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妄为》酒乾生

11、周清山 “我要风生

　　两年后的北城，太热了。

　　就连主干道两侧的银杏树，都在蒸腾的热气中，几近扭曲变形。但这份热气，丝毫影响不了北城市中心的纸醉金迷。高楼林立间，曜世商场墙上的LED大屏，正徐徐播放着明星代言的单人奢侈品广告。

　　鹿黎的脸，就映在那大屏里。

　　有粉丝驻足，掏出手机，对着那大屏兴奋拍照。

　　鹿黎身着顶奢修身西装，顶着一张邪气十足的脸，含笑叼着领带一角，翘着双腿坐在沙发上，红底皮鞋正对镜头。

　　仿佛那鞋底稍微向下一压，就能将面前的一切踩扁。

　　两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曾经的顶流顾烬生，这位顶流因为丑闻缠身，再加上这大半年鲜少露面，被很多人扣上了过气的帽子。

　　再比如鹿黎。

　　所谓“一鲸落，万物生”，也不过如此。顾烬生这鲸鱼落了，顶替他位置的，便是鹿黎。

　　作为和顾烬生同一家娱乐公司出道的鹿黎，一出道，就是男团C位。

　　说来也巧，当年被学校开除后，鹿黎一张机票飞去温哥华，和鹿老二团聚去了。结果大学还没读两天，他爸，就入股了当时势头正旺的娱乐公司。

　　公司名为承启，手握好几个头部艺人，作为上市企业，备受各路资本青睐。

　　那天鹿黎和鹿老二，正在温哥华市中心的赌场玩□□，这边筹码刚推上桌，那边他爸就打了个视频过来。

　　他爸言简意赅，就一句话。

　　想做明星么。

　　鹿黎也回了一句。

　　“我要风生水起。”

　　他爸果真信守承诺。

　　从此，大众视野中，多了个风生水起的新星。娱乐圈内的流言蜚语中，也多了个皇太子鹿黎。

　　其实鹿黎也清楚，论长相，鹿鸣长得真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太不差了。

　　富裕的家世，和好看的脸蛋，太能给人赋魅，追鹿鸣的一抓一大把。这出道的机会给了自己，也纯是因为，鹿鸣不是他爸亲生的。

　　还好鹿鸣没因为这事儿心存芥蒂，还每天哥哥长，哥哥短地围在鹿黎身边转。

　　但平心而论，作为男团C位，鹿黎唱跳一般。不过，他的包装团队，还是给鹿黎找到了可以大肆营销的其他优点。

　　鹿黎会穿。

　　很会穿。

　　一众时尚博主，争先恐后追捧鹿黎的私服搭配。无论是戴过的耳骨钉，还是穿过的联名球鞋，全成了当季爆款，甚至连假货都火遍拼多多。

　　坐实有审美会穿搭的人设后，没多久，鹿黎就在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上，发了一张极其嚣张的自拍。

　　那张照片里，他背对镜头，上身赤裸，双手交叠拢住肩侧。刻意打暗的灯光下，是倒三角的身材，和优美的身体线条。

　　而照片的焦点，并不是他那惊艳的身材。

　　只因鹿黎的脊沟里，卧着一条，纵向的脊骨形状纹身。

　　从脊椎到尾骨，人一共有24节脊骨。鹿黎的纹身，也刚好有24节。

　　这照片刚发完，热搜就炸了。哪有走偶像路线的明星敢纹面积这么大的纹身啊，还是这种从后颈一路爬进腰里的纹身，骚里骚气的。

　　鹿黎则在回应里打了个擦边。

　　他说这是纹身贴。

　　没过两天，鹿黎同款纹身贴，就作为周边，在网上卖成了爆款。

　　“鹿黎哥，你这纹身，我可以摸吗？”

　　曜世酒店顶楼，总统套房里，旖旎的大床上，一个有着漂亮脸蛋的年轻男子，正用眼神抚摸着鹿黎的纹身。

　　鹿黎侧卧在床上，将手里的细烟，灭在爱马仕烟灰缸里。他回头一笑：“你亲都亲过了，还问我能不能摸？”

　　男子脸一红：“刚才咱俩不是在做嘛……”

　　鹿黎懒懒看了一眼男子，百无聊赖地翻过身，趴在床上：“可以啊，随便你摸。”

　　他顿了顿：“用嘴摸。”

　　男子虔诚俯下身，对准那纹身，细细吻了起来。

　　鹿黎全程表情没什么变化，可当那男子即将吻到肩膀时，他轻轻嗯了一声，摆手示意男子停下。

　　然后鹿黎坐起身，靠在床上，敞开腿。

　　就在男子心跳乱撞的瞬间，鹿黎邪笑着揪住对方头发，将人往下一摁。

　　男子匍匐着咳嗽两声，嘴里咕哝出水声。

　　鹿黎的脐钉就在男子眼前晃，而鹿黎毫不在意地仰起头，轻柔地揪着那人的头发。

　　明明千人千面。

　　可每个人，都长着差不多的发旋。

　　两个小时后，鹿黎才刚完事儿，鹿鸣就给他打电话过来，声音鬼鬼祟祟：“哥，你在哪？”

　　男子正躺在鹿黎怀里抽搐个不停，鹿黎习惯性摸了摸男子的脸：“干嘛。你不是还没回国吗？”

