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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对你,不清白 只对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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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盛满美好与鲜活的鹿黎,在这一秒,全碎了。
但这依然是鹿黎,那踩他手的脚,在周欲腿上搭过。那英俊的脸蛋,曾让周欲看得恍惚。那摩挲他脸的手,曾给他扒过好吃的小龙虾。那说自己“恶劣”的嘴巴,除了说过诅咒鹿老二妈妈横尸暴毙的毒话,也曾信誓旦旦亲口说过,我家里人多,不缺周欲一双筷子。
周欲低下头,心里涌出差点没能压住的委屈。四周那满满一屋子的人,视线像箭一样,全扎他身上。他的眼里,却依然只有眼前那陌生,又熟悉的鹿黎。
鹿黎拍了拍他的脸:“怎么不说话?我的耐心,很有限啊。”
周欲道:“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发脾气?”
鹿黎眼神渐渐变得狠厉。
他甩手起身,高高抬脚,踩在仍趴在地上的周欲肩头,迫使周欲不得不跪下。
玻璃渣硌着膝盖,地板冒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周欲没有反抗。
哪怕膝盖疼,手疼,心里也疼,周欲仍没有忘记,在他头破血流的那个夜里,他靠在鹿黎怀里,在狭小的出租车内暗自发誓,哪怕他周欲一无所有到只剩一双筷子,其中一根筷子,也必须写着鹿黎的名字。
筷子是注定需要两根,才能夹起菜的。
鹿黎就是他的另一根筷子。
而鹿黎仍踩着他的肩,用那双空洞的眼睛,去看他:“这就是你打鹿老二的惩罚。”
鹿老二有点急:“哥,你揍他啊,他都把我脑袋揍开花了,让他下跪可不够!”
小骚男没见过这场面,他手里还握着另一个麦克风,哆哆嗦嗦唱着顾烬生的歌。
鹿黎这回没再理鹿老二,他问周欲:“你错了么?”
周欲反问:“是否认喜欢你有错,还是打了你弟弟有错。到底哪个才是你想听的,你鹿黎敢说清楚么?”
在场的人,除了鹿老二,全部当场僵住。原本以为这是老大在教育小弟,好家伙,这他妈属于感情纠纷啊!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
鹿黎则悠然给了周欲一巴掌:
“我问你,错了么?”
周欲肿着脸,表情一点都没变:“你把你最介意的事告诉了我,如果病房那天,我当着所有人面亲口说喜欢你,那还能算喜欢?”
这回,鹿黎换了边脸,又扇了周欲一耳光。
然后他薅过周欲仍在滴酒的头发,把人脑袋拽到自己眼前,在周欲耳边,轻轻地说:“周欲啊。”
“很可惜,我不在乎了。”
根本就不在乎了。
鹿黎松开手,摘下耳骨上那枚亮晶晶的耳钉。那在flat位置打的耳钉,还没养好,摘下来的时候,有点疼。
他对准周欲左耳的耳垂,用力将耳钉,硬生生捅了进去。
针尖刺破皮肉,周欲眉头一皱,鲜血立刻覆盖了鹿黎的指肚。
鹿黎欣赏着自己的作品,用沾血的手,摸了摸周欲的耳垂。
“嗯。真漂亮。”鹿黎说,“早这么对你就好了。”
他探出舌尖,笑着舔了一口指尖的血。
周欲的血,在鹿黎嘴唇上,绽放出妖艳的红花。鹿黎回头和鹿老二说:
“我家周欲就交给你了,想怎么报复他,随便你。记得别打太过,明天被学校看出来就不好了。”
鹿黎前脚刚走,鹿老二后脚就兴奋地跳起来,一脚踹在周欲肋骨上:“我靠,我哥可算长眼了!姓周的,你听见没,我和我哥才是一家人,你算个屁!”
周欲弓起身,咳嗽两声:“你和他没血缘,别在那攀关系。”
鹿老二眼睛一瞪,望向包间里剩下的人:“都愣着干什么啊?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谁跟我一起揍他,我一人给你们转两百!打完就转!”
小骚男抱着麦克风,瑟缩道:“人家害怕……”
鹿老二咆哮:“那你给我滚!”
小骚男扭着屁股滚蛋了。
鹿老二看向剩下的人:“你们呢?不敢打人的,现在就走,以后也别出现在我和我哥面前了!”
