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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迷局 我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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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我梦见我会飞了,飞越了高高的山,跨过了长长的河,脚下是小小的村庄,头顶是暗淡的月亮。拿着酒杯飘到了天上,天空中一直飘着细雪,但神仙们依然冒着雪显了身,要与我碰杯。我原本很高兴,急忙伸出拿着酒杯的手,可是我看着那酒杯,杯中映出我的倒影,突然悲从中来,不知怎的没了兴致。我对神仙说,我好像是戒酒了,我不想喝酒了。神仙弯下腰,笑着问我为何。我一脸迷茫,说我也不知道。神仙不再理我,将我推出了老远,我就借力继续飞呀飞,飞到了一片桃花林上方,桃花纷纷腾空而起,卷起炽热温柔的海浪将我包围,使我周身不再因雪而冰冷,但我的心中不知怎的更加悲伤了。
我问自己,为何不想喝酒?
为何悲伤?
……
我好像在思念一个人。
我睁开眼,早已泪流满面。
秦妙之看到我醒了,眼中立刻泛起了泪花。她高兴地跳起来,大声说着:小雪醒了!小雪醒了!”我赶紧抓住她的手问:“云儿呢?”她边擦泪边回答:“你师弟前几日就醒了,南堂主也在,我去把他们叫过来!”
很快门前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先是看见了师父,师父赶紧握住我的手,嘴里一直喃喃说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他的眼里满是疲倦,我眼看着他好像也要落下泪来,就说了一句:“师父怎么老了这么多?我睡了多少年?”师父还没来得及回,师弟直接跑进来,大喊了一声:“师姐!”我看着他的腿和脑袋包满了五颜六色的符咒,莫名有些滑稽。师弟跟师父一样,扑过来就要流泪,我赶紧说:“都憋住,别哭了!”师父师弟纷纷绷住脸,不让泪水流下来。
一袭青绿色的身影缓缓走来,是云梦堂的沈堂主。我现在躺在云梦堂,大难不死,定是沈堂主救了我俩性命。我急忙直起身说道:“谢沈堂主救命之恩。”
沈堂主气质清冷,倒真像救死扶伤心怀天下的女神仙。我之前未曾见过她几次,但每次都觉得她举手投足都端庄典雅,不似凡人。她朝我慢慢弯下腰,头上的珠钗悠悠地晃,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响声。她双眸低垂,深深看了我几眼,问道:“雪儿,你现在感觉如何?”
“已无大碍。”我答道。
她伸出白皙的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那便好,你能醒来已是万幸了。”接着用又用波澜不惊的语调说:“再过一日,若还不醒,就要拉出去斩了。”语毕,她收回了摸我的手。
我刚要问,旁边妙之没忍住,边哭边对我解释:“小雪,你饮下了融着大量魔气和诅咒的酒,饮下的魔气直接侵蚀了你的全身经脉,让你四肢无力;诅咒让你眼生幻象,毁你心智。若是十日内不醒,全身□□和精神都会被魔气彻底吞噬,变成非人的怪物!”
我心想,那我真牛逼。
师父继续说:“沈堂主将你们带回云梦堂后,夜以继日为你们治疗,万幸雪儿捡回了一条命。”他转过头对沈堂主说:“救我徒儿性命,是为大恩。以后有需要我南某的地方,南某刀山火海,在所不辞。”沈堂主只是浅笑一下道:“救我气元派弟子,是我的责任,南堂主不必挂怀。”
说完,她以要照看其他弟子为由离开了,临走时想到了什么,扭头莞尔一笑:“这林侠士,以气为剑,我倒是第一次见,孺子可教。”
我没听明白,师父又为我解释:“当时沈堂主发现你们时,云儿紧紧护着你,好像受到了不小的刺激,见到来人便运转灵气,灵气自背后而出,竟化为实形,在空中凝聚形成数十把利剑,直接朝沈堂主面门刺去。沈堂主见过你们,当即甩了沉睡符咒贴在云儿身上,待他没有反应了,就将你们俩带回云梦堂。”
我:“牛逼!”