　　鹿鸣道：“那个，害，这学期课我不想上了。我不是和沈夜合伙开了家夜店嘛，黄是黄了，但我手头也还剩点钱。我已经飞回来了，打算留北城先玩一年，你千万别告诉爸啊。”

　　这沈夜，鹿黎有印象。当年鹿老二被学校开除，就是因为和沈夜一起，打了周欲。

　　鹿黎皱眉：“少理那沈夜，我总觉得这人挺邪性，和你不是一路人。你已经回来了？我在曜世酒店，一会儿要走，你自己玩去吧。”

　　鹿鸣拔高声音：“诶，你又在和人打炮！”

　　鹿黎不悦：“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他妈也想被我操啊？”

　　鹿鸣竟然安静了很久没说话。

　　等鹿黎都快要挂电话了，鹿鸣才带着点委屈说：“我租了个房子，就在咱家附近。你完事了来找我呗，我给你看看我新家。”

　　鹿黎直接摁挂断。

　　从曜世酒店出来后，鹿黎去了趟经纪公司。

　　承启大楼离这里有半个小时车程，鹿黎便在保姆车上眯了一觉，容光焕发，敲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承启的总裁，是众人眼里年轻有为的标杆，名为陆英承。

　　鹿黎进门的时候，陆英承正坐在老板椅上，给合同签字。

　　听到门口有动静，陆英承头都没抬，一开口就是低音炮：“怎么才来。”

　　鹿黎在黑色皮沙发上坐下：“最近行程太紧了。陆总，我也是人，人有了压力，总得找人发泄一下吧。”

　　大股东儿子的私生活，陆英承确实懒得过问。

　　陆英承直切正题：“两件事。给你争取到了XX杂志封面，单人封。拍摄当天不要迟到，好好表现。”

　　“另外，有个评级S+的电视剧项目。你爸的意思是，想让你做男主。不过，男主的人设是个混混。你愿演么？”

　　鹿黎将两条胳膊，往沙发靠背向后一搭：“当然愿意。不过你说，混混该怎么演？”

　　陆英承终于抬头，用那双阅人无数的眼，波澜不惊望向鹿黎：“你收敛点演就行。”

　　鹿黎会心一笑：“成。知道了陆总。”

　　临走前，很突然地，陆英承叫住鹿黎：“说起来，我听说，你和你的经纪人，在私下打探过顾烬生的联系方式？”

　　“啊。”鹿黎停住脚步，斜过头，“可惜，不过我经纪人口风还挺紧，没肯告诉我。”

　　陆英承眼神渐渐变凉：“不是没肯。”

　　“是不敢。”

　　鹿黎还是头一回见到陆英承用这种眼神看他，他舌尖顶腮，不耐烦地等着陆英承的下一句。

　　只见陆英承从雪茄盒里，摸出一根雪茄，剪开，用打火机细细烧着烟草：“我们烬生，在外都是做一的，和你撞号。”

　　“你在外怎么玩，我不管。但烬生，你想都别想。”

　　才刚出承启大楼，保姆车窗户一升，鹿黎便握紧拳头，开始骂娘。

　　这陆英承也太他妈护犊子了，他还什么都没做呢，这边就直接警告上了，真是给鹿黎气够呛。

　　不过鹿黎这人，越是有难度的，他越心痒。

　　过几天，就是某大牌杂志周年庆，顾烬生板上钉钉会去。鹿黎想象着陆英承吃瘪的表情，告诉鹿鸣，把他那辆兰博基尼开走，去做保养，从内到外，好好洗一遍。

　　鹿鸣还在那问，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找我。

　　鹿黎压根儿没回。

　　这两年，鹿鸣对他，可谓是越来越粘人了。就和条狗差不多，还总用那种晦暗的眼神看他。

　　鹿黎这两年玩儿的男人太多，自然看穿了鹿鸣那点小九九。不过，没人能拒绝一条既听话，又不咬人的狗。反正有的是人争着做他的狗，那多一条狗，也没什么不好。

　　用的时候找他，不用的时候冷落，这就是一条蠢狗，最完美的拴法。

　　去练舞室练完舞，鹿黎风尘仆仆回家，和他爸吃了顿饭。

　　自从做明星之后，鹿黎和他爸的关系，缓和了不少。饭桌上，他爸用勺子搅着汤，和鹿黎说，今天，竟然有人敢在饭局上，说想要他家的高尔夫球场。

　　这高尔夫球场，在北城开了快二十年，放眼整个国内，都找不出第二个规模比这更大的。平时来打球的，大多是身份不显山不露水的达官显贵。

　　鹿黎都听笑了：“谁啊。就算真把球场给了这人，他有命拿？”

　　他爸拧开面前的矿泉水，故意放在鹿黎眼前，沉沉道：

　　“还真不一定。看见这水了么？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每分每秒，都会有人买他家的矿泉水，也都会有真金白银，流进他家的口袋。”

　　鹿黎不屑地嗤笑一声。

　　望着玩世不恭的儿子，他爸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他年纪比你还小两个月，却手握企业最大的股份。如今，我们都能在一个桌上平起平坐，可你呢。”

　　听懂了话里的敲打，鹿黎不悦地放下筷子：“这北城就这么大，他谁啊？”

　　他爸道：“姓周。”

　　鹿黎心脏骤然缩紧。

　　“……叫什么？”

　　他爸擦了一下手，淡淡抛出一个名字。

　　“周清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