你道歉。”

      “道歉?傻逼吧你。”鹿黎不屑一笑,给了菲佣一个眼神,让菲佣走远点,“你的道歉值几个钱?”

      周欲道:“承认吧,你在乎我。”

      原本鹿黎心情还算不错,尤其是看到周欲打扮得和个超模似的,赏心悦目的,他心情更不错了。结果所有的不错,都随着这一句“在乎”,统统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裂口下藏着他柔软的肚皮,这是鹿黎绝不允许任何人,能再次看到的东西。

      被周欲看到过一回就够了,下头过一回就够了。

      鹿黎坐起来,慵懒靠在沙发靠背上,敞开腿,半个身子都陷在沙发里。

      “你不是来道歉的?”鹿黎慢条斯理问,“打算怎么道歉?”

      周欲反问:“你想要我怎么道歉?”

      鹿黎也问:“我要什么,你都肯听?”

      周欲轻轻点头。

      鹿黎不禁笑了。他抬眼望着精致的周欲,恶劣心思渐起。

      他抬起腿,松垮的裤脚下滑,露出戴有克罗心脚链的脚踝。

      脚掌向前一蹭,紧贴在周欲膝盖上,鹿黎斜过头,坏笑:

      “那就在我面前跪下。”

      “仰视我,跪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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