大家纷纷对视一眼,出来玩的谁差这两百块钱,但惹恼鹿家兄弟,实在不划算。下定决心后,他们陆陆续续朝周欲走来,那密集的身影,逐渐把周欲吞没了。
那天周欲时而意识断片,时而清醒。
意识浮浮沉沉,等彻底清醒过来,包厢里已然空无一人。
身上本该哪里都疼,可疼到极致,也就感觉不到疼了。只有鹿黎给他生穿耳钉的地方,一阵一阵地发胀。
周欲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在一地酒瓶碎渣里翻找手机。果然,手机屏幕也碎了。
通知栏里空空的。
没有一个人找他。
也包括沈寒玉。
周欲眼前有点晃,他觉得,他现在最应该去的地方是医院。但他身上很冷,他只想回家,盖上他最厚的被子,好好睡一觉。
怕身上的狼藉吓到司机,周欲没给家里司机打电话。他在一片模糊中叫了辆出租车,挺了差不多五分钟,车才到。
出租车司机往窗外一看,差点没吓死:“走走走,我这新车呢,别弄脏我的车!”
周欲刚好微信里还剩五百块钱:“给你五百,我要回家睡觉。”
司机挺不乐意地哼了一声:“那行吧。”
周欲在车上睡了一会儿,越睡身上越冷。好不容易到家,他走到沈寒玉门口,准备告诉沈寒玉一声,他回家了。
沈寒玉屋里明显有人,有男人的声音,有撞击声,也有淅淅沥沥的叫.床声。
周欲准备敲门的手悬在空中,又攥紧。
他转头就走,带着一身碎玻璃碴,躺进床里,把空调开到最热,盖好被。
可周欲半夜还是冷醒了。这一醒,头顶被沈寒玉打出的伤口特别疼,火烧火燎的。周欲抽出床头柜抽屉,拿体温枪对着脑门测了一下,四十一度。
周欲眼前天旋地转,他分析,是伤口被浇了啤酒,没及时处理,又吹了风,估计是发炎之后引起的发烧。这回不去医院不行,但他微信里的五百块钱,全转给了出租车司机。
想起沈寒玉屋里可能还有陌生男人,周欲没找沈寒玉,犹豫了一下,拨通了管家的电话。
周欲说:“叔,我要去医院。你再给我转点钱就行,拜托了。”
管家有些为难:“可我已经不在你家工作了。”
“什么?”
管家滔滔不绝讲了起来。周欲用他仅剩不多的清醒听着。
他反应了半拍,才听明白,沈寒玉对于鹿黎出现在家里这件事,特别生气。她对所有人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家里那么多佣人,竟然没一个人敢告诉她,鹿黎每天来家里不说,还和她儿子睡一起!这帮佣人到底是从她儿子那拿工资,还是从她这拿工资,心里没数?
作为直接责任人,管家就这么被开除了。
而下午来学校的时候,管家早已是闲人一个。周欲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不忍心让周欲被开除。那公文包里的钱,是管家出的。
浑身的伤口,忽然后知后觉开始疼了。周欲揉着太阳穴:“这钱不是小数目,我会让沈寒玉把钱还你。”
管家道:“她现在精神不稳定,等她状况好点再说吧,叔在你家干了这么多年,积蓄还是有的,我真怕她一激动,又对你做些什么。孩子你要去医院吗?我现在开车过来?”
周欲摇头,编了个谎言:“不用,刚才我朋友,给我转了两千块钱。”
又客套了两句,周欲挂断电话,倒回床上。
房间里没开灯,天上的星星,像海水退过沙滩时发光的沙砾。
周欲愣了一会儿,才伴着月色,用木然的表情,将手心里的玻璃碴,一片一片拔出来,撇到地上。
到最后已经拔无可拔了,周欲抬起胳膊,挡住眼睛,深深喘了口气。
第二天周欲起得很早,他依然眼前发晕,却用为数不多的清醒,把身上黏着的酒和血擦掉,换了一身黑色的高领。
得亏鹿老二听鹿黎的话,打人没打脸,脸上没有伤。不过这耳钉,周欲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找了一块创可贴,把耳垂包住,这才去楼下大厅,和正吃早饭的沈寒玉说,他发烧了,要去医院。
沈寒玉视线在周欲身上兜了一圈,落在周欲耳垂的创口贴上。
强烈的占有欲侵蚀心口,让沈寒玉一时间忘记了“发烧”两个字,她一把扯开周欲的创口贴。
她的手抖了起来。
“现在,现在……”沈寒玉磕磕绊绊道,”打耳洞这么大的事,都不肯告诉妈妈了吗?”
周欲没时间陪她发疯:“什么算大事,什么才算小事?”
沈寒玉大叫:“孝经里写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要打耳洞,要先问过我!”
周欲气笑了:“所以你才用花瓶,在我脑袋上开了个洞。妈,我发烧,是因为你打出来的伤口发炎了。我谢谢你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沈寒玉表情变得扭曲:“是你和男人睡一张床!”