“其他事情经过,云儿已一一给我们讲过,只是有一点。”师父摸了摸胡子,“沈堂主说,她发现你们时,你们并不在那所谓的酒馆里,而是一处荒郊野岭中的坟地啊。”
我的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仔细想来,应与那是跳窗却不断回到一楼一样,可能我和师弟被迷惑,我们早已被转移,不在原地了。
我问:“师父可曾去那玉楼春看过?”
师弟摇摇头说:“自我醒来,将种种都告知了师父,师父就立刻下山去查看,但原本玉楼春的地方,只有一个三层高的荒废阁楼。”
怎么这事没完没了了!不停的惊吓让我怒气冲天,我直接愤愤地说:“为何非要害我俩!若我知道是谁,定要他狗命,踩上百脚,血肉祭天!”
师父听了露出欣慰的表情:“看到雪儿素质还是一如既往的差,为师就放心了。”
本来我以为这件事的后续,就是掌门和堂主们出马,找到那个产生魔气的反派就结束了。然而后来我才发现,这仅仅是一切的开始。
在我醒后的第二天,我恢复得差不多了,打算离开云梦堂。再次谢过沈堂主和其他帮助我的侠士后,我和师弟向云梦堂门口走去。我看到赵子香在紧张地来回踱步,好像是在等我。我狠狠拍了他后背,大喝一声:“没想到吧,我没死成!”
他看到是我,面色稍有缓和。他问我如今身体如何了,我便回答已无大碍。但接着,他又开始着急慌张道:“那日你和云生喝酒,可曾见过师兄?”
我想起我们快出门派山门时,好像见他要守夜,之后下山喝酒就不曾见过了。
赵子香摇摇头,更着急了:“你的意思是在玉楼春未曾见过,对不对?”
我不明所以,难道白寻出事了?那日他要守夜,怎么会在玉楼春出现?
他脸憋得通红,还想向我说些什么,忽然,一个身影出现在我身前——是凌日堂的珠儿。珠儿和几年前我见到的别无二致,还是挥了一下拂尘,鞠了个躬:“燃冰堂的二位侠士,请随我来凌日堂,掌门在等你们。”
我心想着掌门可能是过问魔气的情况,便没想太多,就和师弟对视了一下准备跟珠儿走。赵子香也想跟上,珠儿却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来了句:“赵师兄,掌门不让你这几日进入凌日堂,莫要忘了。”闻言,他果然停下了脚步,眼中似有泪水,急急地看向我。
我更奇怪了,对他说不要担心,就跟着珠儿走了。
师弟自从遭遇了那事后,练成了以气为剑的本领,无需武器,灵气就是他的剑。即便如此,该死的霁虹剑仍毫无反应,他便索性还给了师父。我问师弟,是否可以幻化成不同的形状,能不能成刀形,成扇形?师弟摇摇头。我说以气为剑已是天下首例,剑就剑吧,师弟的性格也确实像个剑客。
由于身体有些虚弱,我踏上凌日堂的九九八十一白玉台阶时已是气喘吁吁。然而,我看到这台阶上有血迹划过,一直断断续续蔓延到了殿内。这血迹不多,但像是刚留下的,那流血的人似乎是被架着活生生拖到了殿内。
我进入大殿,远远看到一人跪在殿中,白衣沾血,披头散发,旁边两个高大侠士死死揽着他两侧。我仔细一看,那人正是白寻!
我立刻奔跑到掌门面前跪倒在地,大叫道:“掌门这是何意?”
掌门坐在殿上,一直沉默。我得不到回答,急地扑向那两个侠士,想要查看白寻的情况。白寻似是猜到了我心中所想,转过头来,温柔地微笑着说:“小雪,你把你所见所闻如实告诉掌门师尊便好。”他的双手被自己的锁链捆了个结结实实,我看到之前在他手下超群绝伦的锁链如今成为困住他的枷锁,心如刀绞。我顾不得思索其他,哭着求掌门:“什么问题我都回答,但可否先请云梦堂来为白前辈疗伤?白师兄刚正不阿,门派上下有目共睹……”
掌门闻言,立刻从前方的座椅上站了起来,用洪亮如钟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寻儿是吾的大弟子,吾一手将他带大,定不会让他承蒙任何冤屈。你这一举一动,就差昭告天下吾是个心狠手辣之人,连自己徒弟都不放过!”
师父对我态度从来都是包容温和,我从来没有如今日这般在大殿上被大声训斥。掌门魁梧高大,刚刚的怒斥在殿内都有了回音,我又怕又紧张,低下头不再吭声,只是看着白寻浑身是血,眼泪止不住地流。
师弟站了起来,挡在我前面,再次半跪着直视掌门道:“掌门息怒,师姐这几日受魔气摧残,昨日才刚刚醒来,掌门有话要问,在下回答便是。”
掌门叹了口气,从上面走了下来,但言语态度已缓和许多:“素闻你们平日交好,担心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寻儿……唉。”掌门停在了师弟的面前,伸出手,露出一枚雪白通透的玉佩,只是这玉佩散发着阵阵恶臭。
掌门悲痛地说:“当时你们被沈堂主所救,沈堂主在你们附近发现了这枚玉佩。这枚玉佩日日夜夜散发出汹涌的魔气,直到今日还未完全消散。”我抬眼看了玉佩,觉得甚是熟悉。掌门又道:“这玉佩,是寻儿拜入我门下那日,吾亲手所赠,寻儿一直贴身带着。”
我立刻懂了掌门的意思,但还是没忍住反问道:“那日白前辈在守夜,若是被有心之人偷走了玉佩做了手脚,特意提前放在那里想栽赃陷害呢?”
“倘若那日,白寻并未去守夜呢?”旁边的逐风堂陈堂主突然出了声。
我急急回道:“那日我与师弟下山,看到了身穿金丝外袍的白前辈,在气元镇我们也未曾看到他啊!”
“你们所见,我们已知晓。那夜我在周围的村庄,突然感受到剧烈的魔气,便匆匆赶往,并在那所谓的酒馆对面的山头发现了双目赤红的白寻。”
我一脸震惊地看向白寻,仍是不信。白寻好像已经解释过了许多遍,只是摇着头轻轻说:“与你们分别后,不久太阳就落了山。不知为何,心情突然莫名烦躁不安,但我没有在意,仍在门派各处巡查。忽然,我闻到了一阵剧烈的腐臭血腥气,我就立刻前去查看。”他顿了顿,“之后的种种,我都没有记忆了。”
我一听,立刻说莫不是也被魔气侵扰,白寻才毫无意识地前往了那个山头?
这时,陈堂主也从座席中走下来,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姑娘,你可知那山头是什么地方?”他没有等我回答,继续说:“那处本就是当年大战旧地,封印薄弱,常有魔气溢散。我赶到之时,亲眼看见漫天魔气尽数从白寻周身翻涌而出,此事绝非我信口雌黄。”
我:???