周欲身心俱疲道:“上次我转给你的钱,是时候还我了。你不和我去医院,我自己去,行不行。”
沈寒玉憋住气,试图压制随时会失去周欲的恐慌感。
然后她发现自己不行。她拽过周欲,把周欲一路拉到三楼佛堂,让周欲面朝佛像跪下。
“你错了,你就是做错了……”沈寒玉捂着脸,“你一定要和菩萨忏悔才行,你的欲开始冒头了,只有菩萨能救你……”
眼前的一切转得厉害,再加上沈寒玉一直在身后絮絮叨叨念经,周欲渐渐有点撑不住了。
眼前爬上黑雾,有陌生男人冲过来,说了沈寒玉两句,又把周欲扶下楼,给周欲带上去医院的车。
周欲想,这就是昨晚操了他妈的男人。
他恍惚靠着车窗,和男人衷心说了句谢谢。
过了一会儿,他友善提醒,珍爱生命,远离他妈。
男人也是头一回见到儿子发高烧,不带儿子去医院,让儿子跪佛堂的女人。男人道:“放心,我会的。”
周欲笑着闭上眼。
他在医院住了两天,沈寒玉是第一天中午来的,似乎就连来医院看儿子这件事,都要耗费沈寒玉莫大的勇气。
怕沈寒玉看到病号服里的伤,周欲把被子一拉,就露个脑袋。还好沈寒玉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床边坐下,安静哭了一会儿,用手背抹了把泪,打开手机,给周欲转了十万块钱。
沈寒玉说:“妈妈爱你,妈妈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你。”
周欲叹了口气:“你状态不好,回家休息吧。”
沈寒玉失魂落魄走了之后,周欲也失魂落魄在医院躺了两天。他不是不明白,为什么鹿黎要这么对他,他只是心里不舒服。
他给管家转了八万块钱,给自己留了两万,和管家说,剩下的钱,他会还。他也没选择拔掉鹿黎的耳钉,而是任由那耳钉,生长在自己的耳垂里。
两天后,周欲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去学校上学了。
鹿老二依旧坐在教室第二排,鹿黎依旧坐在他旁边。但他们的眼神,从没交汇过。也不知是不是周欲的错觉,他发现,鹿老二的眼下,似乎被人打青了一块儿。
他看向窗外,任由金色的阳光把他裹住,只有阳光带来的短暂温暖,才不会让他去多想。上次鹿黎和他说,不想和他只做朋友,他多想了,结果得到了一个耳洞,和满身的玻璃渣,这回,他再也不多想了。
念会带来欲,欲只会带来灾。
他知道的,他早该知道的。
中午吃饭时间,周欲抓起书包就想走。
鹿黎起身,挡住了他的去路。
“要去哪?”鹿黎斜过头问。
鹿黎身上好闻的沐浴露香,丝丝缕缕将周欲缠绕。周欲也没后退,迎上鹿黎的目光:
“去吃饭。你想和我一起?”
鹿黎咬嘴一笑:“前两天,你去哪了?怎么没来学校?”
“你觉得呢。”
“我猜,鹿老二把你打狠了。”鹿黎说着,就要去摸周欲的耳钉。
周欲抬手,攥住鹿黎手腕:“这回你消气了?”
鹿黎一愣。
等反应过来,鹿黎另一只手用力,一根一根,将周欲手指掰开:“还记得么,我说过,我这人喜欢漂亮的东西,如果有一天,你变普通了,我也就不喜欢你了。”
“周欲,你不漂亮了,变普通了,所以,我不喜欢你了。”
周欲心口堵得慌,他负气般重新抓过鹿黎的手,将那些指节握成一团,狠狠握进手心里:
“不喜欢的前提,是喜欢过。”
“你冷落我,你纵容你弟,你自暴自弃每天和一帮男的混一起,叫他们宝贝,说真的,我不怪你。我忘不了那晚在我家,你是怎么站在我妈面前护着我的。没人会为我这么做,没人会为我说这些话,哪怕你现在表现得再恶劣,我都不会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记恨你。你不愿说那我来说,你生气,是因为在病房那天,我给出的答案让你不高兴了。那我现在重新告诉你,所谓‘无稽之谈,没有这回事’,我撒谎了。”
说到这,他握鹿黎的手,更用力了些:“你不就是气这个么?实话告诉你,我也分不清我对你是什么感情。但我知道,我对你,不清白。”
“只对你,不清白。”
鹿黎的胸口又开始发痒。
短暂的愣怔后,鹿黎咯咯笑了两声,猛地抽回手。
鹿黎揉着手腕,倨傲道:“我是说过喜欢你,像喜欢我家大白那样喜欢。但我好像没告诉你,大白是谁。”
鹿黎踮起脚,凑在周欲耳边:“大白,是我在家里,养的一条狗。”
“大白是条赛级哈士奇。给骨头就吃,摸他就翻肚皮,招招手就来,喊他滚就走。配一次种,还能拿五千块钱。懂了吗?你周欲在我眼里,纯纯就是一条狗。哦,对,你刚才说,不喜欢的前提,是喜欢过。”
“我是喜欢过你,像喜欢狗一样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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