“我虽不知缘由,但他扰乱你们的神志,让你们看到所谓无数个‘老板娘’,最终困住你们,企图要你们性命啊!”陈堂主说完,也长长叹息了一声。
白寻似是意料之中,眼都没抬一下,但还是轻轻回了一句:“在下从来都无害人之心,请掌门堂主明察。若放过了真正的凶手,以后只会招来更大的祸患。”
掌门不说话,一直深深的看着地上跪着的白寻。末了,他挥挥手说:“事情未查明前,还是将他关在认罪台吧。还有,请云梦堂的人来将他医好吧。”我赶紧谢过掌门。我看了一眼陈堂主,他的脸在阴影处,忽明忽暗,看不分明。
掌门又问了几处细节,结束了便让我们自己离开。我起身时有些站不稳,师弟过来扶住我,我才回过神离开凌日堂。我看见门口有一黑色身影,那是赵子香。自白寻莫名其妙扣上了妖魔的罪名,他日夜恳求掌门师尊在水落石出之前,停止对白寻的刑罚。最后掌门师尊被纠缠得厌烦,罚他不准踏入凌日堂,他没有办法,就日日跪在凌日堂前。
看到他这样,我虽伤心但也赶紧对赵子香说,刚刚掌门已安排云梦堂给白寻治疗,是非对错自在人心,他跪在此处不如去寻一个真相。他满脸愁容,听了我的话站了起来,只对我说了声:“谢了,我先去看看师兄。”就离开了。
我和师弟回到了燃冰堂。这几日,堂里无人来过,石桌上的桃花早已枯萎,花瓣三三两两落在琉璃瓶边。我不想回屋,师弟便陪我在这石桌旁坐着。我对师弟说,现在最大的疑点就是白寻那夜的行踪和酒馆的存在。按照陈堂主所说,他是自己操控魔气给我们下套,但白寻那时的记忆已经缺失,只能是受人操控。有没有别的可能,白寻是被操控的但陈堂主没有发现?师弟的浓眉都要拧在一起了,他否定了我的猜想:若是这个想法合理,掌门定早早想到,但陈堂主的描述来看,他是绝对确定的,甚至特意说了魔气是从他身上发出的。我点点头,那么这两人现在就肯定有一人在说谎。我与白寻多年情谊,他的为人门派里尽人皆知,我定不会怀疑他;陈堂主我倒是不曾经常接触,但我实在想不明白平时无冤无仇的,他陷害一个凌日堂大弟子是为了什么。
还有那个酒馆,我们一起去了那么多年,玉楼春的味道我还历历在目,为何师父去看就变成了一个荒废的阁楼?按照沈堂主的说法,她是在坟地遇见了我们,我问师弟,他可还记得那个坟地具体位置是哪里?
“其实当时我也不清醒了,所以才会差点误伤沈堂主。不如我们再去拜见一下她,问下坟地位置?”
我正有此意。白寻那边我实在没有头绪,只能先从那废楼和坟地查起。
师弟突然压低了声音,靠近我来了句,师姐,还有一事颇有蹊跷,在回来的路上我怕被人听到,不敢提起。我起身检查了燃冰堂周围,确定没人才回到石桌旁让师弟继续说。他看着桌子上散落的桃花瓣道:“在沈堂主将我们带回的第二天,我就醒了过来,也详细向他们说了所有经过,不知师姐是否记得,当时沈堂主说发现我们时,只有我们两人,并没有满地的老板娘尸体。”
我立刻警觉起来,对啊,那一堆老板娘的尸体去哪了?
还没等我开口,师弟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再次汗毛耸立:“既然如此,理应只有师姐和我二人见过那怪物,也就是老板娘。我醒来后听闻我们都被魔气侵扰,眼生幻象,我便觉得有可能实际并不是老板娘。于是在跟师父和沈堂主说的时候,我一直说的是‘鬼怪’,而不是‘老板娘’。”
但是在刚刚的凌日堂,陈堂主分明提到了“老板娘”三个字。所以说,陈堂主在我们没有说的情况下,知道我们看到的是老板娘的脸。陈堂主有猫腻!我们敬仰的堂主竟是魔气产生的来源,竟还想以此杀害栽赃门派的弟子!
忽然,门口传来脚步声。我抬头看,是师父回来了。
我立刻站起来拉住师父,说了刚刚我和师弟的想法,没想到师父好像并没有太多惊讶。他听了之后,久久沉默,末了长叹一声。他依次拍了拍我和师弟,说道:“此次你们绝处逢生,近日尽量不要出燃冰堂,我还有事情要去处理,你们千万照顾好自己。还有,白寻并无大碍,不要担心。”
语罢,师父去他屋子里,把储存的所有丹药分成两堆,让我和师弟一一吃下。他看着桌上枯萎的桃花一言不发,接着提了剑就离开了。
不要出燃冰堂,我如何能冷静得下来,师弟差点失去性命,白寻被诬陷遭受刑罚,我如何能心安理得在燃冰堂睡大觉?但若贸然指出陈堂主所说,证据并不明朗,反而会打草惊蛇。我对师弟说:“待你我休息两日,身体彻底恢复,就去那坟地看个究竟。”师弟有些后怕,但还是点头答应我。